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深情百合 ...
-
她没回我，“你手上的折扇哪儿来的？”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折扇，又诧异的抬眸看她。
直觉告诉我，她其实并不瞎。
我问：“你怎么知道我手上有折扇？”
她笑了笑，“你还真是傻的可爱。”
我不明白，她也没再继续讲下去，只是说起别的：“这把折扇的主人，是十四娘的恩人。”
我看着她，心里想的却是风月。
这把折扇是风月给我的，难道风月就是十四娘的恩人，所以风月才会说我能在罗酆山畅通无阻？
一定是了。
“十四娘有恩必报，就算是看在你手中折扇的份，她也会护你，不然你早该被送出了罗酆山。”
原来如此。
风月说天界与罗酆山有恩怨，她来不得的，想来十四娘也是没法子报恩还情，才会格外关照拥有折扇的我。
只是我不能平白受人恩惠，特别是我即将去往六宫。既然我已经到了罗酆山，也知道了如何去六宫，那这折扇。
我过去将折扇交出，“烦请神使将这折扇交于十四娘。”
她拒绝，又推了给我，“拿着吧，或许能保你一命。”
我正是不想靠它来保命才选择交出来的。我摇头，这回是直接将折扇塞到她手中。很坚定好强：“不，我自己能行。”
她抬了抬头，额间的红宝石亮了起来，散发出千丝万缕的红线，又像水墨一样，晕染开来，如薄纱，如烟云，托起折扇，浮在我胸前。
“你以为，谁都能碰这折扇的吗？”
这时我瞧见她水嫩的手上竟然变成了鱼皮模样，还发着红。我惊讶的同时又为自己鲁莽的行为感到抱歉，有些后悔，“对不起。”
我并不知道会这样。
但她并未生气，只是一五一十的告诉我：“这把折扇由千年龙骨所造，通灵性且只认主人。它不会伤你，你该庆幸，聪明的，就该带着它去六宫。”
我醍醐灌顶。原来她方才那话的意思是这把折扇会保我一命，而不是十四娘会因为这把折扇来护我。
既然如此，我赶紧将折扇收下，四下很快就恢复原样。
“也许是天意垂怜。”她和我说：“十四娘曾念及旧情受过一次天雷，我和银姬必不可能让她再护着你。我不会拦你，但也不会帮你。不过，只要你受了天雷还能活着，成功迈进六宫，鬼神自会见你的。”
罗酆山的神使大人，都是嘴硬心软。
十四娘是，她也是，还有银姬，是在鬼城见到的那位吗？
本以为那男子是被她的小蛇们吃掉了，可最后我在画舫上又见到了他。才知道，原来那些小蛇只是送他上了画舫。
我微微一笑，心里温暖许多。
或许就像她嘴里念的那样，是天意垂怜，所以在罗酆山，这么多人都默许我。
我又有了信心，我一定能拿到引魂灯！
师兄，等我。
.
只有死人过奈何桥，才会看到轮回之境吧。
于凡人而言，这就是一条普通的古浮桥罢了。
忘川河里浮着青灯，雪山就在眼前，山底的雪浆没入忘川里，竟然不会化水而融。
我抬头看去，果然如冯生所言，山高万丈，根本没有路走。
我皱了眉，鬼神是神仙，十四娘她们也是，所以她们是飞上去的吗？
那冯生呢，冯生一介凡人又是如何上去的？
正在想法子，手中的折扇又颤动了起来，飞了出去，在雪山附近来回穿梭，迷人眼睛，最后慢慢回到我胸前。
它想带我上去？
“你能带我上去对吗？”我看着它问。
它又动了动。
我欣喜，伸手握住它。
忽而觉得周身轻盈起来，脚下飘飘然，它带着我正往上飞，越来越高。
有小雪花落下，落在我的眉心，像水珠落入大海，我心里好像泛起了涟漪，凉意渐渐退去。
转眼间已经到了山顶。
云层里钻出了太阳，光洒在身上，温柔舒心。
格桑花绚烂成海，蝴蝶纷飞，如诗如画。
远方有位姑娘，红破裙，秀色可餐，与蝴蝶同舞，翩跹婀娜。
像是发现了我，她停下朝我跑来，拎着裙摆，笑的明媚动人。
一把抱住我，声音甜糯如同桂花糕，甚至香美，“玉姐姐。”
我看着她，脸若鹅蛋，眉目干净，清丽倔强，我见犹怜。
“公主？”
她抬头盯着我看，眼睛亮晶晶的，嗔道：“玉姐姐，都同你说多少次了，别老是一口一个公主的，多生分！你待在皇兄身边做事这么多年，我早就不拿你当外人了，你像皇兄那样，也叫我彩斓呀。”
我忙是推开她，规规矩矩行礼，“公主就是公主，恕末将难以从命。”
她努了努嘴，“玉姐姐真讨厌！”
她背过身去，踢了踢脚边的格桑花。
我不在意，看了眼天色又说：“时候不早了，还是让末将送公主回去吧。”
她扭头瞪我，眼中倔强又忧伤，“才不要呢！”
说完，她自己闷着头跑了，没跑多远就摔了一跤，片刻后就哭了起来。
我阔步向前，检查她歪脚的地方没有大碍后才松了口气，揉了揉她的脚腕，问：“还疼吗？”
她瘪着嘴点点头，楚楚可怜，像只小白兔。
我长吁口气，真是拿她没办法，只有将她一把抱在怀里带走。
她微微靠近我胸口，突然问：“玉姐姐，我是不是很无理取闹，所以你才不喜欢我的？”
“没有。”
“没有是什么意思？没有无理取闹，还是没有不喜欢我？”她刨根问底。
我如实告知：“公主没有无理取闹，末将也没有不喜欢公主。”
安静了会儿后，她莫名的回忆起往事，“玉姐姐可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说实话，不记得了。
这几年来我唯一记得的，就是下山那日。
初入江湖，摸头不知脑，吃了人家的东西未给银钱。大庭广众之下，所有人都凑过来看热闹，那老板拎着我就要去见官时，有位华服公子出面，替我付了银钱。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那时候的我气血方刚，硬是要报答他，甚至大放厥词：我很厉害，什么都可以做的！
