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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心灵之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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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顶无雪色,也无人间四月天之景,却星河滚烫,别有一番风味,远方有宫殿,在这片五彩斑斓的幕布之下是那般的金碧辉煌。
那就是六宫吗?
我皱了皱眉。依照冯生所言,山上有幻境,能放大人的贪嗔痴、爱恨恶欲,困其永生,无法逃脱。可我的幻境却是那样的,我甚至还好端端的出了幻境。
难不成我根本还在幻境之中?
我捏紧手中折扇,耳边出现了盈盈笑语,璀璨烂漫。
慢慢朝声源处走去,一阵风动,迷乱了我的双眼。
再睁眼时,是满地落花,前面有片杏花林,一位蓝衣少年郎落在一树杏花下,风姿迢迢,眉眼比山河更值得留恋。
我愣怔着,一动不动。
一把长剑从他身后飞出,直直的劈过来,从我的脸颊掠过,带动我的头发。
我顿觉脑袋晕乎乎的,眼前也模糊起来,好像看到他的身影正向我而来,在唤我:“师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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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茗。”
我缓缓睁开眼,只见床前的玫凝松了口气,又自顾自的说了一大通,“我就去别的地方看了看,回来就见你昏倒在地,可真是吓死我了。师父已经责罚了我,我也长了心眼儿,梵净山飞禽猛兽极多,好在这次你什么事都没有,日后我是断然不能带你出去的了,更别说再去山腰看什么杏花,咱们还是老老实实的待在山上练功好了。”
我眨巴眼,有些不明所以。
我记得,我似乎看见了师兄。
为什么我会有一种心动又心痛的感觉。
“玫凝,师兄呢?”我试着问。
“师兄?”玫凝想了想,“哪个师兄?”
“玉书师兄。”
玫凝一脸奇怪,“他不是一直都待在后山吗?你问他做什么。”
是了,师兄不论练功还是休息都是一直待在后山的,那里有他的居所,所以大家平时也见不着他的人影,他又怎么会出现在那片杏花林里。
是错觉,还是梦?
可我又清楚的记得那个温柔的怀抱,以及怀抱里淡淡的沉香,在我鼻尖萦绕,令我安心,仿佛世间也静下了心。
我心里在意难忘,傍晚用了晚膳,竟不知不觉的走到了后山。
绿竹苍苍,小径清幽,时有微凉不是风。
不远处有自然园林,四面峭壁,怪石嶙峋,凉亭落于一池碧水中,岸上有小屋一间,其窗户微开,冒出一朵娇嫩欲滴的红茶花,一缕清风过,更添此处平淡幽闲。
鬼斧神差的走了过去,独上栏杆,不动声色的站在门前,一双大手入目,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它的主人着简单蓝衣,长发束起,只见他一手拿起茶壶,一手扶住衣袖,不过是在斟茶,但仪态万方。
像是发现了我,蓝衣少年停下了动作,将茶壶放置一边,抬眸与我四目相对。
他莞尔一笑,“愣着做什么,进来坐。”
我抿了抿唇,呆呆的过去了。
“你可觉得好些了?”他咧开口问,给了我杯茶水。
我其实并无大碍,只是莫名其妙的昏倒了。点了头做回应,痴痴的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我仿佛看到了一簇杏花绽放,美丽极了。
我突然意识到了不对,问他:“师兄今日也去了山腰那片杏花林对不对?”
他没有矢口否认,只是说:“梵净山上的飞禽鸟兽凶猛异常,你不该到处乱走的。”
我从小在梵净山长大,哪里安全哪里危险,自然再清楚不过,只是听说杏花开得甚好,一时起了贪玩之心,才会和玫凝私自走的。
我好歹也是一身本领,若是碰上什么猛兽,应不至于落得个只能等死的下场。
但突然晕倒已成事实,也证明了意外永远不在意料之中,若是没有师兄,或是没有玫凝,我说不定真的会被什么猛兽叼走。
“玉茗已经向师父认了错,往日定不会再犯糊涂,一定会像师兄一样,潜下心来练功,争取早日练成重晴剑法,有所突破。”我说的认真,只因我真的意识到了不该。
“你自小性子直,毛毛躁躁的,关于练功这事,切不可操之过急,只要你静下心来,将来必有所成。”他说话一直很温柔。
“那师兄,我可以和你一同练功吗?”我捏紧手心,不知为何,心跳得厉害,害怕被误解,又道:“师父不常提点我,若我想更上一层楼,在梵净山上,唯有师兄才能相助。”
他没有拒绝我,应声道好。这是我所想不到的。
他说:“我每日待在后山,是有些清净乏味的,若你觉得无趣,我也不拦你回去。”
我微微一笑,“我能受得住的,只是往后就要多麻烦师兄了,还请师兄不要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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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后,我撇下了玫凝,每天都跑去后山练功。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不禁觉得师兄真的好努力,怪不得师父对他这般放心,任他待在后山,不管不顾。
也不知我何时才能独当一面?
玫凝是七岁时上的梵净山,那会儿与我同睡,常常在夜里和我说起,山下是如何如何的繁华落尽,绚烂多彩。
梵净山与世隔绝,山高水长,云海翻腾,日出日落,华美壮阔。
我看惯了这片天地,已然在心里默默种下了一粒种子,向往着山下的一切,想做个侠女,踏山河万里,惩恶扬善随风去,不留名,恣意一生。
若此次能得师兄指点,早日练成重晴剑法,是不是就能得到师父的同意,下山历练一番去?
