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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私奔 ...

  •   上门提亲被拒的李古尔垂头丧气地回到亲仁里的李宅。他的二哥李古旦见他面如死灰般的神色并不意外,忙拉着他到左室中坐下,让下人端上早已备好的酒菜,招呼他喝几杯。

      李古尔见状,嘴角挤出一丝苦笑,不免自嘲地说道:“敢情二哥这是早料到我会失望而归,特意备着这酒菜给我消愁呢?”

      说着也不等李古旦回应,便仰头将碗中的酒一口喝了。辣喉的酒没能消解他的失落和悲伤,反而让他的失落更加浓烈,正应了那句,酒入愁肠愁更愁。

      李古旦见三弟这副模样,跟着大咂了一口酒后,开始安慰道:“咳!我知道你不好受,可你也得往好处想想。你看看我,比你还惨。我都娶进门的妻子,为了避嫌,愣是跟着岳父母住在定州,一住住到现在,连带着一双儿女也见不着。”

      “你二嫂嫂说是记挂父母,想在双亲跟前多尽孝。说得那么好听,还不是因为现在朝廷内外都忌惮沙陀军,她急于和我们撇清关系。哎~~~”

      说完,李古旦拿起酒碗和三弟碰了一下,随后一口饮尽,又拿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碗。

      这话让李古尔有些苦笑不得,不禁回问道:“二哥,你这安慰人的方式倒是挺特别的。好像把你自己说得惨一些,我就能不伤心似的。”

      “咳。可不是嘛!我比你还惨,你这好歹没娶进门,再难过也就那样了。我这都娶进门好几年,娃都生两个了,结果岳家给我整这出。你说我……咳,不说了,说了也没啥用。”李古旦说完,又猛喝了一大口酒。

      说是不说,但还是觉得一肚子话憋在心里不舒服,还是发起牢骚来了,“你说父亲到底要干吗?怎么就不能收敛些呢。我听神策军那些碎嘴子说,父亲动不动就斩杀朝廷派过去的监军和判官等幕僚,这都不是一次两次了。”

      “你们倒是好了,代北那边天高皇帝远的,皇上轻易也没法拿你们怎么样?可你们想过我没有,我在京城啊,我是人质啊。万一哪天那坐在高位的圣上一怒,或者是那般宦官觉得我反正没用,带人围了这宅子,我就成了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啊。”

      “现如今父亲他这般作为,三番两次地杀长吏、判官和监军的,这不明摆着告诉这京城里的人,我这个人质没啥用嘛。也难怪我岳家要赶紧和我撇清关系,我现在是妻离子散、孤家寡人!……”

      眼看着二哥一碗酒下肚,牢骚满腹发个没完,估计要是再说下去,八成得说到身首异处、人头落地的事情了,李古尔忙打住说:“二哥也别把事情想得那么悲观。二嫂嫂不在,你不刚好和你那秀娘双宿双飞嘛,我看你去年过得挺欢乐的呀!”

      李古旦被三弟这么一说,勾起些伤心事,又是牢骚一堆,“咳,别提了!我和你二嫂嫂好歹是原配夫妻,又生儿育女的,总不好太过分不是。你去年说的那番话,我觉得很有道理。原本是打算纳她进门为妾的,可是你二嫂嫂嫌她出身妓院有辱门楣,坚决不肯同意。正好她同我说有一个书生对她有意,愿意纳她进门,我便给了她一些银钱。”

      说完妻子的不是,便接着怪起父亲李国忠来,“早知你二嫂嫂住在定州这么久,我就不打发秀娘走了,反正你二嫂她也不领我的情。说起来,父亲干嘛老杀朝廷派过去的人啊?知不知道什么叫事不过三啊?”

      因为知晓二哥在京处境不易,李古尔只静静听着他的抱怨,过了许久才心虚地帮父亲辩驳了一句,语气也充满着不确定,“父亲这么做,无非就是担心监军和判官收拢人心,到时候影响自己在军镇中的威严。”

      李古旦并没听劝,不以为然地回道:“你说的这些我自然是知道的。可是凡事得有个度。父亲这么做无非就是看朝廷如今是越来越弱了,想学河朔三镇一般,搞父死子继、割据称雄、不听朝廷号令那一套。”

      二哥说得没错,李古尔也和他有同样的猜测,但又不好宣之于口,便沉默着不再说话。过了许久之后,酒劲退了些,李古尔若有所思、随后郑重其事地说道:“将军,以后这话你别再说了,小心惹祸上身,况且这毕竟是京城。”

      随后凑近李古旦继续说道:“如果有那么一天,代北有什么风吹草动,你就想法子逃。你说的没错,父亲和大娘心目中,沙陀族势力最贵,其次是大哥,再次才轮得到我们。”

