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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身份 元明史记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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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明史记中攥写:天盛三年四月十六,帝婚。上甚悦,于前朝宴群臣,并,大赦天下,免民是年之税收。民间感上恩德,自发结彩张灯,以贺帝喜。
书致在新婚三日后启程返回楚越,临行时来昭愿殿同书姜告别,却只是同书姜静坐在院内,喝了一盏杭菊茶,期间竟是一言不发,若非是他神情轻松,书姜该怀疑兄长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了。
作为娘家人,书致享有被萧慎亲自送达城门的殊荣,他稳坐在马鞍上,偏过头去看站在不远处的书姜与萧慎,到底新婚燕尔,两人感情甚笃。
书致牵着缰绳低头笑了笑,罢了,天高海阔,各自有福。
随后便夹紧马腹领着一小队送嫁人马离开了皇城。
书姜不自觉的伸长脖颈去看愈来愈远的兄长,心底有些不舍,以后他的身边,只剩下南公公一个人。
大抵是察觉到身旁人儿情绪的低落,萧慎牵过他的手,将人带回御行马车里,问道:“你兄长对你好吗?”
书姜歪了歪头,虽然不太明白为何这般询问,但还是乖顺点了点头:“兄长与我是同母所生,自然对我很好。”
闻言,萧慎轻笑,将手心的小手握得更紧些:“怎么个好法?可否讲与我听听?”
“我读书时,兄长常给我送蟹粉糕,经常是我下学了,先生前脚刚走,他后脚就端着糕点碟来了,其余兄弟虽也有,兄长给我却总是多一些。”想起前事,书姜原因离别而显得有些灰暗的眼眸又透出光彩来。
“因为我们先生惯爱拖堂,兄长来就老是被他逮住,一次两次倒还好,后来次数多了,先生实在忍无可忍就去找父皇告状,兄长被罚抄了八遍治国之道。”
“你喜欢吃蟹粉糕?”
书姜顿了一顿,又说:“没有很喜欢,兄长爱送。”
蟹粉糕于他而言,只是普通的的糕点,除了蟹粉难得之外,倒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因为是兄长不辞辛苦送的,所以总是要比其他糕点高看它几分。
萧慎静静的注视着他,心头蒙着一层名叫烦闷的纱,虽然极其轻柔,却无法勘破半分。
马车外头商贩叫卖各色民间小吃的声音传过来,音声特色鲜明忽高忽低,萧慎忽然凑近在书姜脸侧如蜻蜓点水般掠过一下,低声道:“你等我一下。”随后掀开车帘钻出马车。
书姜恍若被惊到一般怔在原处,直到听见外头呼叫“万岁”“陛下”才猛然捂过被轻薄过的脸颊回过神来,一阵难以言喻酥麻感似乎从被触碰到的那一块扩散开。
虽然难以言喻,但他还是判断得出来并不是什么让他痛苦的事。
一根白玉似的手指挑起厚重的车窗帘子,那个地方露出一双墨玉般的眼眸,他左找右寻的却也不见萧慎的踪影,只能看见外头百姓三三两两的聚到一起神情惊异的似乎在小声谈论些什么。
很快,等看见百姓脸上的神色由惊异到敬畏,书姜便又放下帘子,轻舒了一口气,脸上的热气也渐渐散去。
也在此时,萧慎重新踏上马车,车队又开始行驶。
还未等他出口相问,萧慎变戏法似的在身旁拿出一纸包,放在自己手心里打开,竟是五六块各色糕点。
菱形块状的糕点印着各花的图案,颜色清新,甚至像是还绕着氤氲热气。
“这?”
书姜抬头去看萧慎的神色,却见男人用手拿起一块递给他嘴边:“不烫的,尝尝。”
帝言不可违逆,这是先生与母后教他的道理。
他虽心如巨鼓抢地,面上也不显露分毫,小心翼翼的凑近去咬了半口,糕点方一入口,还不待细嚼,茶的清香便已经尽数漫开来,虽有茶香却没有茶的苦涩,更多的是糯米的绵软香甜。
“好吃吗?”
见书姜点头后,又把余下半块也喂到他唇边,书姜本想自己拿着吃,却被避开了,无奈之下也只能就着这个姿势。
“我以前听御史大夫说官道这有家糕点铺的茶糕味道不错,观音觉得如何?”萧慎笑问。
“与宫廷里的不太一样,倒也不错,只是若是想吃,让下边的人去买就好了,陛下何必自己去。”
“我素不爱这些,我只是想让你尝尝。”
书姜咬糕点的动作一顿,诧异的抬头看他,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只娇俏可爱的猫儿。
“你方才谈蟹粉糕时说是因兄长爱送,我想让你哪日若是看到茶糕能想起我曾经也送过你,或是你碰巧喜欢它的味道,也能如喜欢它一般来喜欢我。”萧慎如是说,眼光一直落在书姜身上不移动半分,声音轻柔,语气恳切,像是寻常夫妻谈论日常之事一般。
可是...不该如此。
书姜张了张口,却不知道应该从何讲起,或许应该说,不知道他所想说的会不会惹怒帝王。
他离开楚越的前一晚,母后来见他,说的第一句话是让他柔顺些,顺应帝王,顺应夫君。
可帝王会讲这些吗?
新婚之夜烛火光影绰绰,男人神色温柔,一双原本凌厉的眼睛落在他身上却蕴着柔和的笑,他说:“你唤我豫之就好了。”
又说:“我只是你的夫君。”
帝王与夫君,是能够共存的吗?
这个问题他直到回宫后好些天里也没有想明白答案,昭愿殿内南公公正在侍弄刚种下不久的花草,见他撑着头不知为何苦恼便来问了缘由,听到问题之后,南公公回答:“或许殿下是殿下时,帝王便是帝王,而当殿下是书姜时,帝王便只是夫君。”
书姜并不赞同这个回答,却也不明白自己在愁什么,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晴朗了大半个月的天气像终于撑不住积攒的雪花似的,痛快的下了场大雪,从傍晚时分一直到夜色浓黑都还不见停息,仆从已经端上了晚膳,宫门口却还不见萧慎的身影。
书姜轻倚靠在殿门处,屋檐下早已经积了一层雪,有些被风就顺势吹到内殿里来了,南公公跟在一侧,问他说要不要遣人去重华殿问问时,他没答应,看了一眼依旧寂静的殿门,声音轻细:“雪大风凉,大概是留在重华了。”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语里带着些许的失落,一旁的南公公却是听出来了。
往常在楚越时,殿下也多是自己一个人用膳,只有逢年过节才会有宫宴家宴,那时殿下反而很欢喜自己一个人,说是与他人一起吃饭需要注意许多事,倒不如自己一个人来得清净简单。
这半个月多月里,无论朝事如何,陛下总会在晚膳前来到昭愿,抱着一堆折子边陪殿下说话边处理政事,然后顺势用膳歇息。
因为每日如此,殿下成了习惯,习惯等待陛下过来昭愿,却忘记了一开始他并没有这个习惯。
或许在这些日子里,殿下早已经潜移默化的把帝王和夫君放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