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一节 尘埃方落定，风烟又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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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光看着那颗灵力精纯的珠子，鸟生中第一次如此懵圈。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本命灵力固然重要，志同道合的朋友更是难得。数数这天上仙神，润玉大概已经送出去三十一颗灵珠子了，手里也有三十个天界肱股之臣的回礼，不知陵光君，可愿同我等一道？”
惟临一袭赤色长衫，如火似焰。
她沉浸在自己的震惊中，无言以对。
润玉笑了笑，意料之中。
“我知君上所求。君上痛恨天家，恨天庭朽败，害你一族，我这个先帝孽子谋逆之举，君上应当是觉得大快人心却也对我心存忌惮的。这些年本座治下也算小有所成，朱雀一族沉冤昭雪，陵光君却是依然暗中照料族人，显然有所顾忌。可君上在暗中襄助蘖存将军压制凶兽之后，却又冒着被御殿将军以刺杀天帝之名逮捕的风来这九重天，只为保证蘖存将军无虞，人间亦无恙。陵光君，并没有外界传言一般，意冷心灰，不问世事。”润玉眸子里，闪着细碎的星光。
惟临轻轻地，几不可闻的说到，“神界元灵散逸，我族早已失了陵光君封位，我更是半妖，何谈陵光二字。而且，蘖存兄也五百年不问兵戈箭戟了，何谈将军。我所求，不过就是自保罢了……”
“不，君上求的，是护佑于人，不仅仅是自卫。”
润玉一口否决。
“那你呢，天帝陛下？”
“凶兽乱世，忘川河滚；天机应运而动，主元即将更替。”
“这样的时节，意味着机遇与衰落。君上以为，人间会平安无恙？妖族会稳妥不乱？冥府会坐以待毙？魔域会守株待兔？天界，会冷眼旁观吗？”
“润玉曾以为，自己生来不幸，所拥甚少，注定一世孤寒。虽然这千百年以来，也曾自怨自艾，顾影自怜，以为自己在这高位之上，孤家寡人耳耳。可每当午夜梦回，忆起往事，见遍野哀鸿，才知人生可贵。先帝太微曾与我说，天帝乃是世间最大的囚徒，每每思及，所感各是不同。初时尚是夜神，只是悲伤愤懑，认为那是自欺欺人之语。后来误入歧途，迷途知返后，竟觉得有几分道理。到如今天界六部十八司，腐木生芽，百年间见诸般是非，这才发现，天帝身负尊荣，自然同样也有使命，不过一报还一报，因果轮回而已。吾等为仙封神居高位，既是天道下的所谓蝼蚁蚍蜉之首，自当为子民谋一条大道坦途。心之所向，虽千万人，吾往矣。何况，攀步云梯，身侧尚闻鹤唳，并不孤寂。”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少年闻时只觉得激昂亢奋，心中向往钦敬，一心一意想做一个忠君爱民的贤臣良将。后来又觉得荒唐难至，只是隐隐羡慕这风发意气。至如今，方知其重，知其难。”
“素闻朱雀神火可荡清世间阴秽，燃尽不平事。昭明帝有言，‘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当年昭明帝稼谙与龄璜天后歌繁的独子，陵光君岁晋，不就是在四面楚歌之窘境中以仙身入圣，重振朱雀神族的吗？”
“不知陵光君，可愿同我等一起，同六界苍生为伍 ，因苍生大道，夙夜为谋？”
“这便是我等所求。”
如击节碎玉，余音绕梁，回声激荡。
陵光注意到，他从头到尾，说的都是同他们一起，不是同他一起。
这可能是一种威逼，亦或是利诱，但是陵光喜欢这种说法。
很少有人知道，血脉稀有，人丁凋零的朱雀神族，喜欢和自己相似的灵体一处。
朱雀是群居灵物。
“朱雀神族第三十三任陵光君 ，在此向神灵起誓，‘大厦将倾，以身柱之’。”
万万年前，最后一个朱雀神咒，成为了万万年后，最后一任陵光君的誓言。
殷红似血的灵珠结成，却并未交出。
也并未接下另一颗色青凌蓝的珠子。
惟临固然本性难移，心思纯澈，但东躲西藏的这些年也是谨慎惯了，若不是事急从权，这璇玑宫她只怕一辈子也不想来。
