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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骑马 因为许王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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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许王妃并不同传说中青面獠牙的模样,这让书姜开始好奇起凶神恶煞的长靖王的真实样貌。
当晚他便向萧慎问起这事,但并没有得到确切答案。
萧慎那时刚批完折子,正打算温习一下神女巫山之类的神话传说,哪知自己肖想了一天的皇后双手揽住他脖子后第一句话却是:“长靖王长得如何?”
萧慎:“......”
无论长靖王平日里长得如何,在这一刻他都觉得对方格外穷形尽相。
但好在这个问题并没有困扰他太久。
元明天气回暖,而一年一度的“亲耕”活动也随之到来。
这等仪式在楚越并不少见,官员牵牛,耆老扶犁,皇帝亲耕,作事农业之状,以求五谷丰登,此等活动不过是种象征性的礼仪活动,象征着皇帝是天下之表率,连农牧都与百姓一同从事。
只是令书姜有些讶异的是,楚越的此项活动通常在立春日开展,而元明确是明显晚了许多。
萧慎听过了他的疑问后,解释说因他立国时便已经是三月时节,加之北地气候不比南方,即使仪式晚些亦是无妨。
书姜在楚越因是见多了这种礼仪活动,起初并不十分在意,只是当他换上粗布衣裳时便觉得讶异,在他印象之中,父皇亲耕之时不过只是挽起织金织银衣袖衣摆,手持着雕龙漆金的犁等农具,在田间来往走过三遍便算完成了这个仪式。
书姜有些疑惑的看着萧慎在他腰间系上灰色的腰带,说是腰带,实际上不过一条略长些的布条,熟悉绕过几圈,熟悉的打上个结,然后抬头见到他发愣,便是一笑,然后“啾”的一声亲在他额上,道:“我的小观音即使穿着朴素亦是个美人。”
这人!
不正经!
书姜撇过头不去看他,耳尖却受不住的生出薄红。
见状,萧慎爽朗大笑,安抚性牵他手揉上几下,道:“侍农辛苦,但百姓淳朴,明知亲耕是个做戏似的把戏却依旧满怀期望的来。为君之道,民为邦本,不过一时耕植,就以百姓所乐而行。与百姓离心,也不是明智之举。除却政事上勤勉一些外,我所能做到的也只有这点了。”
书姜微抬起头去看面前人的眼睛,如往日那般目光坚定,深邃清明,他心头似有人举锤砸下,锤得一震,于是双手揽搂过他脖子,在唇上附下一吻:“你是个好皇帝。”
萧慎揽过他腰身,低头吻他,唇齿依偎片刻分开,轻声道:“不过是前人栽树罢了。”
仪式并不比楚越规模小,虽气氛仍旧肃穆,但不较其刻板。
当他被萧慎牵入人群,站到高台之上往下望去时,书姜不由得觉得有些紧张。
这不仅是他第一次作为元明皇后参与国家事务活动,更是他除却新婚仪式之外真正的第一次在百官群臣以及百姓民众面前出现。
同样布衣木冠的礼赞官员高唱意为颂赞上天的词句,随后庄重高声道:“愿吾元明风调雨顺,愿吾元明五谷丰登,愿吾元明百姓乐业安居。”
亲耕后有宴席,一是象征上天降五谷于人世,凡间人民将这些五谷制成丰盛佳肴,补全了整个礼仪,不至于虎头蛇尾;二是帝王犒赏,与民同乐。
当然,也可以有第三个原因,隐藏度高些的,那便是炫耀国力强盛,与民同乐四个字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到的事情,背后需要有一定的经济支持,让民众知道自己所生所长所奉献的国家是何等强盛,大约是等于一种舆论意义吧。
百官臣民同书姜一般,他们亦是第一次见到这位来自异国的皇后,比起百官心中那点政治盘算,民间里口口相传的更多是皇室中那点隐晦的暧昧。
譬如先前是揣测元明年轻的帝王后位空悬多年,后宫无人的原因。而随着时间流转,话题亦是更新换代,就着一点宫城里头流出的只字片语描绘起楚越皇后的美貌。
但无论是哪方人马,大家皆是心照不宣的往殿上中心的那两位上瞟。
即使身穿布衣青衫,在人群之中依旧仿若被描摹上了一层金边,他们年轻但政治手腕老练的帝王高大俊逸,浓眉深目,若是忽略周身那股威慑压制气息的话,倒与平常弱冠青年无异。
同元盛帝相比,另一位青年明显的身量会矮上几分,翠眉星眸,朱唇白肤,气质令人如沐春风似的舒服,只是惹人惊奇的是眉心居然生了颗小巧的美人痣。
彼时帝王正牵着皇后的手与长靖王夫妇说话,不时的含笑低头在皇后耳边说些什么,皇后则是唇角轻扬露出微笑回应他。
殿中之人的文化水平参差不齐,但看到这幅场景时,却不约而同的想到四个字:神仙眷侣。
书姜好奇许久,终于在今晚见到了长靖王的模样,果然不出他所料,宗塘只是长得高大些许,但也是健壮威武的标准武官形象,一点都不凶神恶煞,倒是看着有些憨厚并不善言辞,尤其是在许王妃面前。
方才就他们交谈那片刻时间,几乎都是许王妃在搭腔,而他只在一旁端着许王妃的酒杯,当妻子每讲完一个话题时,便开口搭腔。
“王妃说的是。”
“的确如此。”
“所言不虚。”
“...”
