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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二节 烟霾既已起,烽火自然连 众仙会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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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玉识海内
大概没人会想到,朗朗如日月入怀的天帝陛下识海境内,会是这样荒诞诡谲,寂寥空旷到让人脊背发寒。
“我说穷奇,我这识海内的星星也没有混沌灵气,你吃了也没用,非要弄成一片漆黑好什么啊?”
天帝陛下凉凉的笑了笑 ,抬手将黑暗中布满星辰。
“就喜欢看着你一遍又一遍的布星挂月,徒劳无功。”穷奇凝成实体,用绿色的眼睛凝视润玉的眸子。
刹那芳华,转瞬即逝。就像,五百年前的夜昙。
“快收了罢,你那绿眼睛着实瘆得慌。”
那也没有你那深不见底的眼睛让人害怕,穷奇默默想。
润玉不再看祂,运起识海灵气。
“置魂?”穷奇的惊讶溢于言表。
“你真是不怕死,这是又把魂魄给撕开了?和谁置换?要把谁困进你这识海与我做点心么?”
润玉不语,目似瞑之。
久而曰,可矣。
识海内依旧星汉灿烂,银河流转。
“混沌和梼杌,天帝好手段。我不过睡了一觉,四凶就又有其二被你欺诈了啊?”穷奇笑得莫测,不知是不是打算吃了二凶恢复元气好夺舍润玉。
“跟你不一样,这就是分魂,元神还在,形体未泯。明天我亲自送祂们去神界。”言外之意,你吃了也白吃。
“你就不怕那帮老神仙看出来你识海里有什么?”
“别人去我不放心,也没打算带着你们三个。”
“你还真是,剑走偏锋,一如既往的胆大包天啊。”
若是不知道的,还道是无间密友互相调侃。
润玉未答,离开识海。
穷奇依旧是一抹凉薄的讥诮。
“你们两个,给我出来。”
润玉压下撕裂神魂导致的气息不稳,感觉到门外有人。
细细一探,果真是邝露。
不禁无奈。
“邝露,进来吧。”
上元仙子惴惴不安的等了半个时辰,听见传唤忙不迭的入殿。
幸好,眼前的天帝陛下亦然光风霁月,鹤骨松姿——没有汗透重衫,更没有气息奄奄。
润玉知道她想什么,但是并没有直接回答。
“邝露,明天大朝,你好好准备一下,让司命和红鸾等人把缘机和月下正式替了罢。就照你之前说的,缘机保留仙阶,给司命打打下手,尽快处理命盘之事。月下仙人他,就,贬为仙君阶吧,另辟府第,另封仙号。”润玉一直都知道邝露因为自己记恨着丹朱,此番也算是替她宽心三分了。
一直以来没有动他,一是念着早就灰飞烟灭的旧情,二是要给众仙看看新帝的宽宏大量。
如今而言,这般不称职的月下,早就可以废了。
“是,邝露遵旨。”
“如若无事便回去吧,你手头的事务可不少啊。”
“是……”邝露犹犹豫豫的应着。
然后实在放心不下,走了两步急急转身:
“陛下,您……”
“我没事,放心吧。”
润玉知道,邝露明白。
“润玉可能孤注一掷,天帝绝不会任意妄为。”
“……是,邝露明白,上元僭越。”
“去吧。”
看着邝露渐渐走远,润玉喃喃出声:
“可我既是天帝,亦是润玉。”
他要为天界和身边的人,谋一条盛世康平的路。
赢,则此间安乐,润玉独自陨落,也算死得其所。
输,则身败名裂,六界亦然无恙,不过难以为继。
无论事成与否,他都是要死的。左右不过是成果,能为六界谋多久的安稳。
时间的河流滚滚向前,磨碎了一颗颗尖锐的石子——不论金玉或泥沙。
他要做更改河道的巨岩,哪怕最后奔向大海的浊浪里,没有他的痕迹。
粉骨碎身全不怕,也不要清白留人间,求无愧于心,求亲友安康,求,海晏河清。
邝露求的丹药最后也只是私下里送给了惟临做礼,没有给润玉。
润玉把岐黄仙官请来把了个脉,算是告诉众仙无事安心。
翌日子时,煦阳犹未起,润玉就过了界门,往神界去了。
反正神界无日月,不分时辰。
他拜访的不是出自天界的新圣玄灵斗姆元君,而是慈航真人——或者说观音大士。
这位唯一一个佛道双修的圣人,最是心软。
“小神润玉,叨扰真人清修。”
这里并不是西方极乐天,润玉故而未称佛菩萨。
“天帝多礼了。此乃分内之事,何来叨扰。”
二人不多寒暄,直接对着御魂鼎加印。
寅时至,封印落成。
道台上的女子睁开双目,拂尘扫过。
“贫道观陛下体内,似乎有残存凶力,可有妨碍?”
