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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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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若室内空调失灵,骤然降温,一瞬间谢殊的肢体动作稍滞,“阿贺。”
“砰”的一声,试衣间脆弱的锁扣被猛地踹脱,金属材质的锁扣掉到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门打开的一瞬间,试衣间内那股令人窒息的冰冷感顿消,空气如活鱼般流动起来,压在谢殊身上的那股异样感霎时如水汽蒸发。
站在门口的李闻贺却如同被什么东西附身般呆呆地站在原地,谢殊进入到试衣间蛮久的,起码有三十分钟,按道理来说,一般人换衣服也用不了这么长的时间。
柜姐来敲过两次门,但试衣间内却无人回应,安静到诡异的地步,碍于性别,她们也不好硬闯,无奈之下,只好拜托李闻贺来看看。
李闻贺走到试衣间的门口,明明没有人任何发声,但他耳边却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阿贺”,猛地一脚踹开。
只见脸色苍白的谢殊靠坐在地上,身上的白衬衫半褪未褪,斜斜地搭在臂弯,肌肤白到发光,墨黑发丝沾着冷汗贴在脸颊,如郁郁夜色的黑眸瞥去一眼,瞳孔中的光,明亮得如摇摇欲坠的灯火。
如同从湖水中捞出来的湖妖,脆弱诡魅。
隐约中还有一丝淡淡的檀香,微乎其微,不少片刻就隐匿消散。
李闻贺皱眉,三步作两步,将身上的薄外套披在谢殊身上,问道:“怎么回事?”
碰到谢殊冰凉如浸泡在冰水里的手,李闻贺的眉头皱得更深,他本来就长得一脸让人不敢招惹的凶相,不悦感在那张冷戾野性的脸展露,配合着他的没多少温度的口吻,不像是关心人的,反倒像下一秒谢殊说出一个人名,他就要将那人大卸八块。
掌心温度如烧得火旺的小火炉,过分腻白的肌肤能感触到男人手掌的薄茧,好歹是属于人类范畴的温度,温暖且潮湿,谢殊浑不在意笑了笑,他没什么力气,半个身子搭在李闻贺的身上,下巴搁在男人的厚肩上,说道:“阿贺,你脾湿有点重啊。”
见到李闻贺吃瘪的表情,谢殊笑了起来,果然快乐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的。
这一打岔,之前那股冰冷诡异氛围顿时消散的一干二净。
柜姐听到破门的动静,看到高大男人横抱着脸色苍白的谢殊出来,赶忙上前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谢殊见柜姐神情惴惴不安,笑着安慰说道:“没什么事,今天早上没吃早餐,有点低血糖。”
旁边的柜姐这才松了一口,嘀咕说道:“我还以为又发生... ...”
话还没说完,旁边的同事用胳膊肘偷偷地搡了搡她,打断她的话,端来一杯热水,提议说道要去买些吃的给谢殊。
谢殊笑着回拒了,说道:“我吃几颗糖就好。”
谢殊说话轻柔,脸色虽然苍白似雪,但笑起来漂亮得跟一朵新雨后的花骨朵,看得旁边的人忍不住呆住。
柜姐回过神来,将搁在茶几上的糖罐抱过来递给谢殊,不敢再看谢殊,笑着缓和一下氛围,对李闻贺说道:“你弟弟长得也好看了,要是出道肯定爆红,该迷死多少人。”
柜姐这话说得不假,谢殊那张脸男女通吃,易碎精致,但又有很吸引人的温柔隐忍,年轻懵懂干净却偏偏有种成熟的神秘感,掌控一切又很适合被他人掌控。刚开始,李闻贺抱着汗津津的靡丽青年出来的时候,她们还以为两人在试衣间里面发生了什么。
谢殊抱着糖罐,纤白手指搭在钝化的玻璃边沿,指尖轻轻敲了一下玻璃壁,旁人问道:“怎么了?”
谢殊状若无事,勾了勾嘴角,说道:“少了颗糖。”
李闻贺伸手从糖罐里取了两颗糖,利落地拆开包装纸,说道:“就吃了你一颗糖,不会这么小气吧?”