我藏不住心里的笑意,在膳房拿了个白面馒头,兴冲冲的跑去了后山。
师兄背手站在凉亭里,晨时清风徐来,他发带飘摇,若画中仙,我看得入了神。
这不是我第一次这样见他了,往常也会来后山悄悄地看他练功。
他总是这样的好看,正如诗中所言,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也难怪会招玫凝她们喜欢,是我,我也喜欢得紧。
忽然之间,他回眸注视着我,我心里一个咯噔,像是做了错事被抓包一样。赶忙收起自己奇奇怪怪的心思,只见他向我伸了手,“过来。”
我低了低头,走过去的时候,赶紧吃完手中的白面馒头,站在他跟前,拧着眉咽了咽口水,让自己不那么哽。
他笑了笑,“急什么,下回吃得慢也不打紧,师兄又不会凶你。”
我赧颜,抹了抹嘴,认错倒是一如既往的厉害:“今日确实悠闲了些,下次不会了。”
“无妨,在师兄这儿,只要练功不偷懒,旁的什么,你想如何都好。”
我看着他,他果然和师父一样,一样的爱护着我。
师父和师兄,是我此生都该尊重敬爱的人。
“师兄,我一定不会辜负师父和你的心意的。”
闻言,他只是淡淡一笑,“不辜负我们做什么,不辜负自己便是,凡事顺心而为,我们只希望你此生无忧。”
我点头道好。
“这几日下来,师兄倒不见你剑法出错,有信念也知进取,唯独定力不足,想来是和你这性子有关,急于求成。”他说的认真,“今日起,便要学会摒弃一切杂乱的念头。”
“杂乱的念头。”我低声复念一遍。
“失礼了。”他对我说完,我便察觉到有一只大手正揽上我的腰肢,我讷讷的看他,他提醒我:“抓紧我。”
我听话照做,下一刻,我便飞了起来,被师兄带到了水上的一颗怪石上。
他看着我说:“久静则定,久动则疲。今后你便在此处静坐,等你做到真正的心无杂念,我再继续教你剑法。”
我扫了扫周围,没有多余的空地供我走动,更没有路供我上岸,看来师兄是铁了心的要锻炼我。
所谓严师出高徒,师兄费了心,我又怎能懒懒散散,我自是乖乖点头。
他摸了摸我的头,“傍晚我再来看你。”
“师兄不盯着我吗?”
“若是盯着有用,那做什么都由我盯着便是,师兄所希望的,不就是你自觉顿悟吗?”
这还真是。我抿抿唇:“好吧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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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离开后不知过了多久,我一人盘腿坐着。
我果然如师兄所言,心有杂念,如若不然,此刻怎会觉得百无聊赖,而非大彻大悟?
我睁开了眼,长吁了口气。
我到底有什么杂念?
扪心自问,我一心求学,只盼早日出师,独当一面,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妥之处。莫非真是因为急于求成,所以心中有了无形且偌大的包袱?
……
从这里看去,能清楚的看见窗户边那株红茶花,这几日见它倒是越来越鲜活了,水水嫩嫩的,如同妙龄少女一般。它摇了摇花身,一股轻风也正好经过了我身侧。
不知为何,我心里空灵了一瞬,莫不是找到窍门了?有些欣喜,我又阖眼,继续静坐。
殊不知过了多久,只知道自己最后确实睡着了,不慎落下才惊醒,此刻正在师兄怀里。
我吞咽着,不知如何是好,这是我数日来唯一一次不用功,甚至被师兄抓了个正着,我心里有些失落,不知师兄会如何想我。
我真的有努力摒弃杂念来着,我也不知道为何自己就睡着了。
我嘟了嘟嘴,对于自己今日的表现有些怏怏不满。
他带着我上了岸,却并未将我放下,只是回了小屋。
“师兄。”我喊了一声,又不知该怎么说。
他放我到床边,蹲着身子看我,“你已静坐半日有余,到现在尚未进食。你又是个正长身体的小姑娘,刚开始哪儿能直接不吃不喝的静坐一天,这是师兄的问题,是师兄太过苛刻,没能考虑周全,让你受累了。”
我有些受宠若惊,师兄没有责骂我,反而对我很温柔,只是在反省自己。我看着他那双眼睛,清澈透亮,睫毛长长的像是一把摊开的折扇,眼波流转,我的心里软软的,忍不住叫了叫他。
他又握起我的手,我顿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血液里慢慢流淌,温热,暖心。
“你可觉得哪里不适?”他问我。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小声说:“我这个肚子好像不太饱的样子。”
他自然听到了,还有些哭笑不得:“那想吃点什么?”
我确实饿了呀,但他这样问起来我又有点所以然。“好像什么都想吃的样子。”
他目光里带着笑意,“等我。”
看着师兄渐行渐远的身影,我有些奇怪,他好像哪里不一样了。他的眼睛里,多了一样我看不透却甘之如饴的东西。
还是说,其实是我变了样,所以看他才会觉得与往日不一样。
我摇摇脑袋,怎么还把自己整糊涂了。
起来走了走,停在了窗边,看着那株红茶花,种在白瓷盆里,绿叶发华滋,薄光透过窗户落在它身上,我不禁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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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我笑什么?
今日的我怎么如此怪哉,先自觉师兄不太对劲,后是对着一朵花笑的莫名其妙。
看来师兄指导的不错,我确实是需要静坐的。
只是我今日连个门道都没能莫着,明日定要认真起来才是,争取早日得到领悟,五力齐聚,好再和师兄学习剑法,将重晴剑法练的出神入化。
也只有这样,我才有胆子和师父提下山的请求,去做我心里最想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