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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偏爱 雪夜料峭春 ...

  •   雪夜料峭春寒,红梅斜倒群影。

      书姜想起送兄长回楚越的那个晚上,宫门早已落锁,萧慎沐浴后将歪在床头迷蒙着眼看书的他拥到怀里,习惯性的在他眉心红痣上亲一下,问他今日是在想什么,为何一整日里神情恹恹?

      他本不想把自己烦恼的问题说出去,但耐不住萧慎嗟磨,而对方听完之后沉默良久,久到他睡意都逃散了干净,满心都在思虑自己是否触怒了皇帝。

      而萧慎拥他更紧,他回答说:“无论我是帝王还是其他什么位置的人,我希望我在小观音这里永远只是夫君。你不会拒绝我对你的好,更不会因为我对你的好而感恩戴德;不用费心揣测我的想法,也不要因为偶尔的猜测与疑问而觉得自己是在冒犯君颜。”

      “我虽不知小观音你是如何定义夫君这个角色,但在我这里,皇后只是你的所处的位置,你先是自己,接着才是我的小观音,再后才是我与元明的皇后。我对你的好并不是因为你是我的皇后,而是因为你是我的小观音,是我明媒正娶祭过天地拜过鬼神往后余生要相濡以沫的伴侣。”

      萧慎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一双眼眸满是柔情,他叹了口气笑道:“我无法强迫你像我喜欢你一样的来喜欢我,你可以慢慢的来喜欢我,总会有你特别喜欢我的那一天,我会等。”

      “你不觉得吃亏吗?”他问.

      萧慎笑了笑,抱着他,下巴轻轻的摸索着他的发丝,轻声道:“我一点也不吃亏的。”

      书姜想起那时萧慎话语中的坚定,总觉得他是在过分自信,万一永远没有那一天呢?

      古人说为着某事而孤注一掷倾尽所有,可是呀,不该是在这种事情上,情之一字,太过于虚幻缥缈了。

      书姜微微阖上眼眸,他觉得自己思绪乱七八糟的,像一团乱丝纠缠在一起。

      他暗暗的想到,再数几个数,若是依旧不见人影的话,他就不管了。

      可当第一个数刚从喉口滚到舌尖时,南公公充满喜意的话语就传到他耳里:“殿下,看那灯火,是陛下来了。”

      他睁开眼朝宫门的方向望去,确实有一点火花,宫灯的烛火闪烁,在雪夜里显得有些明灭不定,但却依旧清晰的昭彰着有人正往这里而来。

      瞧着那灯火,书姜心口忽然跳动得剧烈,先前那点闷闷不乐如今也不知都抛向哪里去了,而如今满心充斥的却是不知什么滋味的情绪,但大抵是好的,并不叫人排斥它的存在。

      再说那边,那点烛火处的移动速度却是极快的,方才还只是恍恍一点微光,而如今已经是星星点点一行灯火,而转眼间也已经行至昭愿殿门口。

      灯火行至殿门口时就不再动了,仆从们持灯垂首分走到院墙边,而最前头那人依旧快步穿过宫院向主殿走来,步伐愈加快了些,竟连撑伞的内侍公公都赶不上他的步子,风雪便立马乘势而下落在他的身上。

      书姜在楚越时会随着母后去听戏,母后偏爱才子佳人花前月下的戏文,像什么井边会,铜镜荔枝情,却没有一折是说风雪的。

      今夜既无朗月繁星亦无才子佳人,只有这漫天的飞雪兼这和亲夫妻,不知能否够得上一出折子戏?

      就如同飞雪自天穹降落大地,为世间万物带来神明的馈赠一般,穿行过簌簌雪幕向他走来的萧慎亦是像极了上天的恩赐。

      恩赐唇角含笑着走到他身前,迎着他有些愣神的目光,牵过他垂在一边的双手揉了揉,笑意微收,问:“手怎如此冰凉?”

      书姜不搭话,他心头思绪乱如麻,方才那一幕在他的脑海之中许久都挥之不去,他恍惚之间觉得自己一直在寻找的问题的答案正在逐渐显露出自己的身影。

      见他不说话,萧慎也不再就这个话头多说,只牵着他进门,又说:“可吃过晚饭了?”

