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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出手 “我也是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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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和日丽。
御花园中的一座小亭里,石桌两端坐着两个对弈的身影,正是宏初帝和林淑妃。
林淑妃如今已是三十出头的年纪,容貌却依然姣好,丝毫看不出岁月的痕迹。除此之外,她身上还有着一种青春少女所没有的独特韵味,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种风情愈盛,反倒叫宏初帝愈发爱不释手。
玉质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地“啪嗒”一声。
与此同时,宏初帝所执的黑子气吞山河,连吃五枚白子,林淑妃微微一愣,随即丢下手中的白棋,掩唇轻笑。
“不玩了,陛下总是欺负臣妾。”
宏初帝朗声大笑,“你棋艺了得,分明是在让着朕,还怪朕欺负你。”
话虽然这么说,却不难看出,此时他一改先前的烦闷,心情变得极好。
在一旁侍候的王公公也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这林淑妃伴驾是真有一手,无论陛下有多大的怒气,只要和林淑妃一同坐会儿,心情铁定就能转好。
只可惜,这么多年了,她一直没有个子嗣。
若是林淑妃能有孩子,陛下对他想必会比对靖王殿下更为宠信吧。
宏初帝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啜了一口,眉头又浅浅地锁了起来。林淑妃在一旁静静看着,这时候才适时开口。
“可是今日这茶不合陛下心意?”
宏初帝愣了愣,摇头,“你亲手泡的君山龙井,味道自然不会错。怎么,为何这么问?”
林淑妃蹙起眉,像是强忍着委屈,“陛下刚刚喝了一口茶,眉头便皱得这样紧,臣妾自责。”
宏初帝有些无奈,然而面对这样楚楚可怜的美人儿,到底舍不得发火,只顺着她的话道:“朕皱眉又不是因为这茶不好喝,你自责什么?”
“不管陛下是因何皱眉,臣妾既然前来伴驾,就有让陛下开心起来之责。”林淑妃声音低柔,“臣妾没能做到,所以自责。”
“你啊你。”宏初帝叹了口气,坐到林淑妃身边,将她揽进怀里,“也罢,现在中宫空着,既然朕交给你打理六宫,将此事说与你听也无妨。”
林淑妃低垂着眉眼,遮住眸中一闪而过的精光,轻声道:“臣妾愿为陛下分忧。”
……
能让宏初帝烦心不已的,无非是靖王君辞野娶亲一事。
当初君辞野同他提出想娶苏家的女儿,他只犹豫了一瞬,便同意下来。
苏左手握重兵,始终是个隐患。他原本还想着怎么将兵权收回才能既保全皇家颜面,又让苏家不至于抗拒,如今看来,这就是一个极好的办法。
苏倾月成了靖王妃,苏家就成了皇室的亲家,兵权也自然而然回到了皇室手中。
可他千算万算,却没想到,苏倾月不愿嫁。
说起来也纳闷,说起靖王,那是全京城适龄人士中最出色的男子也过分,各家贵女想嫁给他的人数不胜数。为何苏倾月偏偏有这么大的抵触情绪?
宏初帝三言两语说完烦心事,便凝眸看向林淑妃。
“对于这事,爱妃可有什么办法?”
林淑妃莞尔一笑,轻声道:“臣妾愚笨,哪有什么办法。只有一点愚见,陛下不嫌弃,臣妾才敢说。”
宏初帝沉沉道:“不必谦虚,说出来就是。”
“那臣妾可就说了。”林淑妃笑着眼眸流转,“其实陛下何用如此忧心?您才是大越国的皇帝,这天底下都是您的臣民,您的命令,就算是镇国大将军苏家,也断然不敢反抗的。一道圣旨出了差错,再下一道不就是了?”
宏初帝听到顺心话,眉目也舒展了点,只是语气依旧有些沉闷。
“这话没错,可是苏家有兵权在手,朕不得不有所忌惮。朕纵然知道苏左的为人,可心里却怎么也过不去这道坎……”
宏初帝一向擅权机敏,可是顺着林淑妃的话说到这里,他自己也没发现,原本是皇子婚配的内务之事,现在俨然已经话锋转变,涉及到了前朝政事。
林淑妃了然于心,只是只字不提,依然接着宏初帝的话茬,柔柔微笑。
“前朝政事臣妾也不懂,臣妾只记得自己刚刚打理六宫时,您曾经教过臣妾,若有姐妹对臣妾不敬,那就是罔顾天家威严,一定要加以责罚。臣妾知道您是重情念旧之人,可苏大将军违抗圣旨,让您在天下百姓面前难做,实在是……”
宏初帝摸了摸下巴,目光探寻,“爱妃的意思是要朕惩罚苏家了?”
林淑妃羞赧地垂头,撩起鬓发掖在耳后,端的是贤良温婉,“陛下心里早有决断,臣妾只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陛下听着一乐。要是再追问下去,臣妾可就要出丑了。”
宏初帝哈哈一笑,只觉得自己心中所想有了答案,心情格外舒畅。
他之所以常常和林淑妃呆在一起,就是觉得她和后宫里别的女人不一样。作为宠妃,她不主动参政,却又在宏初帝有求于她的时候接得上话,能给出合理的建议。
这样进退有度的女人,谁不喜欢?
宏初帝又和林淑妃温存了一会儿,便起身回了圣明殿。他将自己关在房里思索半晌,随后唤来王公公,低声吩咐了些什么。
王公公先是一惊,随后立刻明白过来。
陛下这是要对苏家出手了。
他躬身朝宏初帝福了福,领命道:“奴才告退。”
……
这边,苏倾月在楼里转了一圈,吸引足了众人的视线,便寻了间厢房歇了下来。
六娘替她打点好屋内的一切,熏上香炉,屏退下人,末了轻轻合上门,看着贵妃榻上悠闲自得的女子,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若说是欣赏吧,可是她放着他们主子那么出色的男子不愿嫁,宁愿违抗圣旨,给她主子难堪。
可若说是厌恶吧,她又实在是精明聪慧。六娘在销金楼管事多年,还从未见过这样能干的年轻女子。
眼见她揉着眉心,一副疲惫的模样,六娘终究是不忍心,伸手替她斟了杯香茶。
“大小姐,您这又是何必呢?”
苏倾月闻言微微掀起眼皮,“六娘,你在君辞野身边呆了多久?对他又是什么感情?”
六娘愣了愣,虽然有些不好意思,还是低声回答,“回大小姐的话,奴家在主子身边呆了八年。主子虽然和奴家年纪相仿,可对于奴家来说……就如父兄般值得信赖和依靠。主子平时也待我们极好,像是家人一样。”
苏倾月便淡淡微笑起来,“若是有一天,有人以权势相逼,强迫你离开君辞野。如若你不从,那人便会出手伤害他,你会怎么做?”
六娘眉头蹙起,毫不迟疑地摇头道:“就算那人有再大的权势,奴家也绝不背叛主子。如果奴家不能保护主子,大不了就是一死,若是死不成,那奴家无论如何也要替主子报了这份仇。”
她说着说着,却突然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君辞野已经是当今的靖王,天底下比他更有权势的人,除了皇上,也再没别人了。可皇上是靖王的生父,又怎么能出手伤害他呢?
苏倾月在隐喻什么,也就不言而喻了。
苏倾月抬起头,看着若有所思的妩媚女子,轻声却笃定道:“我也是这样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