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露·夙夜为谋》言念谦君

9、第二节 烟霾既已起，烽火自然连 狐王呆滞

　　且说这十年大朝之后，那归去的几位贵客——七位妖王。
　　天界名义上，乃是六界共主。
　　神界散逸，已经不算一界了，理论上天界应该会作为天地大劫之后的主元界威慑寰宇。
　　不过天道显然不这样认为。
　　主元天命迟迟未被感召，甚至于天道有意为之的挑拨离间下，新被天道扶植起来的魔界与部分妖界和冥界十殿阴罗中的七大殿殿主冥王们勾连，将另外三殿乃至冥君杀死化聻，囚于聻冥幽境消磨殆尽。
　　于是天魔对立局面形成，魔族和被久久打压的妖冥二族揭竿而起，向天界宣战。
　　第二次天魔大战爆发，以两败俱伤，六界俱损为结局。
　　那时候的六界没有花界，还包括神界碎片。
　　于是，众仙认识到，天道不允许一家独大，神界复苏已经是妄想了，六界分治在所难免。
　　这次大战乃是继洪荒上古神应劫归寂的第一次天地大劫，神界与混沌魔族反目成仇引发第一次天魔大战的第二次大劫使得天魔二界应运而生之后又一次动荡。
　　第一次大劫时尚且没有纪年，第二次时乃是第一轮天元纪年，如今已经是第二次天元的二十又一万年了。
　　第一次天元纪年有一百万年，仅有十五位天帝。前六位乃是上古神灵，混沌之体，各在位十万年左右；后来六位三男三女，各在位三万到七万年，平均下来恰好一人五万年。再往后武光帝两万年是最短的，比被他逼宫篡位的王姊昭明帝还短一万年。洪武帝登位六万年时，天元纪年第一轮在第二次天魔大战后四千年在混乱的五尊神制度下结束。
　　然后就是长达十六万年的混战，天魔二界内部纷争不断，还不忘记互相骚扰一下。
　　直到五万年前，在修为不精的仙族范畴里已经垂垂老矣的玄华帝——当今天帝的血缘祖父亲，墨龙夜盛中兴。在妻子九尾金狐仙涂山媖的母族涂山和父族青丘的帮助下，这位傀儡天帝终于在临终了的三万多年的时候干掉权臣们掌权了——或者只能说是天家掌权，毕竟他遇事就是“天后，你怎么看？”
　　不过很不幸的，最后继位的并不是他们还算宽仁的长子廉晁。
　　廉晁的血脉遗传自他的祖母，被追封为圣灵天后的一位混血神裔，烛照，是天地元灵中的玄穹金源光，和太阳君三足乌是亲戚。
　　至于追封，是因为德悼天帝盛年早夭，死在万岁亲政大典兼婚礼上，娶的就是时任昴日星君，上神烛照。
　　润玉有时想，自己比曾祖父还小三千岁登位，虽然一直是大权在握，不像对方八百年时间羽翼未丰就动手被反杀，但要是因为禁术天谴早死，岂不是也要来一个“殇悼”之类的谥号？额咩咩咩咩，那他一定要在回光返照的时候退位让贤，把自己封为正在逐渐从琉璃净火后遗症活过来的洞庭湖的荣誉水君，挂名不干活不收俸禄那种，然后把母亲牌位也迁回去。
　　他要是能有彪炳千秋的功绩，那当然愿意忍着太微的恶心留在先贤殿那里，激励后来人，也算不枉此生；要是不行，他还是保留着逍遥散仙的美好愿望——尽管责任让他这辈子都别想活着离开六界的权力漩涡。
　　也不知道该夸德悼帝还是骂他，因为俩人早早的在礼数之外圆房，所以虽然身归天地，还留下了遗腹子。
　　就是傀儡玄华帝，一个被母族妻族把控，太后垂帘听政十六万年，对龙族而言英年早衰的润玉祖父。
　　他的天后涂山媖乃是九尾白狐，天妃只有一位，婕倜天后的嫡亲妹妹涂山姝，不过还年少点，只是六尾白狐。
　　妤傥天妃涂山姝产子早逝，独子金龙太微就被嫡母兼亲姨收为子嗣，是为嫡次子。
　　他后来又有了一个小自己四万岁的弟弟丹朱，修为不精，在后来十几万岁也是一尾狐，白媖天后让他以姻缘入道，正好成了他明哲保身浑水摸鱼的屏障庇护。
　　后来婕倜天后涂山媖羽化，昏庸无力的玄华任听太微摆布朝廷，把长子害死。
　　狐族压错宝，本来就人丁凋零，后来又因为一桩事寒了心，就此投靠妖族。
　　后来的事情，花界分裂啥的，那就简单了，不再赘述。
　　其余几界，魔界和天界差不多，前前魔尊炎城王蠢笨，自以为英明神武，一天天饮酒作乐，笙歌中纸醉金迷。天道调停下，天魔二界互相伤害而互相依存。
　　不过由于群狼环伺，枪打出头鸟的原因，炎城王居然成为了近来在位最久的一个魔尊——四万年。
　　另有各王虎视眈眈，如卞城王，固城王与魔尊并称三王，大长老擎城王声望极高。
　　冥界第二次天魔大战被炮灰了，自闭的沉在忘川底下，迄今为止已逾二十万年。
　　妖界嘛，虽然说是一界，地方也不小族众也不少，奈何都不爱族，不是想成仙就是想堕魔。加之没有统一法律，自由散漫惯了，强悍的都改界籍了，虽然人数最多，顶得上天魔二界之和，能够查有此妖的却没有花界精灵多——花界的户口已经被天界掌握了，不然她们自己可想不起来数。
　　妖界现在没有妖主，各自为政，有大大小小八妖王，四小依附着四大。
　　四大分别是来贺喜的中立派蛇王，来朝拜的鹏王和鳖王，以及保持沉默的狐王。
　　四小就是蛇亲戚蟒王，鹏亲戚鹰王，鳖亲戚龟王，以及狐亲戚狸王。
　　不是联姻亲戚，就是结拜亲戚。

