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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我给你的那 ...


  •   暮色渐合,华灯初上。

      清风酒楼二楼雅间,秦松与三位昔日集贤院的同窗已酒过一巡。房门被推开时,四人皆是一怔。

      宋枕雪站在门口,一身青色官袍尚未换下,袖口染着未洗净的墨迹,脸色在灯下显得有些苍白,呼吸因赶路而微促,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宋兄?你……你真来了?”秦松率先起身,脸上惊讶不似作伪。他快步迎上,拉着宋枕雪入座,语气亲热却带着试探:“我还以为崔尚书另有安排,你来不了呢。”

      这话说得巧妙,席间另外三人——周武、赵铭、李穆的神色都动了动。

      周武是个直肠子,哈哈一笑接话道:“秦兄这话说的,谁不知道宋兄如今是崔尚书跟前红人?进吏部那是多少人求不来的机缘!崔大人定然看重,有些特殊安排也正常。”他边说边给宋枕雪斟酒,眼中羡慕不加掩饰,“宋兄,日后飞黄腾达,可别忘了提携我们啊!”

      赵铭心思细腻些,晃着酒杯若有所思:“说起来,宋兄老家是江宁府的吧?我忽然想起,崔尚书的父亲崔老大人,多年前曾外放江宁知府,任期虽不长,但据说政声极佳,至今江宁百姓犹有称颂。这莫非便是缘分?”他笑着看向宋枕雪,“怪不得崔尚书如此关照,原是世交之谊?”

      李穆也附和:“定是如此!否则以崔尚书严苛,怎会破格将宋兄直接纳入吏部?这可是天大的赏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是艳羡,字字是理所当然的推断。宋枕雪握着温热的酒杯,他张了张嘴,想说他与崔家毫无瓜葛,想说这并非赏识而是……是什么?他说不出口。所有解释在旁人眼中,只怕都是欲盖弥彰。

      他只能沉默,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辛辣,灼过喉咙,烧进空荡荡的胃里。

      席间气氛热闹起来,众人聊起各自衙门趣事、上司脾性、同僚纠葛。

      宋枕雪安静听着,偶尔应和两句,心思却飘远了。他想起吏部那堆积如山的文书,想起自己发狠抄写时手腕的酸疼,想起同僚那些探究的目光……这一切,到底是为了证明什么?证明他离了崔榭的关照,也能做完?可就算做完了,在旁人眼里,他依旧是得了崔榭青眼的宋枕雪。

      酒一杯接一杯,他喝得急,像是要浇灭心头那股无处发泄的郁气。眼前渐渐有些朦胧,耳边的谈笑声变得忽远忽近。

      秦松一直在暗中观察他。此时见时机差不多,他端起酒杯,状似亲昵地凑到宋枕雪身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道:“宋兄,那晚在阳春园……后来可还顺利?问题解决了么?”

      宋枕雪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

      秦松仿佛没察觉,继续笑道:“我给你的那合欢香,好用吧?那可是好东西,能省不少麻烦……”他的话音未落,宋枕雪已猛地抬头,眼底掠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惊惶与羞愤,像被人狠狠揭开了最隐秘的伤疤。

      秦松看在眼里,心中疑窦更深,脸上笑容却不变,甚至带了点促狭,用恰好能让旁边周武听见的声音玩笑道:“说起来,阳春园那晚,我可是好奇得很,究竟哪位贵人有这等福气?该不会是咱们崔尚书吧?”

      “哐当——”

      宋枕雪手中的酒杯脱手,落在桌上,酒液泼洒,浸湿了他袖口。他脸色瞬间血色尽褪,连嘴唇都白了,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秦松,瞳孔缩紧,脸上写满震惊、恐惧和骇然。

      虽只有一瞬,他已极力想平复,可那刹那的失态,已足够让紧盯着他的秦松捕捉到答案。

      雅间内静了一瞬。

      周武哈哈打圆场:“秦兄醉了,胡说什么呢!崔尚书何等人物,怎会去那种地方!宋兄,别理他,罚酒罚酒!”

      秦松也立刻顺着梯子下,抬手拍着自己的额头,故作懊恼地笑道:“是是是,我喝多了,满嘴胡言!宋兄莫怪,我自罚三杯!”说着,便真的连饮三杯,神色看似恳切,眼底却藏着一丝得逞的笑意。

      可宋枕雪的心,已沉进了冰窟里。秦松不是开玩笑,他是在试探。而他刚才的反应,等于给了对方确凿的答案。

      酒再也喝不下去了。那股寒意从脚底蔓延上来,混着酒意,让他头晕目眩,只想立刻离开。

      他扶着桌沿起身,声音沙哑:“诸位,我忽感不适,恐怕要先……”

      话未说完,秦松却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

      “宋兄,”秦松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极低,热气喷在他耳畔,话语却冰冷如刀,“那晚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秦松不是多嘴的人,咱们同窗一场,我自然盼着你好。”

      他顿了顿,像是安抚,又像是警告。

      “只是这官场险恶,人心难测。万一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出去,说你曾为银钱在阳春园挂牌卖身,哪怕只是流言,对你这刚刚起步的仕途,也是灭顶之灾,你说是不是?”