      李古旦听罢,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自己的三弟,拼命想从他的眼里看到些什么,但除了落寞,他什么都没看到。

      两人不再说话,只闷头喝酒、吃菜。最后李古尔喝得烂醉如泥,不自觉倒地,席地而躺。二哥的鼾声在左室有限的空间里显得特别响,李古尔试探着叫了两声“将军,将军!”后没人回应。他确定了李古旦已喝醉睡着后,便打开左室的门,喊下人将李古旦搀回房休息。

      随后李古尔自己也回了房间。他用手枕着脑袋,半躺在坐榻上,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二十一岁了,马上就要二十二岁了。他的二哥和四弟都已娶妻生子,他这次来长安前,听四弟古修说起,他正妻林氏又有孕在身,算起来古修嫡子庶子庶女也已经好几个了。而自己呢,依旧孤身一人,好不容易觉得有希望娶到自己心爱的女子,却又被拒绝地如此彻底。

      这让他心痛难受,更让他不能接受的,是好像努力和争取都没用。他苦苦思索许久没有答案。等到晚上,他醒了酒,喝完一些薄粥后肠胃也舒服多了,脑子也跟着清醒了,于是他有了一个大胆的念头。于是等到天黑,便趁着夜色骑上他的吗往永宁坊的方向去。

      他趁着夜色翻着墙壁进到郑莞尔的院子,这才发现院中守着一个精明强干的老妇人。他不敢轻举妄动,担心被人发现行踪。直到看到王氏走出郑莞尔的院子,这才胆大起来,开始吹奏起《越人歌》来,这是他和郑莞尔的默契和约定。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王氏听到曲子后驻足院子门口许久。李古尔和王氏白天已经见过了,他知晓王氏是郑莞尔的母亲,王氏也知晓他是李古尔。这让李古尔有些担心,于是始终隐藏在走廊的廊柱背后,同时也停止吹奏,将握埙放进了怀里。

      直到通过偷瞄院中的情况,确认王氏和老妇人都走出院子后,这才敢从廊柱后面走到郑莞尔房门前“咚咚”叩响了房门。

      在房内默默流着泪的郑莞尔听到曲声后,便已知晓是李古尔来了。可是父亲拒绝了李古尔的提亲,母亲又刚刚提及要将她嫁给崔宇哥哥,现如今这种情况,她要以何种面目去面对李古尔?难道要告诉他自己身不由己,只能和他分开,另嫁他人吗?

      她在房内踟蹰、犹豫,又担心李古尔被在院子里进进出出的下人撞见,继而暴露身份招致祸端,最终还是开门将他拽了进去,又快速地将门关上。

      李古尔进屋后先是什么话也不说,紧紧抱住郑莞尔。过了许久后,才在她耳边轻声说道:“莞尔,我想带你走,跟我回代北可以吗?”

      郑莞尔当然明白李古尔话里的意思,如果自己答应跟他走,便意味着私奔。那样的话,母亲会多么痛苦不安?父亲会怎么看待她的失踪?她的余生又会面临怎样的命运?若是终有一天,李古尔移情别恋,她又当如何自处?

      她环着李古尔的腰,在他温暖的怀里流着眼泪,纠结挣扎许久。随后缓缓抬头,用坚定的眼神看着李古尔,声音很轻但语气颇为坚定地说道:“恩,好!我跟你走!”

      李古尔大喜过望。随后,两人便开始小声地商量会面地点和启程时间。李古尔一再强调,不要贪念收拾财物,以免惹人起疑;也不用收拾很多行李,以免泄露行踪。她需要什么,以后自己都会帮她添置齐全。郑莞尔只顾点头,一一应下了。

      可是,李古尔在约定的地点,左等右等都没等来他的莞尔。他让车夫赶着车回亲仁里李宅歇着,自己则牵着马在原地等着。太阳东升西落,他从白天等到黑夜,就这样孤零零地站在皎洁的夜空下,迎面吹过的风打在他的脸上,像刮刀一样刮得他皮肤生疼。

      内心有一个声音告诉他:莞尔,她后悔了。她怎么可能轻易舍弃生她养她的父母呢?她是个孝顺的孩子,不跟他走也是情有可原。

      可是他随后又否定了这种想法,在他心目中,莞尔是一个言而有信的女子。纵使她反悔了,不想跟自己回代北,以她的性格,也会告诉自己的打算,就算不是亲自找他,修书一封让人递送也是最起码的。

      因为这样想着,李古尔又在原地等了一夜。直到天边发白,公鸡打鸣,他实在坚持不住了,才在约定的那棵大树上刻了“李宅”二字后离去。到了此时,他也不得不相信,他的莞尔确实不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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