《炽冰》怀又

26、第 26 章

　　那天宋筠还没等到秦川开口，公交车就到了。
　　这趟去省训练中心的公交车半个小时一趟，宋筠知道秦川时间紧，于是只能放他走。
　　心想真是便宜他了。

　　高中的课业枯燥，上半年学生最期待的活动就是一年一度的春游了。
　　时间定在四月底，地点是临江市周边一个刚开发好的山野公园，特点就是野生树林多，与自然亲密接触。

　　学校租了很多辆大巴车，一大早就停在一中路边，吸引了不少注意力。
　　李姨大包小包给宋筠带了不少吃的，何大庆自告奋勇帮自家老大提包，宋筠还不知道何大庆的心思，提前许给他四个李姨做的绿豆酥，何大庆屁颠屁颠地甘心做起了苦力。

　　春游不用穿校服，一众学生终于解放，男生女生都穿上精心挑选的衣服，一眼看上去一片花红柳绿的。

　　正说着，一个更加花红柳绿的人影出现在宋筠面前。
　　是江霄。

　　江霄穿着红色运动卫衣，脚上限量款的乔丹，鞋带左右颜色还不一样，一个绿色，一个粉色。也幸亏是江霄脸还行，要不然这一身衣服配色只能让宋筠想起一个字——俗。

　　看宋筠没什么激动情绪，江霄还有些失落：“你怎么都不意外？”

　　宋筠淡淡地回：“你昨天不是说过你要来，我为什么要意外？”

　　这话在理，江霄本来想今天早上突然给宋筠一个惊喜，但昨晚上实在忍不住就给宋筠说了自己要来的计划。
　　谁让他没忍住呢。

　　有认识的人给江霄打招呼，江霄都一一应下，但他最在乎的人就是宋筠。
　　可惜宋筠的目光都看向一个地方，十三班。

　　秦川像是刚到，他穿一身黑色运动衣，白色球鞋，除了单肩背一个背包，其他什么都没带。他这样，在一群恨不得把行李箱都带上的学生中间，显得格外清爽。

　　宋筠见到他，出声：“秦川。”

　　秦川闻声看过来，宋筠对他点了点头，江霄也抬手挥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宋筠看了一眼，说：“你怎么笑得比哭还难看。”

　　江霄见秦川转过头去，很满意：“我的笑是分人的，对你我就可以笑的很好看。”

　　“少贫，”宋筠说完推了他一下，“你离我远一点，热。”

　　江霄不解，这早晨七点，天气还凉，哪里热了。

　　到山野公园后，各班分开行动，由班主任负责各项事宜，只说了下午集合时间就自由活动了。
　　刘兰英把班级分成五组，每组一个组长，负责和她接洽，隔段时间就要汇报地点。

　　宋筠所在的组组长是班长崔鹏，江霄说要加入他们，崔鹏为人老实，自然答应下来。

　　山野公园刚刚开发结束，主打一个贴近自然，所以很多土路，再加上前段时间下了场春雨，有的地方还是软泥。
　　江霄穿的是双新鞋，走两步就开始心疼自己的鞋踩脏了。

　　宋筠看他这副模样，调侃：“你要是心疼鞋就应该在家里。”

　　江霄哭诉：“你不知道我这是让我舅舅从国外带回来的，限量款啊。”

　　宋筠理解不了江霄为什么对一双鞋这么执着，只能点点头：“那你下次还是别穿了，最好供起来。”

　　她是开玩笑，没想到江霄还真的自言自语：“真是个好主意，今天回去我就收起来。”

　　宋筠：“……”

　　才进公园不到半个小时，何大庆已经吃了不少零食了，陈青吐槽：“何大庆你是猪吗？”

　　何大庆咽下嘴里的王中王，扭了扭腰，说：“你见过这么英俊的猪吗？”

　　陈青做了个恶心的表情，抬脚就要踹何大庆，何大庆几步跑没影了。
　　周围的人全都被逗笑了。

　　宋筠又回头去看了看秦川，看到秦川整跟十三班班主任聊天，她也没好意思去打扰。

　　江霄看到了她的目光，表情晦暗不明：“我发给你的雅思和托福资料看了吗？”