别的不说，这也太冷僻了，还怪潮的，属火的她不喜欢极了。
“君上记得明天，要同蘖存将军一同，赏光筵礼。”
朱雀张开羽翼，光明正大的从璇玑宫离开。
矩仪仙子摸摸鼻子，心里想，天帝陛下杀人诛心用人抓心这一套功法可真是越来越纯熟了，看把人家陵光君激动的。
然后她敲了敲门，告诉天帝陛下，界书写好了，赔礼道歉讯问事宜解释说明都有，至于魔尊接不接受道歉回不回答问题相不相信解释我就没办法了，要不明天我亲自去，方便和那帮没脑子的套话。
天帝想了想，行，挺好，去吧，这儿不缺你，让你那俩副手解决就成。
“对了成礼，还有件大事，明天辰时典礼集会，把天界真干活儿的都叫来，给陵光君惟临和复归将军蘖存一个准信。你叫两位副司长亲自操办一下，务必重视。我便不给他们传音了，免得他两位失眠。”
“是，成礼遵命。回去便告诉温言仙君和睦邻仙君。”
谈公事的话，天帝陛下还是习惯于称呼官号，有意于公私之间，泾渭分明。
成礼，就是矩仪的官号，节礼司立，廉耻成纪。
温言和睦邻是节礼司的副司长。
温言仙君董诚主天界礼义和章典，飞升自人间，以前人间王朝的礼部侍郎，遭人构陷下狱，撞柱自尽证清白了，功德圆满，一身仙气，卞城王府不要给扔出来了，被矩仪带回来。
睦邻仙君苏朋鸿也是飞升自人间，经历差不多和董诚一样，难兄难弟一块儿来的天界。他是出使不顺利被敌国扣下来了，几十年也没等到公羊下崽，也不敢失了气节，怕丢祖国的人，也怕牵连高堂妻子，结果后来才知道，昏君相信谗言以为他失节，全家上下三十口一个不剩，早都没了，就剩他雪地冰天一个糟老头子。正好国也破了，他也就自尽了。
至于规仪和矩仪姐妹，是祁珧仙子，当年那个在天后寿宴上被天帝调戏一下就被穗禾设计，说成跟蛇仙彦佑祸乱天宫贬下凡间的倒霉孩子的小伙伴。
祁珧那时候是新一任的风灵族长，容貌是清绝透隙飞霜似雪，可叹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被贬下凡永生永世不得归天。
被贬下界不得超生，就跟诛杀毫无区别，祁珧被押出了九霄云殿立时便自戕化归天地了。
来时为风，去时随风。
风灵族随风而生，无型无态，世间罕见。
当时只有四个——先风神临秀，祁珧仙子，以及刚化形跟着祁珧的规仪和矩仪。
后来无处可去的姐妹俩就投奔了风神。
水神因为祁珧仙子的事情所以告诉姐妹俩谨言慎行，一举一动都要在礼义廉耻之中，所以叫她们规仪和矩仪。
风神虽然觉得这件事和廉耻关系不大，主要是天帝的问题，尽管洛霖意在告诫，但是她还是给两个小娃娃取了小名:阿方，圆儿。
无规矩不成方圆，临秀就算不喜欢，也总是顺着洛霖。
春风化雨，润物无声。临秀陪着洛霖，她爱的卑微可怜，却也有些可笑。
与此同时，忘川河底
“冥君，涸蠡，你不得好死！”一个气若游丝，浑身浴血的青年咬牙切齿的低吼着。
高台上的老妪，也有可能是老翁，阴恻恻脸上浮现出一丝的笑颜:
“冥君哪有活人啊？傻孩子。”
他，也有可能是她，一边笑，一边向冥殿中央的高台上注入法力修为。
他或她的面容扭曲，变化着，成了一个妖媚的鬼影。
忽的又变成小小的傀儡娃娃。
趋近癫狂。
“人间的命脉，注定是要掌握在这阴曹地府手里的。”
他或她闭上眼，恢复到老人的形貌，用漏风的牙口桀桀的笑。
忽然身形一震，法阵崩裂开来。
“柒愿，你骗我。”
地上逐渐消散的身形颤抖了一下，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在笑。
笑出了血泪。
“你出不去，追不上的。”
然后被一击致命，魂飞魄散。
忘川河上戴着幕黎帷帽的摆渡老翁面色一凛，向周遭设下幻境，确保无人得见其中真情后，猛的像河底施力。
一抹幽魂浮上来，似乎乍看起来与其他魂魄除了色彩以外，并无不同。
一样的怨气深重。
璇玑宫内
天帝看了看袍袖上新鲜的血液，面不改色的拂过去，洁净如初。
“穷奇，别闹了，没用的。”
天帝睁开眼睛，眸中闪过一抹绿光。
就像雪地里的饿狼。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一节 尘埃方落定，风烟又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