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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第59章 家族倾覆，无力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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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偏殿的日子，比言婉婉想象的更安静。
没有妃嫔来请安，没有太监来传旨，没有宫女来伺候。每天只有送饭的老太监，把一碗冷饭和一碗水放在门口，敲敲门，然后离开。饭是馊的，水是凉的，但言婉婉都吃了喝了。不是因为她饿，是因为沈婉婉会吃——沈婉婉在等，等顾渊回心转意，所以她不能死。
“007，今天第几天了？”言婉婉坐在木板床上，膝盖上搭着那床薄被子。
“第七天。”007说，“你被贬入冷宫偏殿已经七天了。”
“沈家的人来过吗？”
“没有。”007说，“冷宫不许外人进入。沈家的人进不来。”
“那沈文远有消息吗？”
“有。”007说，“但不是什么好消息。”
言婉婉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说吧。”
“今天早朝，皇帝下旨查抄沈家。”007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报告，“罪名是‘贿赂先帝近侍，欺君罔上’。沈文远被革去太傅之职，押入大牢。沈怀远被夺去兵权，押解回京受审。沈家的家产全部充公，族人流放三千里。”
言婉婉闭上眼睛。
“全部？”
“全部。”007说，“沈家完了。”
她沉默了很久。
“007，你说沈文远在牢里，会不会后悔送女儿入宫？”
“不会。”007说，“他只会后悔‘没有做得更干净’。他不会后悔送女儿入宫，因为那是他唯一的筹码。”
“所以他到死都不会觉得自己错了。”
“对。”007说，“他觉得自己没错。错的是运气。”
言婉婉睁开眼睛，看着屋顶的蜘蛛网。
那只蜘蛛还在，织了一张更大的网。
“007，沈婉婉如果知道沈家完了，会是什么反应？”
“她会哭。”007说，“但她不会为自己哭。她会为父亲哭，为哥哥哭，为沈家的族人哭。她觉得自己对不起他们。”
“她不会觉得是他们对不起她？”
“不会。”007说，“因为她爱他们。她把沈家看得比自己重要。”
“和我一样。”言婉婉说，“我把妹妹看得比自己重要。”
“所以你能理解她。”
“能。”言婉婉说，“但我不会为她哭。”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天灰蒙蒙的，要下雪了。
“007，查抄沈家的人，会来冷宫吗？”
“会。”007说，“今天下午。他们会来搜查你的住处，带走所有值钱的东西。你的首饰、衣服、字画，全部会被充公。”
“包括那支赤金衔珠步摇？”
“包括。”007说，“那是内造之物，本就不属于你。”
言婉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上还戴着那只翡翠镯子，水头很好，绿得像一汪春水。
“这只镯子呢？”
“也要上交。”007说，“是沈家给你的嫁妆。沈家被查抄，嫁妆也算赃物。”
言婉婉把镯子从手腕上褪下来，放在桌上。
“还有别的吗？”
“你头上那支白玉簪。”007说，“是皇帝赏的。按理说，皇帝赏的东西可以保留，但皇帝没有特意下旨，所以也会被拿走。”
言婉婉把白玉簪拔下来，放在镯子旁边。
“还有吗？”
“你身上这件棉袍。”007说，“是宫里的制式衣物，不算私产，可以留着。”
“那就好。”言婉婉说，“冷宫太冷了，没有棉袍会冻死。”
她坐在床边，等着。
下午，一群太监和侍卫涌进了冷宫偏殿。
为首的是太监总管刘安——沈家的人，但此刻他面无表情，像不认识言婉婉一样。
“沈贵人。”刘安的声音尖细，“奉旨查抄。请你在一边站着，不要动。”
言婉婉站起来，退到墙角。
太监们翻箱倒柜，把她的衣物、首饰、字画、瓷器全部搬了出来。他们动作粗鲁，毫不客气，像是在抄一个犯人的家，而不是一个曾经宠妃的宫殿。