      宋枕雪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住了,他定定地看着秦松,看着对方脸上那虚伪的关切笑容,只觉得无比刺眼。

      “所以啊,”秦松松开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襟,声音恢复如常,甚至带上了笑意,“咱们互相照应着。日后你若在崔尚书那儿得了什么方便,听见什么风声,别忘了昔日同窗。有我帮你,那些不该传的话,就永远传不出去。如何?”

      如何?

      宋枕雪耳边嗡嗡作响,秦松后面又说了些什么,周武等人如何劝酒说笑,他都听不清了。

      崔榭的话,在此刻无比清晰地回响起来:

      “秦松此人,心术不正,与你更非善交。接近你,无非是想从你这里,试探些关于本官的消息,或是拿捏些无谓的把柄。推了,是为你省去麻烦。”

      他当时不服,不甘,偏要反抗,偏要赴约——不是为了那顿宴席,是为了争一口气,证明自己不是任人摆布的傀儡,证明自己有选择的权利。

      可如今他才明白,他以为的自由,他以为的反抗,不过是把自己从崔榭明面上的掌控,亲手推进了秦松暗地里的陷阱。

      一个是明晃晃的约束,一个是暗地里的勒索。他固执地选了后者,却输得一败涂地,连最后一点尊严,都被自己亲手碾碎。

      胃里翻江倒海,不知是酒意上涌,还是满心的悔恨在作祟。他猛地推开秦松,踉跄着起身,再不顾身后众人的呼唤与挽留,几乎是跌撞着冲出了雅间,冲下了酒楼楼梯,一头扎进了凉如水的夜色里。

      清冷的夜风一吹,他再也支撑不住,伏在街边的墙角,剧烈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滚烫的眼泪,混着冰冷的冷汗,狼狈地滑落,浸湿了衣襟。

      不远处,一辆马车安静地停在阴影里,车窗帘幕低垂。

      车内,崔榭闭目靠坐着,指尖缓缓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扣。听着长随在车窗外低声禀报酒楼内发生的一切。

      良久,崔榭缓缓睁开眼,眸色在昏暗的车厢内深不见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淡淡吐出三个字:“去接他。”

      “是。”

      *

      秦松从清风酒楼快步追出来:“宋兄……”

      他的手刚触到宋枕雪的肩头,另一只手便先一步攥住宋枕雪的手腕,顺势将人拉到了一旁。

      秦松抬眼,看清来人的模样后,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脚步踉跄着后退半步。

      崔榭站在墙角的阴影里,檐下灯笼的光摇晃不定,将他的面容映得半明半暗,看不清神色,却自带一股迫人的威压。

      他自始至终没看秦松一眼,目光牢牢锁在怀中人苍白憔悴的脸上。

      “尚书大人!”后面追来的周武三人险些绊倒,见状慌忙躬身行礼,连头都不敢抬。

      崔榭的目光缓缓扫过秦松四人,上位者久居朝堂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枷锁,将这四人压得大气都不敢喘。

      崔榭看向秦松:“秦松?”

      秦松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下、下官在。”

      “本官的司务,醉至失仪,尔等身为同科,不知上前劝阻,反倒纵他饮酒,”崔榭的语气依旧平淡,末句尾音却微微下沉,带着明显的斥责,“可是嫌衙门事务太过清闲了?”

      周武三人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紧抵着湿冷的青石板,声音带着哭腔:“下官知错!大人恕罪!”

      秦松浑身发抖,齿关都在打颤,却仍强撑着辩解:“大人明鉴!是宋兄自己要饮酒……下官正打算送宋兄回家的。”

      “今日之事,若敢传出去半句,”崔榭打断他的辩解,语气冷得像冰,“你们知道后果。”

      说罢,他不再看那四人瑟瑟发抖的模样,手臂一揽,稳稳扣住宋枕雪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转身便朝不远处的马车走去。宋枕雪浑身软塌塌的,毫无反抗之力,任由他半扶半抱地裹挟着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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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第一卷已精修完,后续四卷会在这几日全部精修完。 15、16章增加了全新剧情,感兴趣的小仙女可以再刷一遍。 已开坑的古耽《抱樰》骚话连篇钓系咸鱼受X谪仙疯批攻,感情流。 周更中的现耽小甜饼《娇养破产少爷》落难珍珠美人受X口是心非深情攻,感情流。 感兴趣的小仙女们可以去看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