　　在天帝陛下看来，蛇王她太缠，狡猾还贪得无厌，蟒王他孔武有余可是脑子里就看得见水蛇腰，不好，差不多就可以了；鹏王和鹰王他俩太自大，以前唯临在妖界的时没少被恶心；鳖王蠢而恶毒，龟王自以为扮猪吃老虎，其实是真的傻。
　　三尾狸猫看上去手段狠辣，不过实际上孩子心性，或许适合当一把带着鸠尾毒的匕首，但不适合执令。
　　唯有那六尾狐王，还真有点用。
　　“就是散漫太过，不然也是弄权天下的人物了。”邝露和唯临如是说。
　　“本座倒是以为，韬光养晦之道，这位狐王用的，不比本座和先帝潜邸时侯差。”
　　“若是如此，狐王为何不与我天界交好？岂非失了先机？”节礼司副司长睦邻仙君纳罕道。
　　“非也，节礼司不是收到了狐王的白狐裘了么？”
　　“是的，乃是六尾狐妖的褪毛所制成的，洁白无瑕，想来是狐王自己的毛。”成仪仙子回答。
　　“而且，狸王敢来，必然是狐王授意，否则她怎会违拗于依傍之人。”军策司的复归将军蘖存已经改过来他的自闭症了，现在他和陵光君兄妹二人发言踊跃。
　　“将军英明。这白狐裘，必然不简单啊。”天帝颔首。

　　唯临新近为鸟族族长，忙的焦头烂额。
　　鸟族名义上是天下鸟族之首，翼渺洲是万鸟之都，然而事实上——有妖族鹏王在，还有堕魔没回来的一点点，一些散仙，一些人间精灵，以及入军籍的。
　　乱七八糟的，对此，民籍司也无能为力，五百年了，他们自成立之初就每天都为这些发愁。鸟族还好点呢，毕竟是前名门望族，有点规制，你看那花木族，六界哪里都有，上到神界传说中的三十六瓣莲花，下到冥界黄泉的曼珠沙华。中间还有花界精灵、人间与妖界，甚至魔界也开始长花了……
　　为了熟悉业务，唯临每天在鸟族领地和璇玑宫、民籍司、戒律司、军策司跑来跑去，啊不，开始是跑，后来干脆用飞的。
　　因为没撞上人，戒律司没说什么；节礼司想了想，也放弃了宣传。
　　天帝不想打击她的热情，委婉的提出其实赶不上大朝弄完也没什么。
　　唯临听出来，直截了当的表示，不行，我要做就做到最好，弄一半逼死强迫症。
　　民籍司看着她手里的鸟族户籍书越来越厚，甘拜下风，遂受到刺激，开始疯狂上班。
　　于是其他五部被迫内卷。
　　于是整个天界都开始学习天帝陛下的昼夜连轴转还不要加班费。
　　于是岐黄馆医仙们也忙的不可开交。
　　于是天帝陛下很欣慰，在大朝会一番慷慨陈词，激励的各界来宾都心潮澎湃。
　　六界都小小的勤奋了一把。
　　不过天帝陛下也是鞭长莫及，保持下去的主要还是天界。