　　宋筠点点头：“收到了。”

　　“我听说你想考音乐学院？”

　　“嗯，你消息还挺灵通。”

　　“想过出国读吗？澳洲？”

　　宋筠觉得江霄像个给澳洲做宣传的，笑说：“你没完了，每次都要让我去澳洲。”

　　“澳洲挺好的，”江霄恢复正经，“我爸在那儿开了分公司，说不定我大学毕业以后还要在那儿发展，如果……”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如果你也去的话，我还可以照顾你。”

　　宋筠听完就笑了：“得了吧大少爷，你还照顾我，你自己还需要人照顾吧。”

　　江霄目光浓黑，难得没有打趣，解释：“我是说多个人在，至少是一点支持。”
　　宋筠笑着回：“谢谢你了江少爷。”
　　说完她就走了，留下江霄一个人在原地。

　　江霄看着宋筠的背影，双手握紧了拳头。
　　每次他即将说出来的时候，都恨自己为什么退缩。他多想直截了当告诉宋筠我喜欢你，能不能跟我一起去同一个地方，因为我喜欢你。

　　江霄总是不敢，他自诩不是个胆小的人，可在对宋筠表白这件事上，他简直就是个懦夫。
　　可能他心底深处知道，这样拖着不说，他们还是朋友，如果真的说出来了，也许……
　　也许连朋友也没得做了。

　　迅速调整好情绪，江霄又带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追上宋筠。

　　秦川和班主任分别之后，一眼就看到了宋筠和跑着追上去的江霄。
　　他居然记得江霄的名字，他也很奇怪，他不是个擅长记人名的人，可江霄的名字他记住了。

　　杨宏壮撞了一下秦川：“川哥，看什么呢？”

　　秦川收回目光，淡淡地回：“没什么。”

　　说是分组行动，可山野公园就那么大，大家走着走着又走到了一起。
　　树林中间有一片空地，宋筠他们组决定坐下来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再走，同样在休息的还有秦川的班级。

　　有人提议不如大家一起玩游戏，最老土的真心话大冒险。

　　一个人背对着大家，剩下的人传一个水瓶，背对着大家的人随机喊停，水瓶在谁手里，谁就要受罚，受罚的人下一轮就会成为背对着大家喊停的人，如此周而复始。

　　班长崔鹏被选为第一个背对着大家的人。
　　第一轮下来，水瓶落在了何大庆手里，何大庆选了大冒险。崔鹏是个老实人，实在是想不出有什么大冒险，于是大家帮他出主意，最后陈青说五十个俯卧撑，何大庆差点儿没吐血。

　　最后何大庆勉强做了十个就已经倒地不起了。

　　第二轮，何大庆喊停，这次水瓶留在了江霄手里，江霄看看自己的新鞋，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大冒险，他果断选择了真心话。
　　何大庆看着江霄有些尴尬，他不知道该问什么，最后还是一个女生小声说：“问他有没有喜欢的人。”

　　何大庆说：“对对对，江哥有没有喜欢的人？”

　　江霄笑了，眼睛往秦川那边看了一眼，秦川正仰头喝水并没有看他。
　　他承认：“有。”

　　“哇！”
　　“天啊，是谁啊？”

　　人类对于八卦有天然的好奇心，纷纷追问是谁，江霄神秘地说，那得算另外一个问题了。

　　第三轮，江霄喊停，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故意的，这次水瓶居然停在了秦川手里。

　　不少人还记得上次植物园二人的一对一篮球，当时二人气场就不太合，这次又相遇了，好多人都抱着看戏的心态。

　　江霄让秦川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秦川回：“真心话。”

　　大家突然很安静，似乎都在好奇事态会怎么发展，江霄看着秦川，突然开口：“你有喜欢的人吗？”

　　同样的问题，江霄又问了一遍。
　　不少人开始低声激动，因为他们都听说过关于宋筠和秦川的传言，现在正主要出来说话了，所有人都屏息，想听秦川的答案。

　　宋筠也目不转睛看向秦川。

　　秦川的目光始终放在江霄脸上，一秒，两秒，气氛紧张。
　　江霄总觉得秦川虽然看着自己，可对方脑中想的绝对不是自己。

　　须臾，秦川终于开口，简简单单一个字：“有。”