他只看着我笑了笑，那是我印象里他最温柔的一次。
他是当朝的小王爷，更是后来受万人爱戴的皇帝，我辅佐和守护了整整四年的人。
“玉姐姐，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她拿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回过神来，她继续说：“那时候皇兄从战场上回来，身后跟着一个你，你高冠束发，一身盔甲，手抱头盔，脸上有些脏乱，但眼睛却干净得像天山雪水一样，我一眼就记住你了。后来我就老爱去缠你，你也从不说什么，尽管你每回看上去都一板一眼的严肃极了，但我知道你不讨厌我的，我生辰那日，你还托皇兄送了一支翡翠玉簪给我，宫里其实不缺这些，但因为是你送的我就喜欢得紧，到现在还留着呢。”
“你看，我还戴着呢！”
她自顾自的说了一堆，又将翡翠玉簪取了下来给我看，我皱起了眉，总觉得这一切都怪怪的，到底是哪里不对？
须臾，翡翠玉簪发着光，眼前的景象像镜面碎掉一样，一幕幕的落下，黑暗笼罩着我。
新的画面出现。
姑娘放下怀中的男人，拾起男人的剑起身。
四周弓箭手准备就绪，千钧一发之际，翁城的大门打开，一位红衣女子跑来，看着姑娘紧握剑柄，不掩杀意，又瞥见她身后躺着的男人。
震惊之余又双眸含泪，“这就是你不愿娶我的原因？”
“我师兄因此丧命，你没有一丝愧疚没有一丝关心，反倒这般质问我。娶你？除非天地瓦解，江海枯竭。”
“我根本没有想害人的意思，是你一直都在厌弃我，逃离我，事情才会愈演愈烈，难以收场。”她拢眉上前，“我知道自己这样做会被人唾弃被人鄙夷，可爱与情本身就是没有对错的，我不在意世俗的眼光，我打破伦常的枷锁，一心求皇兄成全，因为我心里有你才有温情，我只是想留住心里最美的东西，这难道有错吗？还是说在你眼里，我跨越一切也要追随你就是错的吗？”
姑娘苦笑一声，眸中带泪的扫看他们所有人：“那我呢，我又何错之有？我玉茗今生从未对不起你们任何人，为何你们一定要苦苦相逼。皇上若是对我心存顾虑，我卸甲归田便是，公主若是有苦难言，我任由处置便是，何必用这种方法来摧毁我、击垮我？早知今日，当初皇上坐上龙椅时，我就该选择离开，曾经的一个恩情，已被消磨殆尽，现在我们之间也只剩下了仇恨！”
彩斓擦了擦泪，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好，你不就是想走吗？我成全你就是。”
说完，她转身去看箭楼上的男人，目光坚定，“皇兄，我不嫁了，让她走，我永远也不要看见她！”
男人手握成拳，死死盯着翁城里的姑娘，半晌后才答应。
弓箭手全都收弓，翁城里的军队也都规规矩矩的散开，通往外面天地的大门渐渐敞开。
“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忘记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姑娘咬了咬牙，转身去抱着男人站起身，牵住他的手挂在自己肩膀上，硬生生的将他带走。
一步拖着一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们身上。
“玉姐姐！”彩斓叫住她，见她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眼神彻底灰暗下来，“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你最好真的，永远消失在我眼前。”
姑娘背影萧条，却一股傲气。
人越走越远，大门慢慢合上，快成一道缝的时候，男人摆了手，弓箭手就位，瞄准门外的姑娘。
顷刻间，万箭齐发，势如破竹。
见状，彩斓奋不顾身的奔向那道背影，大门合上之际，已被万箭穿心，整个人跪在地上，无法动弹。
那道大门已经紧紧闭合，那个姑娘，也卸下了曾经去往了她的未来。
彩斓安了心，血从嘴角流出，“玉姐姐，对不起。”
姑娘停下脚步回首，心里像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沉痛之际又有些许坦然，看着早已没了气息的男人，“师兄，我们回家了。”
.
翡翠玉簪在我身边环绕，我好像听到了彩斓的声音。
“玉姐姐，玉姐姐！”
我皱了皱眉，却怎么也瞧不见彩斓的身影。
又是漆黑一片。
“玉姐姐，请一定要静下心来，不要去想旁的事情，这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吞噬你的意识。”
我闭上双眼慢慢静下心来，摒弃杂念。
再睁眼时，我看见了彩斓，在翡翠玉簪之下，只有薄薄的光影，她微笑着，“玉姐姐，你一定要活着出去。”
为什么？
“你怎么会……”
话未说完，翡翠玉簪便失去了光辉消失不见，彩斓也一样。周围的一切都恢复了颜色。
星陨如雨，祥瑞似五彩绸缎般飘摇。
折扇在手中动了动，我低头一看，脚后竟是万丈悬崖，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到了山顶，刚刚那些景象，莫非都是幻境？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深情百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