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子监小食摊（美食）》桔梗猫

5、好吃

　　她不说话，王二见她不说话，以为她终于赞同了他的意思，颇有些志得意满，继续不屑道，

　　“说实话，我觉得那陶大做的菜吃起来也一般，也不知道为啥大家都爱找他。”

　　在王二看来，最好吃的还得是樊楼的菜，那才叫真正的好吃有面儿呢，其它的哪里比得过。

　　“爹，人都死了，你嘴下积点德行不。”王家二郎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他不过15.6岁的年纪，平日里最爱去茶肆瓦子听些行侠仗义的话本子，对他爹的做派实在看不上。

　　“你什么态度，我是你老子。”王二见二儿子敢这么对他说话，气上心头，一个巴掌将桌子拍得抖了下。

　　“好了，二弟，少说两句，你脾气如今怎么变得这样大了，这是咱们爹，辛辛苦苦把咱们养大的人，不说让你多孝顺，至少别整日讲这些话气人才是。”

　　王大出来和稀泥，他读过两天书，如今在码头每天给干活的力夫记账，人都叫他王账房，说话最是文邹邹的。

　　不过他从前并非是这样的，就近几年不知怎么就成这样了。

　　王二郎最讨厌他哥哥这样说话，心里暗自骂了句装货，翻了个白眼。

　　“他给你出了那么多银子念书，如今又给你娶媳妇儿，你自然说他好，说些好话恭维他，但你别忘了他可一个子儿都没给我。”

　　王家一向不富裕，只靠王父一人做活养活全家，从前供王大郎念书已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自然不可能再供第二个，王二郎也就没读成书。

　　这也罢了，王二郎一开始也觉得没什么，可后来阿爷死了，家中分得五十两银子，他于是提出想去念两年私塾，他爹也死活不肯，那时他便明白他爹是个偏心眼子，偏心他大哥呢。

　　还有，如今给他大哥娶亲，三十两聘金说掏就掏了，眼睛都没眨，而他想去心悦的小娘子家中提亲，十两银子都不肯拿。

　　王二郎怎么想得开。

　　“你…你怎么能这样说呢。”王大郎似乎没想到弟弟会说这样的话一时噎住。

　　王父却冷笑一声，“我的银子我想给谁就给谁，你大哥比你有本事，这银子我就给他，你要是哪日比他有本事了，我也给你。”

　　王二郎听到这话，脸上表情变了又变，心中委屈忿恨自不用说，但他很快就将悲愤转化成了食欲。

　　他们想气他，他偏偏不受气。

　　这样想着，他脑子里突然快速生出一个鬼点子，只见他直接拿起碗，一筷子将那梅菜扣肉上面的肉一口气夹走三分之二，在王大郎和王父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端着碗就往外面跑了。

　　这一顿操作猛如虎，直接将屋子里的三人给看呆了，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跑远了。

　　王父气得追到院门口，“你有本事别让老子逮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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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一旁的兰氏也有些蒙，不过心中却莫名升起一股子莫名的情绪，好像还挺解气的是怎么回事呢？

　　。

　　跑出去的王二郎，其实并没有跑多远，他跑到坊外那棵槐树旁的石头墩子背后藏了起来，那是一个极其隐秘的角落，他小时候挨了打就喜欢藏这里，然后等兰氏来哄他，这次也不例外。

　　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半晌，王二郎呼吸才平缓过来，呼吸是顺畅了，可刚才被压抑的酸涩却突然涌上心头，少年只觉鼻尖酸酸的，接着眼泪便顺着黝黑的脸颊落到手背上，碗中。

　　他大力的抹去脸上的泪，但那泪水却似源源不断般，一直擦不干净。

　　直到他泄愤似的往嘴里扒拉饭的时候，他的身体突然就此僵硬住……

　　这是…梅菜扣肉？怎么这么好吃？刚入口的一瞬间，他还以为吃到了豆腐呢，又软又嫩，入口即化，一点肥肉的油腻都没有，还带着梅干菜的浓郁香味，调味也恰到好处，多一分咸，少一分甜，简直绝了。

　　咽下去的那瞬间，王二郎的眼泪也停了，什么委屈也没了，脑子里只有太好吃了三个字。

　　莫非是因为他太饿了？所以才觉得格外好吃？

　　王二郎想到。

　　不过还没等他想明白，他的右手已经不受控制的又夹了一大块五花肉放进了嘴里。

　　唔唔唔，太好吃了。

　　肥肉的油脂被梅干菜吸收殆尽，只剩下独特的香气，王二郎吃肉的同时还不忘刨一口大米饭，粒粒分明，带着米香的米饭，完美的与肉融合在一起，又带着略微的嚼劲，越吃越香，越嚼越香，让人完全沉溺在这场美食钩织的幻梦中无法自拔。