薄荷淡绿的硬质糖果递到唇形姣好的唇瓣,谢殊抬眸看着李闻贺,瞳光如腾约簇火,嘴角翘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启唇吃了那颗糖。
李闻贺眉心一跳,特别是粗粝带有薄茧的手指触及柔软唇瓣,感触到对方呼出来的湿润气息附着到手指上,手指明显一颤,不可遏制地揩过对方的唇,掀起一片绯红。
两人间的氛围有些不清不楚的静默,李闻贺轻咳一声,撇过头不去看谢殊。
柜姐疑惑地看着李闻贺,刚刚氛围还很不错,怎么一下就又僵起来了。
“大概是他也想吃糖,不好意思向我要,是不是阿贺?”谢殊眉眼弯弯,明明是温柔漂亮的一张脸,却嬉笑着问道。
看到柜姐恍然大悟,低笑的神情,李闻贺瞥见谢殊得逞的笑意,仿佛一下就有拉回到十七岁蝉鸣的那个夏天,谢殊他不是太过温柔守礼的人,偶尔在熟悉的人面前才会展示潜藏着恶劣因子。
李闻贺也不生气,甚至嘴角带着一点点笑意,不客气地伸手从糖罐里拿出一颗糖,剥落的糖纸扔掉垃圾桶,和碎纸屑躺在一起,他俯身凑近,笑道:“偷吃你一颗糖,不会这么小气吧?”
恢复体力,谢殊又回到试衣间换衣服,唯一的试衣间的大门坏了,根本就合不上,好在试衣间是在一拐角处隔开的小空间,就算店内来了客人,只要不逛到拐角处,是看不到里面的情况的。
他可没有在大庭广众下让人围观换衣的习惯,但有一人却肆无忌惮地站在拐角处。李闻贺担心谢殊再次低血糖晕倒,不放心地站在那,要是谢殊再次晕倒,有什么动静,他也能第一时间冲过去。
明明是两个大男人,但李闻贺却有意识地背过身,不去看谢殊。
服装店别的不多,就镜子和衣服多,李闻贺倚靠在拐角墙边,余光却忍不住瞥见斜左边上的长条镜,白净青年躬着身,褪去身上的黑色西裤,穿着的是白色四角裤,后颈垂下些漆黑发梢,衬得软肉更白得让人发慌,腿型纤秾合度,精致脚踝能看到淡青血管,弯腰时,手指勾着裤子,身脊后的蝴蝶骨如图在日光下的艺术品,质地细腻,富有光泽。
将那副画小心翼翼地收进衣兜,谢殊走到拐角处,李闻贺早已不见踪影,空气中还残余着淡淡的烟草味,谢殊拧眉旋即又舒展开。
行走的银卡走了,柜姐热情招待谢殊,谢殊那张脸就跟大明星似的漂亮,看着就就像富裕家庭养出来的艺术生,谁会怀疑他是个身无分文的穷光蛋。
不得不说,长得好看也是一种优势,让人想讨好凑近。
柜姐怕谢殊无聊,转了时下最热门的综艺给他看,服装店内待客区域有一台液晶电视,专门供给到待客区休息的客人打发时间,她们这家店是高端服装店,衣服品质高,价格贵,就是客人少了些。
“造星行动.... ...最炸的舞台秀,荟聚超级明星大咖导师... ...”插播一段广告宣传片,伴随炫酷音效,还有众多一闪而过的导师身影。
“海选是两个月后开始吗?”谢殊看着广告宣传语上的时间,昵呐地说道。
柜姐见谢殊眼勾勾地看着屏幕,以为他对这个节目感兴趣,就忍不住说道:“非公开的海选从下个月就开始了。”
看到谢殊瞥来的瞳光,柜姐心头一跳,我的乖乖,这娃定定看人时怎么这么摄人,清澈明亮,眼神温和,但细细地看又能瞧见眉眼那如烈火沸鼎般的靡丽,烧得人心慌,天真懵懂且罪恶。
只消一瞬,柜姐就不敢再对视谢殊的眼眸,怕他不信,解释说道:“我表弟是那个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节目组选完人就提前录节目... ...”