　　此话一出，众人都沸腾了。
　　了解秦川的人都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平时很不好接近，学校流传的关于他的传言也仅仅是传言而已，谁也没有直接来自秦川的证据。

　　可今天不一样，秦川是亲口承认自己有喜欢的人，是谁大家全都心里有数。
　　所有人都看向了宋筠。宋筠也是满脸惊讶，她没想道秦川还真敢当众说这句话，和他平时隐忍的样子根本不是一个人。

　　几番议论过后，游戏还要继续，秦川把自己喊停的机会让了出去，起身往旁边一条小溪走去。
　　宋筠也起身跟了过去。

　　通往小溪的是一条小路，旁边都是灌木丛，溪水里有大小不一的石头，上面长了青苔，流水声叮当入耳。
　　秦川听到有人跟过来转身，宋筠看着他，直截了当地说：“原来你有喜欢的人啊。”

　　说完宋筠绕过他，因为路窄，两人距离最近的时候秦川主动往旁边撤了一大步，灌木丛扎到他的胳膊，他也没动，任由宋筠从自己面前从容走过。

　　宋筠抬脚走向溪边，她边走边回头，没注意脚下的路，刚想开口说什么，脚下一滑，人往旁边的树上倒去。
　　然而她手刚摸到树干就啊了一声，缩了回来。
　　眼见一块小木头扎进她的左手无名指，鲜红的血流了出来。

　　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的瞬间，秦川就冲了过来，拿过她的手检查了伤势。
　　扎进肉里的小木头又长又尖，血还在不停地往外涌，这种伤口不大，但是木头还在里面的时候一动就疼。
　　现在是野外，需要尽快处理，防止感染。

　　“我要把木头拿出来，”秦川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宋筠，问：“怕疼吗？”

　　宋筠回看他，诚实地说：“有点儿怕。”

　　秦川看着她，语气放柔和了点儿，好似在安慰她：“很快，忍一忍。”

　　他从包里拿出酒精给自己的手消毒，然后一手轻轻握着宋筠受伤的手，另一只手大拇指和食指的指甲去夹那块小木头。

　　他的手刚涂过酒精，触感是凉凉的，宋筠抬眼就看到了秦川认真的侧脸。

　　她坐在地上，秦川就蹲在她旁边，她能闻到空气中消毒酒精味，还有秦川身上的特有的味道，是肥皂香混着少年人的荷尔蒙催化出的味道，很特殊。

　　秦川抽出木头的瞬间，宋筠嘶了一声，秦川看她一眼，轻声道歉：“对不起，我轻一点儿。”
　　然后宋筠就看到秦川用矿泉水冲洗伤口，随后他仔细看了看。

　　伤口不大，血很快止住了，秦川说：“贴个创可贴就行了。”

　　宋筠抬头：“你有吗？”

　　秦川已经转身去包里翻了，不一会儿拿出一个小盒子来，上面画着一个还没进化的喷火龙。宋筠表情一下被点亮：“这是我给你的那盒？”

　　秦川嗯了一声，从盒子里拿出一个创可贴，准备打开。
　　宋筠看着那个放在一边的盒子，小喷火龙笑得天真无邪。这还是她初见秦川那会儿给秦川的，那时候秦川给她的印象是个拒人千里之外冷出天际的人。

　　她以为秦川会直接把这盒创可贴扔了的，没想到还留着，宋筠心里某个地方突然变得柔软，她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有点温暖，有点悸动，似乎还有点甜蜜。

　　她突然就想起了刚才玩游戏的时候，秦川那个简单的“有”字。

　　秦川丝毫不知道宋筠此刻的心理活动，他专注在处理伤口上，他的手不小心碰到了创可贴中间的白色部分，他微微皱眉，怕自己手不干净，打算换一个新的。
　　他又从盒子里拿了一个创可贴，嘴上还不忘说：“马上就好了。”

　　宋筠看着他认真皱眉忙碌的神情，一股冲动涌上心头，身子前倾，在秦川脸上亲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川哥一直在被亲的路上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