      “还未。”

      从手指上传过来的不属于他自身的温热渐渐裹挟住雪天降就的寒气,一时之间也不知心头是做何种感觉,又似是有所感,书姜侧过头去,地砖上逶迤而来的沾着雪花的脚印此时已经开始融化。

      “怎的如此晚?”绕过一扇四花簇凤的屏风,萧慎问道。

      南公公正领着侍女鱼贯而入往桌上布菜,珍馐络绎,盘铮杯鸣,待侍从事毕行礼退下之后,萧慎明显觉得自己牵着书姜的那只手被轻轻握了握,而后闻见身侧之人低声答道:“是在等你。”

      萧慎有些欢喜,因这是书姜来了元明之后第一次称呼他为“你”,平日的循规蹈矩的尊他为陛下,虽是礼法不可废,但他总觉得听着膈应,就好像两人并非至亲夫妻而只是同床共枕的君臣。

      看着萧慎因他一句话喜形于色,书姜心底直乱蹦的那颗心终于落到了实处,渐渐的也生出了些不同滋味,如糖似蜜,又胜其甜。

      膳后,萧慎照例批着折子,而书姜也照例闲暇下来,靠着美人榻上胡乱想着,从他的视角看去,恰好目之所及是灯烛映照下萧慎的侧脸,橘黄的烛光自带柔和光线,衬得他原颇显威严的样貌儒雅了几分,当真是好看极了。

      恍然一下,他想起以往。

      尚在楚越时,他每日见着父皇母后相敬如宾的相处,每一句话里的每一个字,说出口时就仿佛是已经在肚内演练过千百遍一般,是恰到好处的疏远。

      他最初接触的帝皇家是如此,家庭之间的温情细微到可忽略不计,余下的只有皇族的气派与规矩,有日他照例去后宫,母后坐在富丽堂皇的后位上,双手交叉平放在并拢的膝上,唇角是适宜弧度的微笑,连发髻上凤钗坠下的玉珠都不动分毫,模样像极了一尊悲天悯人的佛像。

      温柔慈悲的皇后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开口:“我儿,你果真长得极好。”

      接着,话锋一转,皇后语气模辩:“帝皇家的孩子哪需长得这么好。”

      他不解,母后却也不再讲下去,只是笑,此事也便不了了之。

      虽说已然是暮夜,外头还飘着雪花,但因宫殿柱中燃着火炭,殿中也摆了盆金丝炭火,倒使得屋里头温暖如春,他卧着卧着睡意席卷而来,便就不自觉睡了过去。

      雕花椅榻上铺了块白狐皮毛制成的毯子,书姜和衣侧卧着,束发的碧色发带混夹在墨色发丝里头一半绕过脖颈散落在白毯上,另一半则是被压在头侧,更是衬得其雪肤花貌。

      待萧慎今日的公务告了一段落之后,映入眼眸的便是这样一副美人卧榻的画面,美人眉心朱红一点,为这幅姝艳无双的画面平添几分圣洁意味。

      方才因批折子而产生的不快一下子便全部散去,他站起身放轻步子,行至美人榻边,忽然蹲下身子,目光缱绻,不多时,他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曲着指节拂过那点红意,唇角抑不住的弯起。

      这是他的皇后,他的小观音,他的宝贝。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萧慎动作倏的一顿,后怕和恐慌如同入春的野蔓在心头肆意横生,随后动作利落又轻柔的将人抱起,珍重的在怀中人额上落下一吻,抱着人向着床榻走去。

      殿内烛影绰绰,殿外雪地冰花。

      为元明帝王撰写日常琐事的史官披着件半新不旧的外衣,就这一盏灯火磨墨蘸笔,待狼毫吸饱了墨汁之后,史官抚了抚自己花白的胡子,回想了方才听到的消息,最后在纸上写道:帝日间担忧国河两畔百姓生息,操劳终日,是夜雪势尤大,帝不辞幸苦,踏雪逐寒,行至后宫,与后同用晚膳。

      史官皱着眉头,思索如此这般写是否哪里不妥,思索未得果,便搁置一边,任墨迹自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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