　　陵光君的鸟族复兴之路任重道远，虽然大部分人都看在天帝陛下的重视上，看在朱雀神族的威名上，看在与她无冤无仇的份上，据实以告本小族的户籍，不过他们手里的也不全啊。
　　于是陵光君扎在雏鸟堆里数啊数，还是上元仙子把璇玑宫清台准备的布星小仙官给她帮忙算数去才算完了的。
　　璇玑宫三台出品，文状元也能变成神算子，看上元仙子就知道了。
　　反正夜神之职邝露她自己干的好好的，不给就不给。
　　起码现在不给。
　　关于测算好星轨，偶尔一次弄个天狗食月的事情邝露在这五百多年学的炉火纯青——天知道她当初一个只会绣丝弹琴偶尔写写簪花小楷的深闺大小姐为了来璇玑宫学会扫洒研墨结果发现最后最重要的是学算法的时候有多崩溃。

　　话题回到白狐裘。
　　依旧是琉璃门窗的璇玑宫。
　　依旧是月朗星稀的夜晚。
　　依旧是眉目如画的天帝陛下。
　　不过这次眼前站的不是红衣如火灼灼的朱雀，而是金黑色衣饰的狐王——黧雍。
　　天知道他一只白狐狸为什么要穿一身金绣纹黑锦衣，还起这样一个透着青黑的名字。
　　天知不知道不知道，反正天帝不知道。
　　当然，这不重要。
　　狐王长得并不是妖邪魅惑的样子，反倒是温雅俊朗，倜傥不羁，可谓玉树临风。
　　“天帝夜安。”
　　“狐王夜安，请坐。”
　　与朱雀的谨慎不同，六尾狐喝了一杯桌上青翠碧螺春。
　　“入口清甜，回甘生津。”
　　“狐王谬赞。若是喜欢，不妨带些回去。”
　　“天帝好意，小王心领了。不过私以为妖界桃花醉更合我意。”
　　“如此便罢了。”
　　两个擅长打太极的人放在一起，总是需要一个先发力。
　　天帝做夜神时就知道先发制人，如今也是。
　　“狐王想试探什么？又在犹豫什么？不妨直说。”
　　“天帝陛下倒是直率，小王却是没想到呢。”
　　“狐王也知道，本座若是想说，自然会悉数以告；若是不想，王上的话不管是横着竖着还是直着拐着，都探不到想听到答复。”天帝依旧噙着笑，再倒了一杯茶。
　　狐王这次拿起来杯，没喝。
　　手中转着白瓷茶具，狐王笑的温柔:
　　“天帝陛下说的是，小王狭隘了。”
　　“狐王过谦。”

