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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和亲 陌生的他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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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中旬,南地日渐回暖,桃枝芽叶渐染出几分浓绿,而北地却依旧被笼罩在银装素白之下,万花中只有寒梅肯傲立于北风霜雪之中。
除梅花之外,囊括整个北地之境矗立于寒雪之中的元明国,这两日却也绽开了另两种花朵——灯花与烟花。
元明国立国到今年堪堪三年,北地前朝分裂,饱受几十年国与国之间的战火,三年前一玄氅将军手持红缨长枪横空出世,率领乱世里集结而来的兵马一举收服并立与于北地的六国,建元明国,设年号永盛。
这位元明皇帝年岁不高却用兵如神,手腕铁血又强硬,收服六国就如同稚童田间游戏一般,时人是又喜又惧。
喜的是这位新帝结束了长达七十年的北地动乱分割局面,让饱受战乱之苦的百姓重新有了安稳的日子,且,新帝政治清明,轻徭薄赋,法制森严,这三年里,百姓安居乐业,真正的做到了小有所依,少有所长,老有所养的理想化国家,这对于人民而言是件好事,值得人为之欣喜鼓舞。
喜之敌国愁惧,且新帝知人善任,拜贤人为卿之时,也广纳将才,毫不停歇建立军事强国的脚步,并且野心勃勃,对南地虎视眈眈。
新帝的野心从定国号这件事情上就已经可以窥知一二,虽如同管中窥豹只得一二分,但对于只聊闲事的小民来说已经够了。
永盛,取国运永恒昌盛之意。
这位帝王要的可不止是一时的九五之尊,而是万世昌隆。
子民对于这位年轻的帝王的感情格外复杂,他们将其视之为神明,神明无忧无惧无喜无欲,民间农闲之时甚至已经开始猜测这位神明何日会迎一位美人进后宫了。
这个猜测在三年之后成了真,南地楚越国于长盛三年二月向元明帝修书一封表明:愿遣皇子书姜和亲,以修两国百世之好。随着修书而来的还有楚越皇子的画像,据说美得不似凡尘人。
这封修书入宫的第一天,朝廷沸腾分为两派,一为将士纷纷上书表明楚越送男人和亲简直是欺人太甚,愿吾皇整兵肃将踏平楚越报这羞辱之仇;二是相臣分析利弊,理智推断时事后 道楚越虽每况愈下,但若与之战必然折损我国国力,当接受和亲以作百年之计。
年轻的帝王浓眉紧拧,薄唇紧闭只是看着那张画像,须臾,他捏着画纸接受了和亲。
文臣大松一口气赞吾皇明智,武将虽无可奈何却也无计可施只能作罢。
永盛三年三月南地桃树抽芽之际,楚越皇子离开南地正式踏入北地,成为元明国的皇后。
挑起马车的帘子,书姜眺望着元明的皇宫,赤黄的雕花飞瓦朱红的墙,来往有序的仆从皆裹着厚重的袄子,晴空下白雪逐渐消融化作雪水,马车窗下走着的南内侍笑着叮嘱他:“老奴听闻雪化时寒冷更胜日前,殿下仔细冻着。”
书姜点点头,却是没有将帘子放下,他在楚越从没见过雪,自然也不曾遇见化雪的日子,但他好似不畏惧这点寒冷,反而觉得本该如此。
花白着头发的内侍南公公以前是他在楚越带来的旧人,一直照顾着他,予书姜而言,不仅年岁上是长辈,在很多方面都是值得他尊敬的。这次和亲南公公其实不该来,却硬是跟来了,他哄书姜说是自己年轻时就十分想见见北地的雪花所以来,其实书姜知道南公公是怕他独自一人在元明害怕。
书姜远眺而去,威严的宫殿上飞过零散几只鸟,他恍然想起父皇要他和亲时候说的话,他说:“父皇年事日高,周边各国相互钳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楚越国力亦是不如从前,虽不到积贫积弱无人可用之时,但若是有哪一国铁了心要拿走父皇的玉玺,那也可以算是不费吹灰之力,书姜,楚越民众护佑你闲适无忧二十二载,你应当也为他们做些什么。父皇闻知元明帝颇好男风,我儿书姜是这满南地都无法媲美之容色,父皇要你和亲元明,以求楚越安宁。”
父皇说这些话的时候,母后在一边扯着帕子哭,那日是阴天,殿内略微幽暗,书姜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看不明白父皇的神色,帝皇之心从来就如此吗?
书姜最后还是同意了和亲,他身为楚越皇子,无兴邦之能,若能做到些什么以护佑一下像南公公这样的普通人的话,他觉得倒是也不亏。
书姜在同胞哥哥书致和南公公的陪同下离开南地,带着满心的怅惘和对未来的迷茫,他需要自己去适应一个叫做皇后的角色,他曾设想过自己日后光景,大抵不过是在兄长登基之后封他一个闲散王爷的角色,然后如闲云野鹤淡云流水的走完此生。
可如今,他成了一位皇后,一位强国的皇后,他的日后难道就像他的母后一样被困在这富丽堂皇的宫殿里过着吉祥物一般的生活吗?
书姜开始无法设想日后,也无法设想自己。
和亲队伍最后被送到后殿,书姜拨开车恋钻出马车时,南公公立马给他系上挡风御寒的斗篷,他看见眼前的宫殿被挂上红绸与红灯笼,与朱墙宛若一体,为这久久徘徊的冬季平添几分耀目的喜气。
偶然一侧过头,书姜看见兄长站在骏马边愣愣的看着他,须臾后弃掉马缰绳走了过来,神色有些凄楚,眼睛上下来回仔细的扫了他几遍,最后叹出一口气伸手理了理他脖颈下斗篷的系带,终于开口:“若我有能力,又怎会叫你受这般...”
书姜忽然出声打断他的话,摇了摇头轻声道:“是我愿意的,兄长不必自责,也不要多说无益之言,元明不比楚越。”
书致神色依旧倦倦的,眼神落到书姜眉心处的小红痣上,他伸手拇指指腹轻轻扫过这点艳色,他不可否认,书姜真的生得很好,肤色玉白,双眸含星,少年堪堪弱冠却已经除去一身稚气,身骨虽小却是挺拔,举手投足贵气优雅,眉心那点红也平白给他增三分圣洁意。
越看书致越觉得心口发堵,按捺住想去抱抱眼前人的冲动,从眉心落下的手转了个方向安抚似额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去见元明帝,你先进去吧。”
书姜弯了弯唇,目送兄长身影渐渐远去后又回过头来打量眼前的宫殿,赤金色的“昭愿殿”三个大字在阳光下有些扎眼。
红昭翠暮,天遂人愿。兆头是好兆头,但愿往后日子能遂他愿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