　　王二郎吃了好几口才停下来，他叹了一口气，那是满足的叹息。

　　他看着碗中堆成小山的肉，心中莫名有一种莫名的快意，谁让他爹偏心眼的，那就别怪他把这么好吃的肉都一个人吃掉！！！

　　这么想着，王二郎心情也明朗了，只见他屁股挪动了下，调整成一个舒服的姿势，用拿着筷子抹了一把眼泪鼻涕，这才继续开心的继续吃了起来。

　　他开心，王父和王大郎就不开心了，王大郎看着仅剩不多的肉，嘴角抽了抽，为了能娶上媳妇儿家中已经许久未曾开过荤了，在看到那碗肉的时候，他原本以为今天能敞开了吃，结果被他弟一下就夹空了，如今只剩下大概四块肉和一大碗梅干菜，他看着肉咽了咽口水，夹了一块给王父道，

　　“爹，你辛苦了，你吃。”

　　王父见大儿子如此孝顺，总算没那么生气了，也伸筷子给王大郎夹了一块，“你也累了一天了，吃，等他回来看我不好好教训他一顿。”

　　王大郎顿时露出懂事的表情，“二弟不懂事，爹别跟他一般计较。”

　　“还是你最懂事。”

　　“都是爹教得好。”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尽显一派父慈子孝之相，仿佛彻底将一旁的兰氏遗忘了，直到又过了一会儿，王大郎才终于发现了一旁的兰氏似的，开口道，“娘，你也吃肉。”

　　兰氏心下一暖，觉得还是只有儿子好，知道心疼她。

　　“没剩几块了，娘就不吃了，大郎你吃。”

　　王大郎早就猜到了他娘会说什么，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逞，嘴上还想再说两句，王父却开口了。

　　“也是，你一天到晚在家里也没干什么，吃那么多肉干嘛，我跟儿子倒是辛苦了一天。”

　　兰氏虽然平日里早已经听习惯了丈夫的这些话，但是陡然听到还是会有些不舒服，好在王大郎出言道，

　　“娘在家也辛苦的。”

　　听到这话的兰氏眼睛泛起泪花，心如同酷暑天吃了一碗冒着寒气的冰饮子，别提多舒服了。

　　还是儿子知道心疼娘。

　　王父闻言撇撇嘴，到底没说什么，将碗中的那块肉放进嘴里。

　　咦？这梅菜扣肉的味道…

　　筷子上还剩半块肉，王父有些微怔，这个味道，还挺好吃的，梅菜的香味完美融合进了肉中，以及让人难以抗拒的口感，入口即化，王父只觉得一整天的劳累都在此刻间消散，只剩下面前的半块肉，散发着难以言喻的香气，是的，就是香气。

　　他刚才怎么就没闻到呢？这梅菜扣肉这么香，又或许是因为太生气了，所以导致他没有闻到这梅菜扣肉的香味。

　　王大郎这边见王父愣住，还以为这肉不好吃呢，他刚想开口说不好吃就算了，没想到王父却当着他的面快速将剩下的半块肉也放进嘴里，接着又去那碗中夹了一大块肉。

　　那模样一点也不像是觉得不好吃的样子，王大郎太了解他爹了，于是他也就放心的咬了一口，然而咬这一口不要紧，他当即就明白了这梅菜扣肉到底是有多好吃，一向斯文的他也顾不得面子了，三下五除二就把嘴里的咽下去了，然后赶紧去夹最后的一块肉。

　　不过按照以往惯例他少不得要推脱两次让兰氏尝尝，这次也不例外，“娘，你吃。”

　　他依旧像从前那样将肉夹给兰氏，按照从前接下来兰氏就会说不吃再夹给他吃，然后他“不情不愿”就自己吃了。

　　可谁知道这次事情并没有按照他设想的来，兰氏在接过肉后，一脸感动道，“好，娘吃。”

　　？

　　王大郎懵了，不是应该再夹给他吗？怎么他娘就这么接受了？

　　不应该啊？王大郎脸色瞬间不好看了。

　　而兰氏这边却没注意到，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就接下了这块肉，或许是因为在看到陶乐真制作的全过程后，有些忍不住，又或许是太久没吃肉了有些馋，总之她这次并没有像以往似的再还给王大郎。

　　王大郎，“娘？”

　　兰氏，“嗯？怎么了大郎？”

　　王大郎脸色有些不虞，勉强笑了下，“没什么，你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好。”兰氏再一次感动了，还是儿子好，她没白生…

　　这么想着兰氏将肉也放进了嘴里，果然，跟她想的滋味一摸一样，好吃极了，入口即化，比她从前以往吃过的肉都要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