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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你以为本官 ...

  •   “啊——”宋枕雪将脸深深埋进冰冷的掌心,耳根烧得滚烫,连耳尖都泛着不正常的绯色。官袍下的身躯微微发颤,分不清是夜寒浸骨,还是心底翻涌的慌乱与羞赧在作祟。

      他在心底发狠誓,此生绝不再沾半滴酒。

      可即便此刻清醒如镜,又能改变什么?明日踏入吏部衙门,那些荒唐的过往,便能当作从未发生过吗?

      辞官?

      这个念头像火星,刚一闪现就被他自己掐灭。

      即使他不在乎,可爹娘和大哥在乎。

      他头上这顶乌纱帽,早已不是他一个人的。

      他不能退,也退不起。

      宋枕雪和衣躺在冰冷的床板上,棉被裹紧,寒意却从骨缝里渗出来。

      窗外更漏声滴答,每一声都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辗转反侧间,他蓦然坐起,赤足走到那面昏黄的铜镜前。

      镜中人面色苍白,眼下泛着青影,唯独嘴唇还有些不自然的红肿。

      视线落到墙角衣箱。那里放着崔榭命人送来的一套新官服。

      鬼使神差地,他打开了箱子,取出那套青缎官服。料子触手细腻冰凉,在昏黄烛火下流淌着幽暗的光泽。

      他一件件穿上,系带,抚平每一处褶皱。

      镜中的自己,被妥帖的官服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身形,乌纱帽檐下的脸,明明是该意气风发的模样,眼底却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惶然与空洞。

      这衣服竟像是为他量身定做,分毫不差。一种连尺寸都被掌控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他猛地脱下来,近乎慌乱地叠好塞回箱底,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转身套上自己原先那套略显宽大的官服,系带时故意留了余地,让那份不合身越发明显。

      一种微小而无力的反抗。仿佛这样,就能在无处不在的掌控中,保留一丝属于自己的余地。

      说不清在跟谁较劲。或许是想看看,那位高高在上的尚书大人,见到这身明显违逆他心意的打扮,是会冷笑,是会发怒,还是会亲手剥了这身旧袍。

      *

      卯时,晨雾稀薄,天色将明未明。

      宋枕雪深吸一口气踏出家门,然后,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瞬间冰凉。

      那辆马车像一头沉默的巨兽,横在巷口唯一通路上,车身凝着夜露,仿佛已在此蛰伏了整夜。

      宋枕雪的心脏狠狠一沉。

      这不是偶遇。

      崔榭需要上朝。这个时辰,他本该在前往皇宫的御道上才对。一个吏部尚书,怎会在这个时辰,出现在一个从九品小官的家门口?

      宋枕雪本能地想退回门内,想逃避这突如其来的压迫感,可脚步顿了顿,终究还是硬着头皮,缓缓挪步上前,躬身行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下官,见过大人。”

      马车里一片静默。

      片刻,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探出,指尖撩开帘子。崔榭竟罕见的未着朝服,一身深青常服,墨发仅用一根素簪松松挽着,面色显得格外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整个人浸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倦怠,与平日的清贵威严判若两人。

      “早知你起这般迟,”他的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目光扫过宋枕雪身上那套明显不合身的官服,眸色沉了沉,“昨夜本官便该直接带你回府。”

      宋枕雪耳根一热,下意识后退半步:“下官不敢……”

      “不敢?”崔榭轻笑,那笑意淡得像晨雾,未达眼底,“吏部规条,从九品司务,卯时二刻需至值房签到画印。”他目光扫过空寂的街道,“你此刻步行而去必定迟到。上车或罚扣半月俸禄,宋司务,你自己选。”

      半月俸禄,对刚花了一笔巨款赎回大哥的宋枕雪而言分量不轻。他咬紧后槽牙,认命般上了马车。

      车厢内弥漫着一股清冽的雪松香,那是崔榭身上独有的气息,清冷却又带着几分蛊惑,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他缩进离崔榭最远的角落,背脊紧绷,尽可能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车轮缓缓启动。

      他不敢问“大人为何在此”,只敢在心底自欺欺人:许是顺路,许是巧合,许是巡查。这些借口每一个都经不起推敲。

      崔榭的目光,缓缓掠过他身上那套宽大的官服。那目光向一把冰冷的软尺,一寸寸丈量过他空荡的袖口、松垮的腰身,最后落在他紧抿的唇上。

      “本官送你的官服,”崔榭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卷宗,“穿着不合身?”

