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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大人,对、 ...

  •   车厢内,宋枕雪身上的酒气浓烈地弥漫开来,瞬间驱散了原本萦绕在车厢里的清冽雪松香。崔榭眉头微蹙,本能地抬手想去掀开车帘通风,可指尖刚碰到帘布,动作却骤然停住了。

      从他出现的那一刻起,宋枕雪就没再出过声。此刻他靠在车厢角落,眼帘低垂,长长的睫毛垂落,呼吸又轻又浅,像一只被抽走魂魄的人偶,只能任人摆布。

      崔榭静静看了他片刻,伸手抬起他的下巴,迫使那张苍白的脸转向自己:“唐衍说,你今日卯时坐到酉时,未用午膳,未饮半盏茶水,硬是把本该三日做完的文书,一日便抄完了。”他顿了顿,拇指在宋枕雪微肿的下唇上不轻不重地摩挲着,“宋司务,这酒,就非喝不可?”

      宋枕雪醉眼迷蒙地看着崔榭,眼底蒙着一层水雾,看不清神色。他知道,崔榭是在嘲笑他,嘲笑他不自量力,嘲笑他不听劝告,最终落得这般狼狈境地。可那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竟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轻柔——这比直接的斥责与嘲讽,更让他心头发堵,更让他难受。

      他宁愿崔榭骂他、训他,哪怕是罚他,也不愿他用这种近乎怜惜的动作,一遍遍提醒他,自己有多愚蠢,有多可笑。

      “这是下官的事,不劳大人费心。”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硬邦邦的,像在赌气,又像是在拼尽全力,捍卫自己最后一点可怜的自主权。

      “呵。”崔榭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不似嘲讽,也不似恼怒。他倏地松开捏着宋枕雪下巴的手,转而一把掀开了身侧的车帘。

      “呼——!”

      冷风裹着夜雨的湿气,争先恐后地灌进车厢,瞬间冲散了里面令人窒闷的酒气。

      宋枕雪被这猝不及防的寒风一激,浑身剧烈地颤了颤,本就翻腾不止的胃里更是传来一阵绞痛。他猛地捂住嘴,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眼前的景象开始摇晃、模糊,酒意与寒意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

      风将酒气涤荡殆尽,可崔榭心口那把无名火,却烧得愈发猛烈滚烫,几乎要灼穿他的胸腔。

      今日皇帝将他留在宫中,商议三年京考期官员调迁之事,冗长而繁琐的议事,耗去了他整整一日。他原以为,宋枕雪会乖乖待在吏部值房,忙着应付那堆他特意吩咐下去的繁重文书,定然无暇赴什么酒宴,更不会这般狼狈。

      可长随低声的禀报,却击碎了他所有的预想:“大人,宋司务酉时正刻便离衙了,往清风楼方向去了。”

      那一刻,他只听见自己指节攥紧时发出的细微声响,心底的急躁与怒意,瞬间翻涌而上。他当即起身,甚至来不及寻个圆融的借口,只对面露不悦的皇帝匆匆一揖:“臣有急务,容后再禀。”连御赐的晚膳都推了,转身便快步离去。马车在皇城的街巷里疾驰,车轮碾过雨后湿滑的青石板,发出的每一声响动,都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嘲讽他的急切与失控。

      然后,他就看到了宋枕雪——踉跄着从酒楼里冲出来,扶着冰冷的砖墙,脊背嶙峋地弓着,剧烈地干呕着,狼狈不堪,毫无半分平日的清俊模样。

      占有欲像淬了毒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绞碎。

      他不是怒其不争,甚至不是气他违背自己的命令。他只是不能接受,他的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被旁人觊觎、试探,被酒精侵蚀,露出这般脆弱无助的模样。

      把他圈在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地方,让他再也不能这样乱跑,再也不能脱离自己的视线,再也不会让旁人有机可乘。

      这种几乎要吞噬理智的冲动,陌生而汹涌,连他自己都感到心惊——他从未对谁有过这般强烈的执念,这般失控的情绪。

      “今日就不劳烦大人送下官回家了,我自己回去。”

      宋枕雪挣扎着想去撩车帘,动作笨拙又急切,眼底满是抗拒。他此刻只想逃离,逃离崔榭的气息,逃离这令人窒息的车厢,逃离自己的愚蠢与狼狈。

      崔榭眼神一暗,在他半个身子几乎探出车外的瞬间,猛地伸手扣住他的手腕,往回狠狠一拽!

      力道失控,宋枕雪惊呼一声,整个人向后跌坐,结结实实地撞进崔榭怀里。温热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沉稳的心跳声清晰可闻,让他浑身一僵。

      “大人!”宋枕雪像是被烫到一样,眼神涣散又惊惶,残存的理智让他挤出断断续续的话语,“这里不是吏部,也不是下官当值时间,还请大人自重!”