一晚上书姜就光听这些了,或许场面有些滑稽诙谐,但是他心中却觉得格外熨帖。
他将此种心绪归咎为因在楚越见到的夫妇皆是表面夫妻,于是当接触到这么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夫妻相处方式时,便觉得颇为新奇和温情。
宴席结束时已然暮夜了,殿外星子稀疏,但有一轮未满的明月。
宴席是被布置在农坛边处的行宫里头,离宫城有一段距离,乘坐的马车已经被牵到宫门口,马车前头被梁辀套住的四匹棕色高头骏马在这因仪式问题而稍显平常的仪仗队列里格外的引人注目。
威风凛凛的样子让书姜也不由得去侧目,就像豆蔻年华的姑娘欢喜于“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这些含蓄婉约的词句时,意气风华的少年也十分向往“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萧慎想把人扶上马车时,见他目光灼灼的盯着马看,便低下头询问道:“可是想骑马?”
书姜长睫颤了颤,盖住眸中光景神色,复抬头看着他,道:“不想。”
“我可以带你骑,不必有顾虑,我会护好你。”
话音刚落,书姜抬脚的动作一顿,沉默许久才点了头。
得到准许之后,萧慎利索的解下一匹马,吩咐了随从几句之后翻身上马,微俯下上身伸手至书姜面前,待将人带到马上时,双腿一夹马腹,攥过缰绳,喝了一声之后,马便应声而疾驰出去。
耳边风声喧嚣,马蹄声却响亮清脆,这是书姜未曾感受过的潇洒快意,一时之间,心绪分外之活跃,他探着头去看路边两旁。
此时虽已经入夜,但百姓并不因为夜幕降临而停止寻找欢乐。
飘着酒香的小酒馆此时依旧人声鼎沸,隐约还能听见觥筹交错之声;摊贩叫卖之声亦是此起彼伏,屉笼掀开时带着食物香味的雾气袅袅飘起,而后逐渐混着微风吹向四际。
还有提着兔子灯嬉笑欢闹的孩童,戴着面纱挽着披帛的姑娘,联诗作对的折扇少年...
他倏然生出了一日看尽长安花的欣然,觉得自己心里某块遗憾的角落一下子被填得满满当当。
不久之后,他便看见了宫城的黄瓦,然后是朱墙,城垣上的城楼早早点上了灯笼,望过去时显得很是绚丽恢弘。
萧慎只将马骑到禁门处便停住了,停住的那一刻书姜便明白应当下马了。
宫禁重地,一般而言是严禁骑马的,就算是皇帝也不能一己私欲而在大内纵马行驰。
萧慎下马后又伸手去抱他下来,一边的精兵护卫低着头上前接过缰绳,目不斜视。
两人并肩走入宫中。
“冷吗?今日天虽好,但这一路过来也是有些风的。”萧慎牵着他的手,觉得有些凉。
书姜摇了摇头,遂了心愿后,他暂时还难以平复心头的那股子欢快劲,自然也不觉得冷。
萧慎见他如此,笑道:“骑马就如此开心吗?”
“倒也不是,只是想骑很久了,忽然被满足了心愿便觉得欢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