“谢真人挂心,小伤无碍,自可痊愈。”
“如此便好。”
那一缕神魂实在微渺,起不了什么作用。
穷奇以为润玉施的是置魂之术,殊不知魂魄置换,哪是这样小的一缕就可以的,也就祂身为四凶,于咒法研究不深罢了。
那是润玉独创的融魂。
穷奇被琉璃净火熔了精元,魂魄与润玉相融,意识相通,受此启发,润玉想到了把魂魄交融连接意识的法子。
置魂禁术是撕裂双方魂魄,交互之后可随时随地神识交流,灵力通用。
而这融魂,是把其中一方魂魄炼化一缕到自己神识。
除了有可能被反制,炼化时对元神损耗的厉害,激烈的情绪会相连以外,简直完美。
与三凶融魂,恰恰是一个危险的平衡。
润玉回到天界,直接便去了九霄云殿准备朝会。
十年大朝,马虎不得。
节礼司昨日便把朝堂布置好了,又不是宴会,没那般繁复。
此时尚早,殿上无人。
润玉独自坐在高台之上,心里没来由的一阵茫然:
“我报了仇,掌握了自己的命运,成为至高无上的天帝,得到了想要的一切,可我还是一无所有,求而不得,便是天帝也无可奈何。”
似乎是感到了高台上的人所思所想,早早来了的邝露心里默默念到:
“陛下,其实你并非一无所有,我和魇兽,始终都在你身边,这漫漫上神之路,我会陪你一直走下去。”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天帝陛下茫然过后是无语。
润玉很久没有这样悲戚过了,毕竟往事已矣不可追。
他当机立断去自己识海里看了一眼,结果——
穷奇和混沌、梼杌都变成了原形,犄角和尖牙锋利的外露。
如果不是混沌和梼杌都缩成了毛绒绒的球球,正在哭泣和颤抖,那应该是很霸气的。
“……穷奇,你这是干什么了,看把他们俩吓的,我都感觉到了。”本座还没找你们算账呢,我不就是去了趟神界,把你们暂时封在赤霄剑里了么,怎么我一回来赤霄剑就蹦跶到七政殿门槛上了,你们谁这么不安生……
但是看看这几只,估计是新来那两个做的无用功,惹毛了穷奇……
要不是穷奇在,骄傲如梼杌,肯定会扑上来咬小白龙的脖子。
懒得看几只凶兽闹脾气,润玉离开识海,深呼吸调整了一下融魂带来的难过。
天知道凶兽竟是小,啊不,超大大大大哭包。
大朝很顺利,四海八荒归服。
朝会之后,众人散去,陵光君和复归将军悄然来璇玑宫找天帝。
很尴尬,六司十七司长都在,加上蘖存,这下十八个都全了。
众人纷纷向二人打招呼,朱雀和梧桐一时之间有些赧然。
“好了,众位卿家且先坐下吧,陵光君和复归将军也请坐。”
“二位上仙来找陛下是什么事儿啊?”说话的是定理仙子规仪。
“姐……”这个是成礼仙子矩仪。
“哎呀,正事朝上都说了,机密完全可以传音,咱们在这里不就是定期团结一下观点避免思想跑偏嘛……”
璇玑宫时常有一大堆天界重臣在一块儿互相激励,坑天帝陛下的两杯好茶,纯属私下行为,因此刚进来的二人的正装朝服就有些突兀了。
两个人支支吾吾,也没说什么。
后来还是陵光咬了咬牙,问道:
“陛下为何要让我兄妹二人当此重任?”
天帝没回答,就有仙家笑了。
“看来陵光君和我等一样,被天帝陛下的一张巧嘴说的迷迷糊糊就干脆利落的上任了。”
天帝抬手止住,道:“说来惭愧,润玉早早便关注到二位上仙经世之才,直到今时才委以职任,实在是屈了二位。”
说白了就是,观察你们好久了。
跟踪狂啊!
两个正人君子显然很无语,但是也没好说什么,又不好意思直接离开,便板板正正的坐在那里,不知是因为同僚的热情和善意调侃,抑或热茶氤氲的水汽熏蒸,微微红了面颊。
他们独来独往的久了,不习惯这样的情况。
所以,陵光从来没有想过,后来的某一天,她会坐在栖梧宫旧址重建的宫殿主位上,听着老仙官调笑新一轮的天界众臣。
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魔界,卞城王府
“那姑娘醒了吗?”
“回卞城王,魔医说那位姑娘并非一般魂魄,修为损的厉害,神魂却很强悍,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醒来了。”一位婢女模样的魔女温声回答。
“嗯,退下吧。”
卞城王府主殿上,一向为人和蔼可亲的卞城王神色晦暗不明。
“魂魄强悍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