为了增加可信度,柜姐还给谢殊看了她表弟戴着工作牌站在学校大门的照片。
“你要是上参加,冠军组肯定有你。”柜姐嘀咕说道,虽然谢殊性子静,但是他站在舞台上就是一颗耀眼无比的星,单靠他的皮囊就能引起一波高热度话题。
谢殊很好说话,眉眼一弯弯,柜姐就忍不住对他多倒些话茬子,说起八卦来,“先头看你脸色苍白,我还以为你撞邪了,吓了我一大跳,以为要出大事。”
谢殊笑着说道:“都怪我昨晚太晚睡,今早又没按时吃早餐,犯了低血糖这毛病,吓到丽姐了。”
两三个来回,谢殊就和几位柜姐熟络起来,话题一下就又转到店内的生意。
“以前这里可不冷清,自从发生那件事之后,生意就淡了很多。”
“说起来也怪,那位卡在外面一年多,居然没人发现,也没闻到什么异味。”
几位柜姐悄声说着,十分忌讳地不指名道姓,就怕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卡在墙壁和巨大的广告牌中间,一整年都没人发现真的是奇了怪,要不是有顾客投诉说大楼外的有乌鸦在大楼上筑巢,还衔走了一部手机,这事闹到物业那去。
物业排工人上去驱赶乌鸦,顺带更换新的广告立牌,赶巧上周刮台风,刮走景弯户大厦的户字牌的一点,景弯户大厦变成景弯尸大厦,商户都嫌弃不吉利催着物业赶紧修护。
工人悬挂在大厦高楼外进行高空作业,准备撬开那个坏掉的广告牌,突然有一颗头颅从广告牌和墙壁夹缝中滚下来,差点把工人的魂给吓没。
长时间风吹雨晒,尸体高度腐烂,再加上身上没有能证明身份的物件,只能知道那是一具无人认领的无名男尸。有人说是那人是偷窥狂,一年前发生过一起偷窥狂偷拍女顾客的事件,但没抓到嫌疑人,而那具尸体卡墙的地方恰好是服装店提供给顾客更换衣服的试衣间。
原本外墙只能算是一层厚厚的不透光深蓝钢化玻璃,后来店老板忌讳这事,特意重新砌了一堵白墙,还聘请法师来做法事,但这也没挽回那件事带来的影响。
“我就说这地方阴气森森的... ...”柜姐抱着手臂说道。
“之前我还听说,保安有一次夜巡,在四楼的走廊外看到有个人抱着一颗球,别人说那是鬼抱着他的头... ...”
说起八卦来,柜姐们越说越兴奋,没人注意到谢殊的脸色惨白了一分,眼睫低垂,在白净脸颊上斜斜浅浅地投落鸦青色的阴影,在试衣间里那种异样感,诡异到让人难以忽视。
柜姐留意到谢殊的安静,以为他在意刚才的那些话,忙打断另外两位柜姐的谈话,“哎好了别说这些事了,都是道听途说的,我在这一年多了,也没见到什么鬼影,她们都是自己吓自己,谢先生,你也别往心里去哈。”
“你们在聊什么,聊得这么起劲?”磁性上扬的声音。
李闻贺进来就看到谢殊被三个柜姐团团围住,言笑晏晏,谢殊闻声看过去,见野性利落的青年手上领着与他气质不符的白色塑料包装袋,忍不住错愕了一瞬。
“给你打的粥,吃吧。”李闻贺拆开一份瘦肉粥,摆到谢殊跟前,看到他纤细手腕,又回想起在试衣间看到的身影,手指瞬间又痒了起来,浮起那一抹雪白,经不住泛起烟瘾。
“温翡没给你饭吃吗?轻得跟一张碎纸。”李闻贺坐在沙发上,手臂横在椅背后,语气里对温翡没什么尊重,甚至有一两分憎恨。
听到别人提到那个名字,谢殊搁下羹匙,李闻贺见状脸色微变,心烦意乱地起身离开。
看着李闻贺的背影,谢殊也没再动那份粥一口,眸光垂下,掩藏着嘴角一丝笑意,他自然知道李闻贺误会了什么,在别人眼里他塑造深爱温翡这个形象很成功,毕竟连温翡都骗过去了。
拿着羹匙搅动热粥,虽然听到那人的名字实在倒胃口,但他倒不是因为温翡,他今早吃的太多,低血糖也只是他一个借口,谢殊眉头又微微皱起,刻意压下那种异样感。
但愿是他多心了吧。
又抬眸看向液晶显示屏,谢殊眼眸一眨不眨,不错过温文尔雅的男人出场的每一帧,仔细端详,很像——他以前认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