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子监小食摊（美食）》桔梗猫

4、梅菜扣肉

　　兰氏似乎真的很同情陶乐真，接下来陶乐真几次想要抢过烧火的活计都被她拒绝了。

　　陶乐真见抢不过只能作罢，陪着兰氏继续闲聊。

　　兰氏起先只是随便问一些关于陶家的事儿，后来话匣子一打开就停不下来，将平日里发生的事儿都一股脑倾倒出来，也不管对面的人是否愿意听。

　　好在陶乐真也对这个时代的生活感兴趣，你一句我一句还真被她了解到了许多有用的信息。

　　比如西市陈家的猪肉便宜，黄家的会缺斤少两，又比如柴火最近因为天气暖和起来，便宜了许多，只要8文钱就能买一大捆，以及大相国寺东门大街开市的时候特别热闹，但是拍花子的也多，张员外四岁的儿子就被拍走了。

　　陶乐真坐在小木凳上择菜，时而露出迷茫的神情，时而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最后不忘夸一句，“婶子知道得可真多。”

　　“多亏婶子，不然我去哪里知道这些。”

　　兰氏从前从未曾被旁人这样直白的夸过，白胖的脸上和耳朵尖浮现出一抹红色，心中满足极了，恨不得将自己所有知道的东西全部一股脑都告诉面前的少女。

　　蒸笼冒出滚烫的白色浓雾，锅中咕噜噜的开水沸腾不止，连带着蒸笼也时起时伏。

　　蒸笼内的五花肉随着时间流逝，慢慢改变状态和颜色，直到彻底与梅干菜的香味，酱料的香味融合在一起，从蒸笼里飘出来。

　　那香味像是知道哪儿站着有人似的，直往人的鼻尖里钻。

　　兰氏正说着话，闻到这浓郁的香味，喉咙不由自主滚动了一下，脱口而出一句，

　　“好香啊。”

　　陶乐真抬头看了眼木门外的天色，心中暗自计算了下时间。

　　应当差不多了。

　　将手中择好的菜分门别类放进篮子里，陶乐真站起身来到灶台前，越靠近，香味就越浓，不过真正味道完全散发出来时是揭开蒸笼盖子的那刻。

　　许是太久没吃过肉，陶乐真闻到这香味时也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不用看就知道，今天这梅菜扣肉一定很好吃。

　　陶乐真将蒸笼盖放置一旁，第一时间并没有去将那碗梅菜扣肉端出来，而是过了一会儿，等热气散了些，她才将其端出来放到灶台上。

　　这时，另一个碗早已准备好的白瓷碗就派上了用场，只见陶乐真将碗扣在上面，双手轻巧一翻，一碗码得规整漂亮的梅菜扣肉就出现在了碗中。

　　兰氏都看呆了，乖乖，这梅菜扣肉看着可真不赖，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竟然觉得颜色比之前陶大做的还要好看。

　　这卖相也太好了，只是不知道味道如何。

　　陶乐真像是她心中的蛔虫，出声，“婶子你要尝尝吗？”

　　兰氏闻言，当即就有些迫不及待地点点头，鬼使神差的就接过了陶乐真递来的筷子。

　　然而当筷子拿在手上时才惊觉的想起丈夫和儿子还没回来，她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没有抵挡诱惑，将筷子伸向了那碗梅菜扣肉。

　　她只尝尝里面的梅干菜，应该没事。

　　兰氏一边自我洗脑，一边夹起一筷子冒着热气浸满汤汁的梅干菜放进嘴里。

　　该怎么形容这个味道呢，比匮乏的词汇更先来的是铺天盖地如排山倒海般的满足感，梅菜非常的软，带着它特有的浓郁香味，又因浸满肉汁带着肉的香味以及恰当调味的鲜甜和多层次的口感，简直不要太香太好吃，就这滋味，兰氏已经能想象出拌饭能有多好吃了。

　　兰氏眼中有一瞬间的失神，等回过神嘴里的梅干菜已经咽下去了，那一刻她内心深处竟然生出些许的空虚，那种空虚是因为强烈的落差带来的。

　　实在太好吃了。

　　仅仅只是里面的梅干菜都这么好吃，她都不敢想象上面那肉的滋味得有多好。

　　兰氏忍了又忍，才忍住让自己的手不去夹上面的肉吃。

　　“呵呵，味道不错，挺好的。”兰氏悻悻收回筷子，有些意犹未尽，不过想到辛苦一天的丈夫和儿子她最终还是忍住了。

　　陶乐真见兰氏满意，心中也挺开心，她看了看时间，差不多可以回去了。

　　“那婶子今天我就先回去了，如果王二叔回来觉得可以的话你就托人带个话给我。”陶乐真舀了一瓢刚才蒸菜的热水洗干净手，对兰氏道。

　　“行。”兰氏答应得很爽快，她此时看陶乐真的眼神都跟起初不一样，语气也多了几分她没察觉的认可。

　　甚至在陶乐真告别准备离开的时候还主动开口叫住了对方，“你等下。”