　　“狐王觉得，天界如今实力，若是想要吞并妖界，有几成胜算。”
　　狐狸的眸子缩了缩，杯中清茶起了涟漪。
　　“狐王小心，新茶烫手。”
　　“……谢陛下提醒。陛下野心之大，小王甘拜下风哈哈哈……”狐王笑得尴尬，说得直白。
　　“狐王过誉了。不过哪怕有心也无力而已。”
　　“天魔对立，魔尊鎏英虽然能力有限，胜在勤勉亦有志，魔界如今也是日新月异。天魔二界分治理人间，冥界逐渐失去作用。妖界动荡，也是自顾不暇。主元交迭，你待如何？”
　　“天界不会主动发兵攻打任何一界，哪怕花界亦然，至少本座不会允许。打妖界，即便妖界依旧搞不清楚状况，各自为营，天界能胜，不暇顾及之下，人间只怕也要被魔界抢去。就算顺利，本座把所有妖王迷得团团转，妖人二界都收入囊中，魔界能坐以待毙任天界做大？而且，冥界也该为自己求一线生机了。”
　　……
　　良久，六尾狐都没有说话。
　　“狐王担心本座有意吞并妖界，宁可与天界疏远，也不愿冒险，本座敬佩。本座也愿意妖族道友得一明君，狐王可有兴趣？”
　　黧雍更不知道说什么了。
　　实在是冲击力太大了，有点消化不了，说得好像是没问题，可是实在有点假。
　　还有，天地大劫什么的，太可怕了吧，这什么时候的事啊……
　　黧雍只是一只毛茸茸的小狐狸，不想说话。
　　“狐王父亲，乃是人族？”
　　这是白黧雍和母亲前狐王涂山素颜的秘密。
　　青丘和涂山只剩下一脉共同的子嗣了，所以女孩子随母系的涂山氏，男孩子则承袭青丘白姓。
　　黧雍的母王乃是九尾天狐，他自己却止步于六尾，就是因为母亲历劫生九尾时失忆，被明明身有婚约的父亲给坑了，生下孩子一百年就没了九条命。
　　虽然他的血脉让他在尾巴上的修炼止步于此，不过他也有其他心法可以修炼嘛。
　　所以别人不知道，但是天帝陛下一眼就看出来，妖界八王，哪怕是最老的龟王修为也略逊黧雍一筹。
　　更不用提脑子了，啧啧啧，差距太大了。
　　“狐王种下的十里春风桃花林，美则美矣，只可惜烂漫此生却是不能。”
　　同为帝王，职责所在嘛，没办法。
　　黧雍不喜欢这样被动，于是他开口要怼天帝居心不良伪君子，还说不打妖界主意还监控他！
　　不过天帝陛下显然不想听，也显然看出来他想说什么。
　　“本座不打妖界主意是因为没那个精力，本座要是能活那么久，当然愿意把权力握在手里，毕竟六界安危的大事，本座不信别人。愿意兵不血刃是因为不想见生灵涂炭，想要六界合一也是求那海晏河清。”
　　……
　　有野心，佩服。让我这只小狐狸无言以对。
　　但是白黧雍不亏为狐王，他敏锐的抓住了“活那么久”这个点。
　　天帝的修为和种族，应该能让他活个百十万年没问题，玄华天帝老的快是因为修为太烂加上吓得睡不着导致的——尽管润玉睡都不睡。
　　天帝很乐意交出一个不痛不痒的把柄。
　　他只是告诉黧雍，自己当年暗修禁术，后患无穷，命不久矣——大概还有一千年？
　　五百年前的罪己诏六界皆知，里面有暗修禁术一条，指的是炼化穷奇。
　　事实上还有血灵子之术。
　　当然，润玉不打算提这件想想就有点无语的事情。
　　狐狸很狡猾，他依然不会相信龙的话，但是至少互相有个底，也好再谈其他的。
　　“既然有意结交，本座自是备上大礼了。”一张妖界鸟族兵力布防图。
　　这张图是鹏王和鹰王的命根子，按道理来说，哪怕当年唯临在妖界，也只是凭借强悍的实力升到高阶护法摸了个边边。
　　不过安插卧底，一向是天帝陛下的拿手好戏。
　　鹏妖自大，顺毛撸就是了，拍马屁也是术业有专攻,燕千鸟，就是牙签鸟，它能给鳄鱼除杂刷牙，也能成个精给大鹏梳毛。
　　至于有点脑子的鹰王，他也够自大的，挑拨离间之下明知是中计了也打算另立门户。
　　傲劲儿直追梼杌。
　　总之燕千鸟签洁姑娘成功的混到了鹏王后的地位，鹏王力排众议，立一个血脉平平小鸟妖为后。
　　这位鸟大王，论用情之深，天帝退避三舍；比为鸟之蠢，凤凰甘拜下风。
　　后来黧雍一直怀疑，人才流失严重的妖界的这几个大王在人间只怕连土匪头子都当不了，这分明是用来衬托别人有多么的足智多谋。
　　对此，天帝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本座要是有心，这图就应该只在陵光君和军策司手里。”
　　“所以天帝陛下何意？”
　　“鸟夙夜为谋
　　且说这十年大朝之后，那归去的几位贵客——七位妖王。
　　天界名义上，乃是六界共主。
　　神界散逸 ，已经不算一界了，理论上天界应该会作为天地大劫之后的主元界威慑寰宇。
　　不过天道显然不这样认为。
　　主元天命迟迟未被感召，甚至于天道有意为之的挑拨离间下，新被天道扶植起来的魔界与部分妖界和冥界十殿阴罗中的七大殿殿主冥王们勾连，将另外三殿乃至冥君杀死化聻，囚于聻冥幽境消磨殆尽。
　　于是天魔对立局面形成，魔族和被久久打压的妖冥二族揭竿而起，向天界宣战。
　　第二次天魔大战爆发，以两败俱伤，六界俱损为结局。
　　那时候的六界没有花界，还包括神界碎片。
　　于是，众仙认识到，天道不允许一家独大，神界复苏已经是妄想了，六界分治在所难免。
　　这次大战乃是继洪荒上古神应劫归寂的第一次天地大劫，神界与混沌魔族反目成仇引发第一次天魔大战的第二次大劫使得天魔二界应运而生之后又一次动荡。
　　第一次大劫时尚且没有纪年，第二次时乃是第一轮天元纪年，如今已经是第二次天元的二十万一年了。
　　第一次天元纪年有一百万年，仅有十五位天帝。前六位乃是上古神灵，混沌之体，各在位十万年左右；后来六位三男三女，各在位三万到七万年，平均下来恰好一人五万年。再往后武光帝两万年是最短的，比被他逼宫篡位的王姊昭明帝还短一万年。洪武帝登位六万年时，天元纪年第一轮在第二次天魔大战后四千年在五尊神制度混乱下结束。
　　然后就是长达十六万年的混战，天魔二界内部纷争不断，还不忘记互相骚扰一下。直到五万年前，在修为不精的仙族范畴里已经垂垂老矣的玄华帝——当今天帝的血缘祖父亲，墨龙夜盛。在妻子九尾金狐仙涂山浅的母族涂山和父族青丘的帮助下，这位傀儡天帝终于在临终了的三万多年时候掌权了。不过很不幸的，最后继位的并不是他们的长子廉晁。
　　廉晁的血脉遗传自他的祖母，被追封为圣灵天后的一位混血神裔，是天地元灵中的玄穹金源光，和太阳君三足乌是亲戚。
　　至于追封，是因为德悼天帝盛年早夭，死在万岁亲政大典兼婚礼上，娶的就是时任昴日星君。
　　润玉有时想，自己比曾祖父还小三千岁登位，虽然一直是大权在握，不像对方八百年时间羽翼未丰就动手被反杀，但要是因为禁术天谴早死，岂不是也要来一个“殇悼”之类的谥号？额咩咩咩咩，那他一定要在回光返照的时候退位让贤，把自己封为正在逐渐从琉璃净火后遗症活过来的洞庭湖的荣誉水君，挂名不干活不收俸禄那种，然后把母亲排位也迁回去。他要是能有彪炳千秋的功绩，那当然愿意忍着太微的恶心留在先贤殿那里，激励后来人，也算不枉此生；要是不行，他还是保留着逍遥散仙的美好愿望——尽管责任让他这辈子都别想活着离开六界的权力漩涡。
　　也不知道该夸德悼帝还是骂他，因为俩人早早的在礼数之外圆房，所以虽然身归天地，还留下了遗腹子。
　　就是傀儡玄华帝，一个被母族妻族把控，太后垂帘听政十六万年，对龙族而言英年早衰的润玉祖父。
　　他的天后乃是九尾白狐，天妃只有一位，天后的嫡亲妹妹，不过年少点，是六尾白狐。
　　白姝天妃产子早逝，独子金龙太微就被嫡母兼亲姨收为子嗣，是为嫡次子。
　　他后来又有了一个小自己四万岁的弟弟丹朱，修为不精，在后来十几万岁也是一尾狐，白媖天后让他以姻缘入道，正好成了他明哲保身浑水摸鱼的屏障庇护。
　　后来白姝天后羽化，昏庸无力的玄华任听太微摆布朝廷，把长子害死。
　　狐族压错宝，本来就人丁凋零，就此投靠妖族。
　　后来的事情，花界分裂啥的，那就简单了，不再赘述。
　　其余几界，魔界和天界差不多，前前魔尊炎城王蠢笨，自以为英明神武，一天天饮酒作乐，笙歌中纸醉金迷。天道调停下，天魔二界互相伤害而互相依存。
　　不过由于群狼环伺，枪打出头鸟，居然成为了近来在位最久的一个魔尊——四万年。
　　冥界第二次天魔大战被炮灰了，自闭的沉在忘川底下。
　　妖界嘛，虽然说是一界，地方也不小族众也不少，奈何都不爱族，不是想成仙就是想堕魔。加之没有统一法律，自由散漫惯了，强悍的都改界籍了，虽然人数最多，顶得上天魔二界之和，能够查有妖的却没有花界精灵多——尽管花界的户口已经被天界掌握了，不然她们自己可想不起来数。
　　妖界现在没有妖主，各自为政，有大大小小八妖王，四小依附着四大。
　　四大分别是来贺喜的中立派蛇王和狸王，来朝拜的鹏王和鳖王，以及保持沉默的狐王。
　　四小就是蛇亲戚蟒王，鹏亲戚鹰王，鳖亲戚龟王，以及狐亲戚狸王。
　　都是联姻亲戚。