“这支步摇，内造的。”一个太监把赤金衔珠步摇放进箱子里。
“这只镯子，成色不错。”另一个太监把翡翠镯子也放了进去。
“这匹云锦，是江南织造局进贡的。收好。”
言婉婉站在墙角，看着他们一件一件地搬走沈婉婉的东西。
她的表情平静，但她的心里，在替沈婉婉疼。
“007，这些东西，沈婉婉攒了三年。”
“对。”007说，“每一件都是她的‘宝贝’。她每天都会擦一遍，不让宫女碰。”
“现在都没了。”
“都没了。”007说，“包括她的回忆。”
一个太监走到她面前，伸手：“头上的簪子。”
言婉婉说：“已经摘了，在桌上。”
太监看了一眼桌上的白玉簪，拿起来，放进箱子里。
“还有没有藏起来的？”
“没有了。”言婉婉说，“你们可以搜。”
太监们搜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抬着箱子离开了。
刘安走在最后，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沈贵人，保重。”
然后他走了。
门没有关。风灌进来，冷得刺骨。
言婉婉走回床边，坐下。
“007，刘安说的‘保重’，是真心的吗？”
“半真半假。”007说，“他受过沈家的恩，但他也要自保。他能说的，只有这一句。”
“够了。”言婉婉说，“一句就够了。”
她躺下来，把薄被子拉到下巴。
下午，又有人来了。
是一个老宫女，五十多岁，穿着洗得发白的宫装，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她端着一碗粥，走进来，放在桌上。
“沈贵人，这是今天的晚饭。”
言婉婉坐起来，看着那碗粥——稀得能照见人影，里面有几粒米，还有一些不知名的菜叶。
“你是？”
“奴婢是冷宫的管事嬷嬷，姓周。”老宫女说，“以后贵人的饮食起居，由奴婢负责。”
“周嬷嬷。”言婉婉点了点头，“谢谢。”
周嬷嬷看着她，眼神复杂。
“贵人，您是我见过最不像恶人的恶人。”
言婉婉愣了一下。
“什么？”
“奴婢在冷宫待了二十年。”周嬷嬷说，“见过很多被打入冷宫的妃嫔。她们有的疯，有的哭，有的骂，有的求死。但贵人您……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是恶人。”
言婉婉沉默了几秒。
“那是因为你没见过真正的我。”
周嬷嬷的眼神变了一瞬。
“也许吧。”她说，“但奴婢活了五十六年，看人还是有几分准的。贵人您，不是坏人。”
“你怎么知道？”
“坏人的眼神不一样。”周嬷嬷说，“贵人的眼神里，没有恨。只有……累。”
言婉婉看着周嬷嬷，忽然觉得这个老宫女很不简单。
“周嬷嬷，你在冷宫二十年，为什么不离开？”
“离开？”周嬷嬷笑了一下，“奴婢没有家人，没有去处。冷宫就是奴婢的家。”
“你不怕吗？”
“怕什么？”周嬷嬷说，“怕死人？冷宫死过很多人。但活人比死人可怕。”
言婉婉没有接话。
周嬷嬷端着空碗，走到门口。
“贵人，粥趁热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她走了。
言婉婉端起那碗粥，喝了一口。米粒很少，菜叶很老，但粥是热的。
“007，节点59完成。”
“完成。”007说，“家族倾覆，无力回天。沈家被查抄，你被打入冷宫。冷宫老宫女对你说‘您是最不像恶人的恶人’，你回答‘那是因为你没见过真正的我’。执行评价：优秀。”
“周嬷嬷说我的眼神里没有恨，只有累。”
“她看得很准。”007说，“你的眼神确实只有累。”
“那沈婉婉的眼神呢？”
“沈婉婉的眼神里有恨。”007说，“但你演的是沈婉婉，你的眼神却是你自己的。”
“我OOC了？”
“没有。”007说，“因为沈婉婉到了这个阶段，恨已经被疲惫取代了。你的‘累’，符合她的人设。”
“那就好。”
言婉婉喝完粥，把碗放在桌上。
她躺下来，看着屋顶。
蜘蛛还在织网。
“007，你说沈文远在牢里，会想见沈婉婉吗？”
“不会。”007说，“他只会想见皇帝。求皇帝饶他一命。”
“他不会想女儿？”
“不会。”007说，“因为女儿已经没用了。”
言婉婉闭上眼睛。
“007，晚安。”
“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