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名字 婚期定在三 ...
-
婚期定在三月中旬,日子选得虽有些仓促但也不失为是个好日子,诸事皆宜。
书姜在祭天地时终于见到征战杀伐平定四方的元明帝王,长得高大俊逸且尚是年轻,穿着娶亲的红裳也不失帝王的威严,他偷瞟一眼都觉得慌张到手心出了层细汗,心里打着鼓儿,他往日连父皇都处得不甚好,元明帝看着可要比父皇强势多了。
脑子里糊里糊涂的想着对策,也把自己糊里糊涂的送入洞房。
当落日的最后一点余晖收入远山中时,昭愿殿燃起了绕着金龙金凤的红烛,书姜等着无聊便去挑那烛光玩,听那被金簪子跳动发出来的噼啪声,也看着烛光烧得越来越旺,玩了半晌扔了簪子抬起头才见到铺着红罗的桌边早已坐了一人,正自顾自的茗茶。
书姜吓得呼吸一滞,呆在原地不敢再动,红喜服金龙冠,不是元明帝还能是谁。
那人见他忽然愣住,眼中忽然染上了几分笑意,也不继续添茶了,起身向他走来谑道:“不玩了吗?方才不是挺开心的吗?”
书姜不自觉的耳廓泛红,偏过头去:“只是无聊才玩的。”
很丢人啊!
好像被全部看见了,明明他端着个沉稳皇子的架子,可哪有沉稳的人会去挑灯花听灯花的声音啊?
“臣不知陛下到来,实在失礼。”罢了,先认了错,要罚的话罪名也会小些。
“我名萧慎,字豫之,你唤我豫之就好了,我如今只是你的夫君,并非元明帝王,你也不必对我称臣。”
书姜想继续告罪的话语已经滚过喉口,乍一听这话又落了回去,元明帝这般好讲话的吗?
他抬头去看萧慎,见对方唇角扬起,满脸笑意,在烛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原本一颗噗通上下跳动的心也似是被安抚到了,渐渐平静下来。
萧慎看着新婚的妻子脸上神色细微的转变之后,也松了口气,相敬如宾空有一副躯壳的姻亲他可不想要,随后,他笑着拉过妻子垂在两边的的手,他悄悄感受了一下,手骨虽细却细腻嫩滑,手心亦是无生半点轻茧,只在指节处又些许薄茧,大抵是因习字生出来的吧。
他光明正大的去细看自己妻子的样貌,他一直都知晓他好看,只是不知他穿着红衣会如此好看,恍若雪中一抹红梅,凌霜含雪艳气逼人,着实叫人无法移开自己的眼光。
他道:“我告诉了你我的名字,你是不是该礼尚往来?”
明明语意通顺逻辑合理,却讲得颇有些胡搅蛮缠的意味,惹得书姜觉得自己像是被调戏的闺门姑娘。
“书姜,并无字。”
萧慎皱眉,略有些不满:“楚越皇室对你不好吗?怎的连个字都没有。”
书姜急忙摇头:“并非如此,母后说我生过重病,差点不治而亡,病好之后便不愿再叫我的字了,说是以字当命随病而去,往后的日子便喜乐顺遂无病无灾。”
说罢他正眼去瞧萧慎的神情,但萧慎的脸色似乎并未因这通解释而有缓和半分,虽不知为何有无字这件事情能让他这般生气,他只能又道:“有无字又有何关系,若是舍去字能让我真的未来顺遂的话,也无不可啊?为何陛下这般...是元明这边又有关于这个的风俗吗?”
书姜听着自己的话,总觉得像在哄幼童一般,就像父皇后宫的妃子哄自己孩子一般轻声细语的解释,唯恐孩子哭闹。
萧慎脸色稍微有些缓和,他道:“你说的对,若是抛弃以往的一些没必要的东西能让往后过得快乐一些的话,也无不可。只是...”他顿了顿,又说:“是我私心不想唤你书姜,过于疏远了,你我是夫妻,我不愿像楚越皇室那般只唤你书姜。”
大国人都这么讲究吗?书姜心里疑惑。
“那陛下要唤什么?”
萧慎拉着书姜坐到床边,说:“法华经普门品中有谓观音菩萨有三十三个不同形象的法身,画作观水中月影状的称水月观音。后世人渐渐将此词化作褒扬人物仪容清。”他看着书姜眉心红痣,笑道:“我见你眉心有颗红痣,觉得颇像菩萨的佛眼,我想,日后唤你小观音可好?”
书姜摇摇头:“不妥,类比菩萨也不怕降罪。”
“无妨,菩萨仁慈渡世,不会与我计较这些小事的。”
称呼之事就如此荒唐的被定了下来,萧慎同他引经据典,从佛经讲到前朝民间话本孤本杂句,什么“你道是河中开府相公家,我道是南海水月观音现”,像卯足了劲非要让他无话可说好应下这个提议一般。
其实,萧慎是帝王,他想做的事可以威逼利诱,也可以直接命令以作自己欢喜,只是他非要解释这一通,倒让书姜觉得有些神奇,但他略微思索一下,觉得大抵是因为想征求一下他的观点,好让他觉得他真的有在好好的当一个夫君吧。
夜深月高悬,红帐禁不住软语,一阵轻风过反扰的软罗翻飞,低吟声也被裹挟到这风声里,碎成丝丝缕缕让人听不大真切,反倒是红烛微光,直直燃到后半夜才化作一滩。
萧慎环着已经沉沉睡去的书姜,就着帐外红烛的火光去临摹他的样子,小小一只窝在他怀里,只露出个半边脸来,朦朦胧胧的能看见眼尾的薄红,看着分外可怜,却也姝色无双。
佛陀普渡众生,一草一木皆可渡化,奈何他前半生作孽甚多,万死难辞其咎。本以为往后余生,大抵是如行尸走肉般度过,却不想还能有此转圜。
回想他人生二十六余载,欣喜有之悔恨亦有之,可万分之欣喜却难抵过悔恨。
看着看着,他俯下头去郑重虔诚的在书姜眉心的痣上印下一个吻。
小观音啊,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