　　在天帝陛下看来，蛇王她太缠，狡猾还贪得无厌，蟒王他孔武有余可是脑子里就看得见水蛇腰，不好，差不多就可以了；鹏王鹰王他俩太自大，以前唯临在妖界的时没少被恶心；鳖王蠢而恶毒，龟王自以为扮猪吃老虎，其实是真的傻。
　　三尾狸猫恶毒狠辣，适合当一把带着鸠尾毒的匕首，不适合执令。
　　唯有那六尾狐王，还真有点用。
　　“就是散漫太过，不然也是弄权天下的人物了。”邝露和唯临如是说。
　　“本座倒是以为，韬光养晦之道，这位狐王用的，不必本座和先帝潜邸时侯差。”
　　“若是如此，狐王为何不与我天界交好？岂非失了先机？”节礼司副司长温言仙君纳罕道。
　　“非也，节礼司不是收到了狐王的白狐裘了么？”
　　“是的，乃是六位狐妖的褪毛所制成的，洁白无瑕，想来是狐王自己的毛。”成仪仙子回答。
　　“而且，狸王敢来，必然是狐王授意，否则她怎敢违拗于依傍之人。”军策司的复归将军已经改过来他的自闭症了，现在他和陵光君兄妹二人发言踊跃。
　　“将军英明。这白狐裘，必然不简单啊。”天帝颔首。

