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宠妃是枭雄的白月光[金丝笼囚鸟]》枯草再青

38、糊涂

　　这是长安城南郊的一处农庄，屋子简陋，陈设也很是简单。一对身着粗布麻衣的中年夫妻急急忙忙地将一间客房洒扫一番后，颇为惶恐地说道：“夫人，你先在这凑合一晚。我和婆娘会带人尽快将主屋和主院收拾妥当。”

　　王氏顺手摸一下案几，随后捻着手指看了，颇为满意地说道：“恩。有劳刘庄头了。南郊这边山好、水好、空气好，我在这边且得住段时间，该备的东西一应都备好。”

　　“诶，奴明白！夫人，那你先歇着，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告退了。”那中年男人刘庄头一边应着，一边带着妻子退出了房间。他是王氏当年嫁到郑家的陪房，连着这个庄子是王氏嫁到郑家的嫁妆。

　　刘庄头夫妻走出客房后，王氏冲心腹刘嬷嬷使了下颜色，对方心领神会地拉着郑莞尔贴身丫鬟的碧桃转身出了房间，并将房门带上。碧桃低着头，神色有些慌张，唯唯诺诺地跟在刘嬷嬷身后。

　　母亲同刘庄头说要久住的话，碧桃慌张的神色，这些都让郑莞尔明白过来，于是开口小声说道：“母亲，你骗了我。你带我来这庄子，不是为了教我巡庄看账这些掌家之事的。”

　　“是，你说得没错。”王氏气定神闲地答道，“巡庄看账的事情我教过你，前些年也频频带着你去巡了西郊和东郊的几个庄子，该学的你都学了。这处庄子是我的陪嫁，管事的人也是我的陪房，庄头两口子虽也趁着便利捞些油水，但都算克制牢靠，我没必要来巡。”

　　郑莞尔自知理亏，不敢答话，只双手十指互相较着劲，心里有些埋怨。

　　王氏见状，晓得女儿这是在跟自己犟，于是语重心长地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无非是猜我是怎么知道的，怪碧桃这丫头不忠心。”

　　这话使得郑莞尔立马抬起了头，瞪大了眼睛，以一种不可思议地神态看着王氏。

　　王氏不以为然，嘴角一挑，“别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你是我的女儿，我生养你十几年，你什么性子、脾气、心里想什么，我都太了解了。”

　　“你也别怪碧桃，若不是她发现你的反常，及时跑来告诉我，不知你会做出何等蠢事，犯下多大的错呢。”

　　郑莞尔咬住牙关，过了许久才鼓足勇气说道：“母亲说得都对，可是，可是，我就是想试一试。”

　　王氏有些恨铁不成钢，冷哼一声，“试什么？试探男人的真心值几两黄金？值几品官衔？要用怎样的势力让他转性变心？”

　　“我真是白教你了。”

　　王氏长叹一声，不再言语。母女二人陷入了长长的沉默中。

　　许久，郑莞尔率先开口，打破了这怪异的沉默，“母亲，你教我的，我都记得。你说，大到整个家族，小到一个庄子，都需要好好经营、事事谋算清楚。对于别人，不可不信，亦不可轻信。对于男人的情爱，更是不可有期待、有执念，否则伤人伤己。你还说，行事要稳当，不可有赌徒的心态……”

　　她还想继续说下去，却被母亲王氏打断了，“既然你都明白，那为什么还要动与那人私奔的念头。你这不就是拿你一生的荣华富贵、福享安康在赌吗？”

　　“我～我～我知道这样做，太过冒险，一旦赌输了就满盘皆输，再无回头之路。可是我真的想试一试。”郑莞尔轻声说着。

　　王氏听罢，摇了摇头，木然地说道：“就算你赌赢了，又能怎样？你看看那院子的狐狸精，这还是赌赢了的。你父亲对她算深情了，当年爱的死去活来，非得养在外面，连女儿都生了。后来呢，郑王两家联姻，他还不是为了自己的前程娶我进门。”

　　“当时，除了你父亲以外，郑家还有另外一个合适的人选，便是你堂伯父，他那时候原配去世，要续弦。可你父亲屡屡上门，向你外祖父表示，你堂伯父年纪太大了些，原配又留下儿子一女，我若嫁过去势必会受委屈等等。你外祖父因此也觉得，论才学、论年纪、论原配与续弦的差别，最终还是觉得你父亲更合适做王家的女婿。”

　　“可以说，这门联姻是你父亲自己争取的，并没有人逼着他娶我。你试想一下，若你放弃郑家唯一嫡女的尊贵身份，与那人私奔。你的未来会怎样？”

　　乡下的庄子不比郑宅，这间屋子内没有帷幕遮挡，寒风从门缝、窗缝里涌入，整个房间并不暖和，而且还有些冷。屋里的这个炉子也是刘庄头夫妻临时搬过来的，刚才炉火旺的时候还不觉得，这会母女两人都觉得有些寒冷，身体开始发抖。

　　郑莞尔为了取暖，于是走近暖炉旁，用火钳从刘庄头留下的炭篓中一股脑地夹了很多很多块炭进去，火非但没旺起来，反而感觉要灭了。

　　王氏走过去，从女儿手中拿过火钳，将加进去的炭又一一夹了出来，只剩下几块，炉里的火一下子便旺了起来，紧接着屋里也暖和起来了。

　　“你现在对那人的情爱，让你失智，以至于连给炉子加炭都不会了。你一下子加这么多炭下去，非但不能让火快速地旺起来，反而浪费炭。不如一次只加几块，等火不旺了再加几块。每次加的少一点，这样可以加很多次，也可以让这屋子暖和得更久些。”