　　说完她转身跑进屋子里，出来时手中多了大概四五个鸡蛋和一张油纸包着的带着温度的几片梅菜扣肉。

　　“你拿回去跟你弟弟妹妹一起吃。”

　　或许是因为陶乐真做的梅菜扣肉味道不错，又或许是因为今天早上在陶家看到的那一幕让她有些心疼，从前一向节省的兰氏难得出手如此大方。

　　“不用了，婶子。”陶乐真下意识就想拒绝，但是话音还没完全落下，鸡蛋和油纸就到了手中。

　　圆滚滚的带着凉意的鸡蛋，上边还有着已经干了的不知道是泥土还是鸡屎的污渍，皱皱的油纸一看就是不知用了几次，浸满了油渍。

　　然而陶乐真却一点都没有嫌弃，她此时就像是处在春暖花开的季节，整个人被阳光包裹着一般。

　　“那，多谢婶子了。”陶乐真最后还是接受了对方的这份好意，四枚不大不小的鸡蛋也被她小心翼翼地握在手中，温热的油纸也放进怀里。

　　“不用谢，那鸡蛋都是自家鸡下的。”兰氏历来有些笨嘴笨舌，也说不来什么温暖的话，想安慰人都只会说别难过，

　　但是就算这样，陶乐真也感受到了对方的善意。

　　毕竟像这种情况，对方完全可以什么都不给她，也没什么，因为从某种角度来说是陶乐真有求于对方一家，若是换成别人家指不定连试试的机会都没有。

　　陶乐真心里默默记下这份善意，又道了声谢，这才离开。

　　结果在离开王家的时候多嘴问了句地上的菜苗，怀里又多了一小捆青菜苗，据兰氏说都是她挑剩下不要的，让她拿回去种。

　　别说，陶乐真前几日身体刚痊愈的时候在陶家的破院子里晒太阳，还真想过等后面有空了就买点菜苗种下去，再养几只鸡鸭，这样不用去市集买，省不少银子呢，没想到还没等她买，兰婶就送了她这么多菜苗。

　　如今菜苗有了，那不是很快就有菜吃了，陶乐真越想越开心，再加上怀里的鸡蛋和肉，她恨不得立刻马上回家去。

　　说实话她真的好久都没吃过鸡蛋了，真的馋了，不仅是她，还有原身的弟弟妹妹也是，可以说自从陶父一个月前死了，家里就几乎半断粮了，别说肉，饭都吃不饱，若他们知道她带了鸡蛋和肉回去，想必他们一定也很开心。

　　越想越开心，陶乐真不由加快脚步，恨不得马上回到家。

　　而此时王家，兰氏心情也挺不错的，既有为刚才那碗好吃的扣肉，也为自己帮到别人感到开心，同时心中也有些解气，这下看丈夫还说不说她蠢了，人家陶家丫头做的菜不仅不赖，还好吃着呢。

　　等他回来若他尝到这梅菜扣肉肯定跟她一样惊讶。

　　想到这里，兰氏已经迫不及待想看丈夫回来后是什么神情了。

　　。
　　王二和王大郎王二郎归家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兰氏在家等着他试席面的菜，但他却早已经忘了有这回事了，在他看来，那陶家丫头才多大，嘴上说得自己好像很厉害一样，真让她来她都不一定敢来。

　　他照常回家后往桌子上一坐，如同皇帝一样端坐上首，等着妻子儿子倒酒递筷子，

　　“菜呢？怎么就这些？不是说了让你晚上的时候割点肉做来吃吗？”

　　王二看着桌子上粗碗装的一叠酸菜，脸上露出不悦的表情。

　　他向来是这样，一有不如意的就喜欢对家里人撒气，兰氏早就习惯了，也不气，而是献宝似的从旁边将那碗梅菜扣肉端到男人面前。

　　王二看着那碗肉脸色缓和了些，下意识道，“嫂子做的？”

　　兰氏笑着道，“不是，是陶家丫头做的。”

　　陶家丫头？哪个陶家丫头？王二难得脑子有些转不动，他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是陶大的女儿。

　　竟然是那丫头做的？王二还真有些惊讶，但下一秒就想道，这丫头胆子还挺大的。

　　他不由得看向那碗梅菜扣肉，色泽卖相，别说，看上去还真挺有模有样的。

　　“她自己一个人来咱们家做的？”

　　兰氏点头，应是，兴高采烈的夸起陶乐真做菜如何如何厉害。

　　“行了，不就是会做个菜吗，有什么好说的。”

　　值得夸成这样吗。

　　王二不解，言语中也带了些许不屑一顾。

　　这话似一盆冷水浇在兰氏身上，兰氏想说，真的不一样，陶家丫头做菜真的跟她见过的其他人不一样，但是最终她还是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