　　唯临新近为鸟族族长，忙的焦头烂额。
　　鸟族名义上是天下鸟族之首，翼渺洲是万鸟之都，然鹅事实上——有妖族鹏王在，还有堕魔没回来的一点点，一些散仙，一些人间精灵，以及入军籍的。
　　乱七八糟的，对此，民籍司也无能为力，五百年了，他们每天都为这些发愁。鸟族还好点呢，毕竟望族，你看那花木族，六界哪里都有，上到神界传说中的三十六瓣莲花，下到冥界黄泉的曼珠沙华。中间还有花界精灵、人间与妖界，甚至魔界也开始长花了……
　　为了熟悉业务，唯临每天在鸟族领地和璇玑宫、民籍司、戒律司、军策司跑来跑去，啊不，开始是跑，后来干脆用飞的 。
　　因为没撞上人，戒律司没说什么；节礼司想了想，也放弃了宣传。
　　天帝不想打击她的热情，委婉的提出其实赶不上大朝弄完也没什么。
　　唯临听出来，直截了当的表示，不行，我要做就做到最好，弄一半逼死强迫症。
　　民籍司看着她手里的鸟族户籍书越来越厚，甘拜下风，遂受到刺激，开始疯狂上班。
　　于是其他五部被迫内卷。
　　于是整个天界都开始学习天帝陛下的昼夜连轴转还不要加班费。
　　于是岐黄馆医仙们也忙的不可开交。
　　于是天帝陛下很欣慰，在大朝会一番慷慨陈词，激励的各界来宾都心潮澎湃。
　　六界都小小的勤奋了一把。
　　不过天帝陛下也是鞭长莫及，保持下去的主要还是天界。

　　陵光君的鸟族复兴之路任重道远，虽然大部分人都看在天帝陛下的重视上，看在朱雀神族的威名上，看在与她无冤无仇的份上，据实以告本小族的户籍，不过他们手里的也不全啊。
　　于是陵光君扎在雏鸟堆里数啊数，还是上元仙子把璇玑宫清台准备的布星小仙官给她帮忙算数去才算完了的。
　　反正夜神之职她自己干的好好的，不给就不给。
　　关于测算好星轨，偶尔一次弄个天狗食月的事情邝露在这五百多年学的炉火纯青——天知道她当初一个只会绣花弹琴的大小姐为了来璇玑宫学会扫洒研墨结果发现最后最重要的是学算法的时候有多崩溃。