      宋枕雪此刻脑子里一团乱麻,秦松那阴冷的话语如同跗骨之蛆,在他耳边反复回响,挥之不去。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如何摆脱秦松的勒索,更不愿在崔榭面前,流露出半分软弱与恐惧。

      今夜他已经够狼狈了,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他清楚,在崔榭眼里,自己现在就是个不自量力、愚蠢透顶的麻烦。

      他身心俱疲,一点都不想再应付崔榭,不想再面对他的目光。其实心底深处,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后悔——后悔没听崔榭的话,后悔自己固执地赴约,亲手跳进了秦松的陷阱。可他不愿意承认,那等于认输,等于承认自己离了崔榭的“庇护”,果真寸步难行。

      “你喝醉了。”崔榭的声音贴着他的耳畔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尖,带着几分压抑的暗沉,“若再做出些让本官脸上无光的事,本官可没兴致,替你收拾残局。”

      崔榭牢牢搂住宋枕雪的腰,力道大得让他无法挣脱,根本不给对方任何逃离的机会。

      宋枕雪挣扎了几下,发现徒劳无功,心底的委屈、愤怒与不甘瞬间爆发,他猛地低下头,狠狠咬住了崔榭的手腕。

      齿尖穿透衣料,深深陷入皮肉,带着几分自毁式的发泄。

      崔榭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喉间逸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随即竟缓缓放松下来。他没有抽手,没有斥责,甚至没有试图挣脱,只是任由那尖锐的疼痛蔓延开来,任由怀中人用这种最原始、最笨拙的方式,发泄着所有的不满、委屈与抗拒。

      疼,但奇异地,竟有种近乎扭曲的满足。看,他还有力气咬人,还会因为自己而情绪失控,还没有彻底变得死气沉沉。这比刚才那副任人摆布、毫无生气的样子,要好上千百倍。

      直到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在鼻尖,宋枕雪才像是猛然反应过来,悚然松了口。

      他怔怔地看着崔榭手腕上那个清晰的、正在渗出血珠的齿印,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模糊,酒意与恐慌交织在一起,让他浑身发颤。

      “咬够了?”崔榭的声音响起,平静得不可思议,仿佛刚才被咬伤的不是他。他甚至将那只受伤的手腕,又往宋枕雪眼前递了递,暗红的血迹在昏暗的车厢里触目惊心,“若不够,本官换一只手给你。”

      没有怒斥,没有责难,只有一种近乎纵容的平静。这反应,比任何疾言厉色的斥责,都更让宋枕雪心慌意乱,更让他无地自容。

      他做了什么?他竟敢咬伤了崔榭?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他瞬间从激烈的情绪中清醒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汹涌而上的恐慌,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

      “大人,对、对不起……”他声音发颤,语无伦次,头晕目眩得几乎坐不稳,“我、我不是故意的……”

      “无妨。”崔榭截断他慌乱的话语,语气依旧平淡,甚至抬手,用未受伤的指尖,替他拂开额前被冷汗濡湿的碎发,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宋司务喝醉了而已。看来,酒品不算上佳。”

      这句评价轻飘飘的,却像一根针,狠狠刺在宋枕雪的心上,让他脸上血色尽褪,羞愧得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死死掐住掌心,用尖锐的疼痛逼迫自己维持最后一丝清明,缓缓垂下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下官,甘愿受罚。”

      这话与其说是认错,不如说是一种疲惫到极致的放弃。罚吧,无论是什么惩罚,至少能让此刻噬心的混乱、后怕,还有那份该死的愧疚,暂时得到一个落脚点。

      崔榭将人更深地搂入怀中,下颌轻轻抵在宋枕雪微凉的肩窝,侧脸贴着他泛红的耳廓,低沉的嗓音像贴着皮肤擦过,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是该罚。那就罚你……”

      话音未落,怀里紧绷的身躯骤然一软,宋枕雪头一歪,呼吸变得绵长安稳,竟这样毫无征兆地坠入了沉睡。

      所有尖锐的棱角、倔强的抵抗、还有那强撑的清醒,都在这一刻消散无形。卸下防备的宋枕雪异常安静,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粉唇微微张着,吐出温热而均匀的气息,模样温顺得让人心头发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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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第一卷已精修完,后续四卷会在这几日全部精修完。 15、16章增加了全新剧情,感兴趣的小仙女可以再刷一遍。 已开坑的古耽《抱樰》骚话连篇钓系咸鱼受X谪仙疯批攻,感情流。 周更中的现耽小甜饼《娇养破产少爷》落难珍珠美人受X口是心非深情攻,感情流。 感兴趣的小仙女们可以去看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