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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丽娘 “那你算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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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宏初帝杀了苏家上下十几口人,说不恨,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她太无能,才不得不选择依附仇人的儿子,做一条柔弱无依的菟丝子。
她利用他的手毁了宏初帝辛苦打下来的基业,让君家在史册上留下千古骂名。君辞野既然重活了一世,难道会放过她、放过苏家吗?
苏倾月眉心微凝,啜了口茶水,轻轻吐出一口气。
所幸老天有眼,让她重来一回。她一定要快点成长起来,这样才能护住苏家。
六娘叹了声,知道强求不得,便也不再提这事。
“销金楼明面上的账目都是奴家来管,绝没有任何错漏,还请大小姐放心。只是私底下的生意,不单单是有了契纸就成的,各地的暗桩弟兄们,还得大小姐亲自去联络。”
苏倾月点点头,不禁对六娘更欣赏了几分。
销金楼的情报生意,金贵就金贵在人脉上。而人脉又不是轻飘飘的一张纸,君辞野虽然将契纸交到了她手里,底下的人是否服气还是两说。
六娘不愧是君辞野手底下最得力的人,不仅足够聪敏,而且心思通透。
她指尖在瓷白的茶杯上叩了两下,心里打定主意,等最近这些事定下来,便要按着图纸往各地走上一趟。
她正沉思着,忽然听见外头传来敲门声。六娘开门一瞧,是销金楼的下人们将账本抱了过来。
楼里历年来攒下的账本摞起来足有近一人高,三个小厮模样的下人颤巍巍捧着,直让人眼晕。
他们也不多说话,给苏倾月行了个礼,便将帐册堆放在了厢房的案上。
六娘变了变脸色,道:“谁让你们把账本拿到这来的?”
几个小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个迟疑开口道:“是丽娘说,大小姐初来乍到,必然对楼中账务不大熟悉,所以让小的们将这五年的帐册全部搬来给大小姐看。这才只是一趟呢,后边还有许多要搬。”
“糊涂东西,”六娘沉下脸,“楼里大小事务是谁做主,忘了么?随便什么人的话都听,还闹到大小姐面前。还不快搬回去!”
苏倾月倚在软椅上静静瞧着,此时才淡淡出声。
“不必搬回去了,左右我也是要看的,不如差人搬到将军府去吧。”
“是,大小姐!”小厮立马应下,说着就要将账本往外搬。
“可是……”六娘颇有些不忿,声音却低了下来,“这些账本没个十天半个月可看不完,您……”
苏倾月当然知道,五年累积下来的账本,可不是短时间内能看完的。那个名叫丽娘的,是在明里暗里给她下马威呢。
苏倾月歪着头,拨弄着步摇上的金丝流苏,止住了六娘接下来的话。
“丽娘又是谁?传她过来,让我看看。”
……
销金楼明面上做的是风月生意,除了六娘这类管账拿事的人,自然也少不了拉纤揽客的,这人便是丽娘。
丽娘的资历比六娘浅,却生得一副明媚妖娆的容颜,故而化名为“丽”,取的就是美丽之意。她手底下管着不少郎倌和神女,权力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
但毕竟有一个管事的六娘压在头顶上,常常觉得不服,偏要和她对着来。
苏倾月听完六娘的三言两语,已经大概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大小姐,丽娘到了。”
厢房的珠帘轻响,一位娇娇娆娆的红衣女子腰肢轻摆,款款走了进来。
“奴家丽娘,给大小姐请安。”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软榻上传来一道宛若娇莺初啭的声音。
“起来吧。”
丽娘抬起头,这才看清楚苏倾月的容貌,不由得大吃一惊。
她本来已经自恃美貌,能够艳压销金楼内的所有神女,可是有这位苏家大小姐在面前,竟然立刻就将她衬托得黯然失色了。
同样都是娇艳美人,如果说她是妩媚无度的水芙蓉,那苏倾月便是艳色绝世的妖姬牡丹。
两人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不可同日而语。
丽娘慌忙垂下头,只觉得脸上发烫。
她爱慕君辞野已久,前阵子偶然向他身边的小厮打听,得知他喜爱穿红衣的女子,便找铺子缝制了许多件红衣,日日不重样地穿在身上。
她原本还满心以为自己的容貌堪配这样的艳色,可是今日见了苏倾月才不得不承认,她才是这世上最适合穿红衣的女子。
她这边打量着苏倾月,苏倾月也在打量着她。
销金楼对神女们一向以瘦马的规矩培养,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气质也要仿着那些世家贵女来。
眼前的女子原本称得上一句美人,只可惜眼神乱飘,神色不定,这般浮躁的气度让整个人都黯淡不少。
苏倾月看着丽娘,“就是你让人将账本送到我房里的?”
丽娘猛地回过神来,“……正是奴家。”
苏倾月随口应了一声,又问道:“你在楼里呆了多久?”
虽然不知苏倾月问这个做什么,但丽娘还是小心翼翼地答,“五年。”
“原来如此。”苏倾月托着腮,愉悦道,“那不是正好了。那帐册太多,我正愁没有头绪,左右你也在楼里呆了五年,不如帮我一起看。”
“这……”丽娘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她只懂得如何勾丨引男人,连算数都算不明白,又怎么能查账。
“大小姐,奴家不懂这个,恐怕做不成。”
苏倾月眉梢一挑,佯装诧异,“不懂?我瞧你催我查账催得勤,都将帐册子搬到我房里来了,还以为你懂得很呢。”
丽娘讷讷地为自己辩驳,“管账的事情平时都是六娘在做,奴家……奴家只是想为大小姐分忧罢了。”
话音落下,她惊恐地发现,苏倾月收起了面上漫不经心的淡笑,凤眸眯起,一举一动透露着上位者的威压,让她脊背阵阵发凉。
“你也知道这些事情平时都是六娘在做?”
苏倾月嗓音冰冷,缓缓吐字,“那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说替我分忧?”
……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恰巧能传到厢房外。
若不是亲耳听见,谁也不敢相信这话是从一个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大小姐口中说出来的。
她分明才十五岁,可言语气度却带着浑然天成的盛气,仿佛已经在高位上坐了许久。
只一个眼神,就让人膝盖发软,忍不住想给她跪下。
外边围着看热闹的众人全部敛息屏气,透过门缝看着屋内脸色惨白的丽娘,忍不住在心里叫好。
丽娘得罪了大小姐,以后在楼里的日子恐怕要不好过了。
不过谁让她往日里仗着资历和地位,对他们颐指气使,还天天跟六娘玩那些勾心斗角的把戏?
活该!
这头众人拍手称快,屋内的丽娘却浑身打颤,蔫如一只被拔干净毛的山鸡。
“大小姐恕罪,都是奴家不好……”
“知道不好,就别出来丢人现眼。”苏倾月冷冷打断她的话,“份内之事还没有做明白,倒跑来操心我的事。若是我容了你这次,下回是不是该我喊你大小姐了?”
丽娘吓得拼命磕头,“……奴家不敢,奴家不敢!求您饶了奴家吧!”
苏倾月环视了一圈屋子里的下人,经过这一遭,再没人敢用轻慢的态度看她,相信屋外偷听的那些也是。
她看着自己指甲上艳红的蔻丹,出声道。
“将丽娘拉下去闭门思过三日,罚半年的俸,并着她一年不许见客。”
话音落下,屋里屋外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闭门思过暂且不提,楼里神女想要吸引客人,胭脂水粉衣裳首饰不都得用自己的月俸买吗?
罚丽娘半年的俸,又一年不许见客,那就是彻底断了她的经济来源。
从今往后,她在销金楼里,再没什么地位可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