　　话题回到白狐裘。
　　依旧是琉璃门窗的璇玑宫。
　　依旧是月朗星稀的夜晚。
　　依旧是眉目如画的天帝陛下。
　　不过这次眼前站的不是红衣如火灼灼的朱雀，而是金黑色衣饰的狐王——黧雍。
　　天知道他一只白狐狸为什么要穿一身金绣纹黑锦衣，还起这样一个名字。
　　天知不知道不知道，反正天帝不知道。
　　当然，这不重要。
　　狐王长得并不是妖邪魅惑的样子，反倒是温润俊朗，风流倜傥，可谓玉树临风。
　　“天帝夜安。”
　　“狐王夜安，请坐。”
　　与朱雀的谨慎不同，六尾狐喝了一杯桌上青翠碧螺春。
　　“入口清甜，回甘生津。”
　　“狐王谬赞。若是喜欢，不妨带些回去。”
　　“天帝好意，小王心领了。不过私以为妖界桃花醉更合我意。”
　　“如此便罢了。”
　　两个擅长大太极的人放在一起，总是需要一个先发力。
　　天帝做夜神时就知道先发制人，如今也是。
　　“狐王想试探什么？又在犹豫什么？不妨直说。”
　　“天帝陛下倒是直率，小王却是没想到呢。”
　　“狐王知道，本座若是想说，自然会悉数以告；若是不想，王上的话不管是横着竖着还是直着拐着，都探不到想听到答复。”天帝依旧噙着笑，再倒了一杯茶。
　　狐王这次拿起来杯，没喝。
　　转着白瓷茶具，狐王笑的温柔:
　　“天帝陛下说的是，小王狭隘了。”
　　“狐王过谦。”