　　郑莞尔静静地听着，她知道母亲说的话句句在理，可心里就是没办法放下这段感情。她轻声回道：“他是庶出，娶妻的话，或许不重门第吧？” 她的声音很轻，话语中也充满了不确定。

　　“不重门第？”王氏冷笑一声，直觉得自己精心教养的女儿被情爱冲昏了头脑，现如今居然这般愚蠢和幼稚，却又不得不耐心地解释，“谁告诉你庶出子弟议婚就不重门第的。他好歹是沙陀酋长的儿子，就算是庶出，娶妻也必定会找有实力、能给他带来助力的岳家。就算他对你情深意切，不曾变心，那又怎样？你父亲就是最好的例证，那狐狸精再得他的喜爱，也不过是个宠妾罢了。”

　　“莞尔，你眼前有两条路。一个是安心嫁给崔宇，就算他再风流任性，你总归是正室，有郑家和王家给你撑腰，往后余生的日子不会过得比娘差。另一个便是你一意孤行与那人私奔，若真是如此，郑王两家都不会认你，只会对外宣称郑莞尔暴病而亡。到时候他另娶门当户对的妻子，你再得宠也不过和那院里的周姨娘一般；若是不得宠，便可能如秀姨娘一般，被人害得香消玉殒。我养你这么大，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往火坑里跳啊。”

　　许是不忍心把自己女儿说得太不堪，王氏愣是忍住，难得地没有骂周姨娘为“狐狸精”，而是称呼她为“周姨娘”。

　　郑莞尔陷入沉思，王氏见状打开房门，喊在院门处同守卫的家丁闲聊的刘嬷嬷和碧桃。两个下人在外面，不同于那些家丁穿得厚厚的夹袄又外套着裘衣，这会早已冻得直搓手跺脚了。听到王氏的呼喊，赶紧往房内跑来。随后添炭、去柴房备热水、将箱笼中的行李收拾出来，伺候着主子上床睡觉。

　　时隔多年，郑莞尔与母亲再次同睡一张床，却有些不适应了。乡下的屋子四处漏风，好在大床有床帐遮挡，再加上碧桃和刘嬷嬷时不时起身去火炉便添炭，她也就觉得没那么冷了。只是她心里思绪复杂，难以入睡，却又不好翻身吵着母亲，便死死盯着天花板。盯得久了她便睡着了。

　　等到醒来时，她掀开帐子，屋内一片漆黑，只火炉里透着些炭火的红光。她往床前一看，差点没吓死，只见踏板上刘嬷嬷和碧桃头尾相错地躺着，或许是屋里漏的风多，两人都用棉被盖住了头，要不是能听到她们轻轻的鼾声，真以为是两具被麻布盖着的尸体。

　　这下，因为下人睡在踏板上，她也不便起身下床了。原先打算一个人走到院中静静的念头也打消了。于是，她只能侧了个身，百无聊赖地盯着火炉里的红光，心里想着原本与李古尔的约定，现如今自己却被困在这农庄里，不禁忧心忡忡，不知不觉便又睡过去了。
　　另一边，刘庄头夫妻二人出了院子后，看着手执木杖守着院门的家丁，心里有些疑惑。等走出老远后，妻子终于忍不住好奇，声音极低地问道：“我们是夫人的陪房，这么多年，无论是巡庄子还是盘点庄子的收成，夫人从未在我们庄子久留过。这次居然说要住段时间，会不会是有谁在夫人跟前说了些啥，惹得夫人开始疑心咱了？”

　　“你别瞎想，更不要瞎说。夫人出身王家，自也是知道农庄里的门门道道。下人们趁着当差的便利，捞点油水再正常不过。只要别太过分，我想夫人也不会怎么着。”

　　刘庄头宽慰妻子道，不过接下来话锋一转，也带着疑惑的语气，“不过说来也怪，夫人这次确实来得突然，好像故意不提前知会咱们，以免咱提前做准备似的。”

　　两人想来想去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于是刘庄头一再告诫妻子，“我和你说的，你可记牢了。千万不要太贪心，免得落得和李四一个下场。那个李四仗着自己精明，趁着夫人在岭南，又以为夫人不懂俗物，还以为自己做得多么神不知鬼不觉呢。结果，夫人从岭南一回到京城，立马觉得不对了，愣是到庄子上翻出几年的账册，又派人将庄里的农户聚拢来，拿到了确凿的证据。”

　　妻子被他勾起了好奇心，着急地问道：“我知道那个李四，好像也是陪房来着。那他最后怎么样了？”

　　“咳，能怎么样？”刘庄头应道，“说是念在他从王家跟着过来的主仆旧情，被夫人杖打四十后赶出家门了。听说后来身体一直不好，又常年在赌坊里赌博，再后来听人说被人打死了。”

　　“说起来，还是夫人心慈。那李四死了后，夫人还感念旧情，帮他出头来着。找到打死他的那一伙人了，也是郑家的家仆，原来同他一起狼狈为奸贪没主家的财物，怕李四把他们也供出来，所以杀他灭口了。他们那几个可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夫人报官后，由官府出面直接杖毙了他们。 ”

　　说罢，刘庄头不忘警告妻子，“那李四和那几个郑家的家仆，就是最好的例子。咱可得好好伺候着，别太贪心了。别管夫人这次来是查帐巡庄，还是单纯就是图乡下清净，我们只管按吩咐办事，别惹了夫人。再怎么着，我们给夫人办了这么多年差事，想着她也不会不念旧情的。”

　　两人边说边走，没一会便走到了主院。两人打开主屋的房门，动作麻利地开始洒扫起来，想着趁着时间还早多干些活，明天能快点将主屋收拾出来、打扫干净供夫人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