      宋枕雪心头一紧,紧张得指尖发颤,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只能硬着头皮找借口,声音带着几分慌乱:“下官不慎弄皱了新衣,恐御前失仪,故……故暂且穿旧衣前来。”

      “皱了?”崔榭极轻地打断他,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下一秒,他忽然倾身而来。

      宋枕雪呼吸一滞,浑身瞬间僵住,连大气都不敢喘。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他能清晰地闻到崔榭身上的雪松香,能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拂过脸颊,心跳瞬间乱了章法,砰砰地撞着胸腔,几乎要跳出来。

      崔榭目光停在宋枕雪微微发颤的眼睫,“宋司务,你以为本官拿你没办法?”

      冷汗瞬间沁湿里衣。宋枕雪垂首,不敢答话。

      崔榭却不再追问,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他向后靠去,合上眼,倦色如潮水般漫上眉宇。

      就在宋枕雪以为逃过一劫时,崔榭毫无预兆地,身体一斜,将头枕在了他的腿上。

      “别动。”声音闷在衣料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疲惫,“本官连审三夜卷宗,未曾合眼,你若敢吵……”

      他侧过脸,鼻尖几乎抵上宋枕雪紧绷的小腹,温热气息穿透层层衣料:“本官今日便亲手帮你……”

      他故意停顿,感受到腿上身躯瞬间的僵硬,才慢条斯理的说道:“换上那件官服……”

      亲手帮他换上那件官服……宋枕雪眼前一黑。这哪里是惩罚,这分明是明目张胆的轻薄,是赤裸裸的掌控。

      崔榭似乎“睡”着了。

      可即便在睡梦中,那眉心仍然微微蹙着。

      车厢内只剩下车轮碾过石板的单调声响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宋枕雪僵直地坐着,腿上承受的重量并不沉,却压得他喘不过气。

      时间在缓慢流逝。

      鬼使神差地,他的目光落在崔榭微蹙的眉心上。那里面到底藏了多少秘密?多少算计?

      他的指尖微微动了动,悬在崔榭的眉心上方,仿佛想抚平那道褶皱,又像是想探知那冰冷表象下的真实。

      就在他指尖将落未落的一刹那,崔榭的手骤然抬起,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力道极大,捏得他骨头发疼。

      “!”宋枕雪吓得魂飞魄散。

      那只手并未甩开他,反而顺着他手腕下滑,五指强硬地插进他的指缝,牢牢扣紧,然后,拉着他交握的手,贴上了自己冰凉的脸颊。

      “别动。”崔榭呢喃,并未睁眼,仿佛只是无意识的举动。他用宋枕雪温热的掌心紧贴自己冰凉的脸,甚至极轻地蹭了蹭,像在汲取那点难得的暖意。

      宋枕雪的手心像一块按在寒冰上的烙铁,冰火交织的触感让他指尖不受控制地发抖。

      宋枕雪浑身僵硬,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动。上马车前,他预演过种种屈辱的场景,却唯独没想过,崔榭会以这样的姿态,枕着他的腿睡觉,会这样依赖地贴着他的掌心。

      想起崔榭说他已经三夜没合眼,宋枕雪呆呆地看着他疲惫的睡颜,心头竟莫名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无法想象,这位嘴里说着“占为己有”、行事强势霸道的尚书大人,伏案批阅文书到深夜的模样,无法将眼前这副疲惫脆弱的模样,与平日里那个清贵威严、掌控一切的崔榭联系在一起。

      直到马车缓缓停稳。

      崔榭倏然睁眼,眼底的疲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平日的清明与冷静。他松开手,动作干脆利落地坐直身体,仿佛刚才那番依赖与脆弱,都只是宋枕雪的幻觉。

      宋枕雪如蒙大赦,立刻想站起来下车,却因腿麻和心神激荡,身子一歪,竟直直朝崔榭怀里跌去!

      崔榭手臂一伸,稳稳箍住他的腰。

      “站都站不稳?”崔榭的声音近在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瞬间红透的耳尖,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是腿麻了,还是……”

      他微微俯身,唇几乎贴上宋枕雪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蛊惑与占有欲:“在本官身边,连骨头都软了?”

      宋枕雪浑身剧震,挣扎着想退开。

      崔榭却忽然收紧手臂,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语气竟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明日别再让本官看到这身不合身的官服,否则,本官不介意亲手帮你换衣裳。”

      说罢,他干脆地松开手,仿佛刚才那番充满占有欲的警告只是幻觉。

      宋枕雪踉跄着跌出马车,站在微凉的晨风里,背对着那辆缓缓驶离的马车,许久,才抬起仍在微微发抖的手,按住了自己狂跳不止的心口。

      那里面,除了恐惧,似乎还有别的更为混乱的东西,在悄然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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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全文已完结,全文精修中,求收藏~ 已开坑的古耽《抱樰》骚话连篇钓系咸鱼受X谪仙疯批攻,感情流。 周更中的现耽小甜饼《娇养破产少爷》落难珍珠美人受X口是心非深情攻,感情流。 感兴趣的小仙女们可以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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