　　“狐王觉得，天界如今实力，若是想要吞并妖界，有几成胜算。”
　　狐狸的眸子缩了缩，杯中清茶起了涟漪。
　　“狐王小心，新茶烫手。”
　　“……谢陛下提醒。陛下野心之大，小王甘拜下风哈哈哈”狐王笑得尴尬，说得直白。
　　“狐王过誉了。不过有心无力而已。”
　　“天魔对立，魔尊鎏英虽然能力有限，胜在勤勉亦有志，魔界如今也是日新月异。天魔二界分治理人间，冥界逐渐失去作用。妖界动荡，也是自顾不暇。主元交迭，你待如何？”
　　“天界不会攻打任何一界，哪怕花界亦然，至少本座不会允许。打妖界，即便妖界依旧搞不清楚状况，各自为营，天界能胜，人间只怕也要被魔界抢去。就算顺利，本座把所有妖王迷得团团转，妖人二界都收入囊中，魔界能坐以待毙任天界做大？而且，冥界也该为自己求一线生机了。”
　　……
　　良久，六尾狐都没有说话。
　　“狐王担心本座有意吞并妖界，宁可与天界疏远，也不愿冒险，本座敬佩。本座也愿意妖族道友得一明君，狐王可有兴趣？”
　　黧雍更不知道说什么了。
　　实在是冲击力太大了，有点消化不了，说得好像是没问题，可是实在有点假。
　　还有，天地大劫什么的，太可怕了吧。
　　黧雍只是一直毛茸茸的小狐狸，不想说话。
　　“狐王父亲，乃是人族？”
　　这是白黧雍和母亲前狐王涂山素颜的秘密。
　　青丘和涂山只剩下一脉共同子嗣了，所以女孩子随母系的涂山氏，男孩子则承袭青丘白姓。
　　黧雍的母王乃是九尾天狐，他自己却止步于六尾，就是因为母亲历劫生尾时失忆，被明明身有婚约的父亲给坑了，生下孩子一百年就没了九条命。
　　虽然他的血脉让他在尾巴上的修炼止步于此，不过他也有其他心法可以修炼嘛。
　　所以别人不知道，但是天帝陛下一眼就看出来，妖界八王，哪怕是最老的龟王修为也略逊黧雍一筹。
　　更不用提脑子了，啧啧啧，差距太大了。
　　“狐王种下的十里春风桃花林，美则美矣，只可惜烂漫此生却是不能。”
　　同为帝王，职责所在嘛，没办法。
　　黧雍不喜欢这样被动，于是他开口要怼天帝居心不良伪君子，还说不打妖界主意还监控他！
　　不过天帝陛下显然不想听，也显然看出来他想说什么。
　　“本座不打妖界主意是因为没那个精力，本座要是能活那么久，当然愿意把权力握在手里，毕竟六界安危的大事，本座不信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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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野心，佩服。让我这只小狐狸无言以对。
　　但是白黧雍不亏为狐王，他敏锐的抓住了“活那么久”这个点。
　　天帝的修为和种族，应该能让他活个百十万年没问题，玄华天帝老的快是因为修为太烂加上吓得睡不着导致的——尽管润玉睡都不睡。
　　天帝很乐意交出一个不痛不痒的把柄。
　　他只是告诉黧雍，自己当年暗修禁术，后患无穷，命不久矣——大概还有一万年？
　　五百年前的罪己诏六界皆知，里面有暗修禁术一条，指的是炼化穷奇。
　　事实上还有血灵子之术。
　　当然，润玉不打算提这件想想就有点无语的事情。
　　狐狸很狡猾，他依然不会相信龙的话，但是至少互相有个底，也好再谈其他的。
　　“既然有意结交，本座自是备上大礼了。”一张妖界鸟族兵力布防图。
　　这张图是鹏王和鹰王的命根子，按道理来说，哪怕当年唯临在妖界，也只是凭借强悍的实力摸了个边边。
　　不过安插卧底，一向是天帝陛下的拿手好戏。
　　鹏妖自大，顺毛撸就是了，拍马屁也是术业有专攻,燕千鸟，就是牙签鸟，它能给鳄鱼除杂屑，也能成个精给大鹏梳毛。
　　至于有点脑子的鹰王，他也够自大的，挑拨离间之下明知是中计了也打算另立门户。
　　总之燕千鸟签洁姑娘成功的混到了鹏王后的地位，鹏王力排众议，立一个小鸟妖为后。
　　这位鸟大王，论用情之深，天帝退避三舍；比为鸟之蠢，凤凰甘拜下风。
　　后来黧雍一直怀疑，人才流失严重的妖界的这几个大王在人间只怕连土匪头子都当不了，这分明是用来衬托别人有多么的足智多谋。
　　天帝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本座要是有心，这图就应该只在陵光君和军策司手里。”
　　“所以天帝陛下何意？”
　　“鸟族万族归一，本就是一族子民，分邦而治太久些，虽说定居妖界，也是天界子民。”
　　黧雍想了想，觉得他的意思是，地归你，鸟归我们。
　　不仅如此，如果鸟族是天界子民，他们有光明正大的住在妖族羽域，岂不是说妖界是天界附属？
　　“天界不会插手妖界内政，不代表能容忍乱臣贼子。”
　　黧雍明白了。
　　他自然不愿意在名头上输天界一等，不过为今之计，要么被蚕食殆尽，要么在天界扶持下一统江湖。
　　黧雍选择后者。
　　哪怕润玉可能有的是坐收渔翁之利的想法，他也得这样做。
　　妖界，散太久了。
　　润玉并不打算打消他的疑虑，毕竟过犹不及。
　　如此，便够了。

　　终有一天，就像不毛之地的魔界禺疆宫有了鸢尾花一样，纷纷乱舞的妖界桃花林也会有凤来仪。
　　哦不，凤族绝种了，那就朱雀吧。

　　小剧场:
　　天帝:本座最近可真忙得不见龙影。[阴阳怪气jpg.]
　　谦君:呃，陛下，网课也得上嘛，我这不是……[心虚ing.]
　　上元:所以你更新之后就一直讲历史？[面无表情jpg.]
　　谦君:呃，仙上，小说三要素虽然以人物为核心，但是人物和情节都离不开环境的塑造嘛，我的意思是……[讪笑jpg.]
　　上元:Stop！我五百年前就改专业了，文科生转理科生比你学语文的时间还长。[QAQ]
　　谦君:……仙子真爱，在下佩服。
　　说实话，我一个偏科生再颜控也绝对学不下算来算去。

作者有话说

　　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