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热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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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里的夜晚特别冷，郑莞尔用完晚膳便早早洗漱上床捂着。丫鬟碧桃替她将小红泥暖炉点着，往里加了足够烧一夜的木炭后，便去隔间歇下了。
自从翠枝姐姐被送走后，碧桃便成了郑莞尔的贴身丫鬟。但郑莞尔对她并不像对翠枝那般依赖，也因此近来都让她单独住在隔间，有事再唤她。
对此，无论是郑莞尔母亲，碧桃还是郑莞尔自己，都不觉得有何不妥，毕竟她已经长大，不再是原来那个怕黑怕冷的小女孩了。
但偶尔，她也会特别怀念翠枝姐姐，在她心里，翠枝姐姐始终不同于别人，或许是因为她们一起长大，又一起经历过那些鸡飞狗跳的日子，以至于翠枝对她而言，与其说是贴身丫鬟，不如说是温暖和慰籍她的姐姐。
在这个寒夜里，屋内挂着的厚厚帘幕挡住了窗缝和门缝跑进来的风，郑莞尔窝在暖和的被窝里，就着火炉的暖气有些昏昏欲睡。
其实自从那日去亲仁里李宅找李古尔后，两人便算是私定终身了。此后，李古尔每日一大早便来找她，然后一刻不停地跟着她，哪怕她去郑家女学的时候，他也跟着等候在学堂外的茶楼或饭肆。
等着她从女学下学后，便带着她吃午膳，随后便让她一直都陪着自己。直到她必须回家用晚膳，李古尔才会将她送到家门口，依依不舍地和她告别。
这么粘人的李古尔，和郑莞尔以往印象中有些不同，她一开始虽然觉得甜蜜。但因为要一直陪着李古尔，以至于先生和女红师傅交待的功课都是潦草着应付，为此耽误了不少功课。
再到后来，她开始觉得很不适应这样的日子，有时候甚至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毕竟李古尔真得太粘人了。但明日李古尔就要启程回代北，照道理说她应该松口气才是，但一想到想再见到他又要等一年时间，心里便又生出不舍来。
因此，纵使迷迷糊糊、昏昏沉沉，她却怎么也睡不着，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随后，她隐约听见一首熟悉的曲子，对，没错，是《越人歌》。她仔细一听音色，像是用握埙吹出来的，于是她立马想到了李古尔。
一想到这层，郑莞尔便赶紧穿上夹绵外袍，又披上狐裘披风，蹑手蹑脚地开门走出门外查看。碧桃就在一墙之隔的隔间，郑莞尔生怕动静大了会吵醒她，进而惹出祸端来。
她一出房间，刚带上房门，还没看清屋外的情况，便见檐廊一个黑影向她冲过来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她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面貌，莫名地紧张起来，脑子一片空白，差点就要“啊”地喊出声来。
对方眼疾手快用手捂住了她的嘴巴。“莞尔，别怕，是我！”来人低声在她耳旁说道，呼出的热气烧得她耳根通红。她不住地点头，那人便松开捂住她嘴的手。
原来这人是李古尔，他一想到明早便要启程回代北了，心中有很多不舍。他好不容易得到心爱女子的芳心，却刚刚体味到幸福和甜蜜的滋味，便又要离开，心里自然是万分不舍，更是久久无法入眠。于是，这才再次冒险夜闯郑家，想着在离开长安前能和郑莞尔再多待些时间。
郑莞尔压低声音，又喜又急地问：“古尔，你怎么来了？你知不知道这样擅自闯进来有多危险？”
李古尔没有回答她，只是抱她抱得更紧了，勒得她都没法大口喘气，不禁呼吸跟着急促起来。两个人脸贴脸的拥抱着，郑莞尔发觉李古尔的脸颊好冰好冷。李古尔的热烈感染了她，稍一迟疑后，她用本有些无处安放的双手环住李古尔的腰。这才发现他的裘袍外面也很冰。
好一会，郑莞尔轻声说道：“你松开我吧，我都被你勒得有些透不过气了。”
李古尔听话地松开她，然后用双手抓着她的手，两人四目相对，眼底满满都是对对方的爱意，仿佛周围的空气凝住了，时间也静止了。
但李古尔冰冷得快要冻僵的双手，以及郑莞尔因为冷而有些发抖的身体，都提醒着两人，时间和空气都不会因为两人的爱而停止和凝住。自然地，这寒冷的夜晚也还是那么冷，并没有因为他们对彼此的爱而变得暖和一些。
郑莞尔不禁心疼起李古尔来，然后赶紧拉着他，小心翼翼、蹑手蹑脚地进了屋内。她让李古尔靠着小红泥暖炉边坐着取暖，又找来火舌将小手炉点着，套进暖炉套后塞到李古尔手里。因为担心让人起疑心，也怕让仆人或丫鬟误以为她有什么吩咐，她连油灯都没敢点。做完这些后，她便靠着李古尔也在暖炉旁坐下。
房间墙壁用花椒和泥涂了一层，因此散发着一股花椒特有的辛辣芳香。房内又用厚厚的帘幕围住，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密不透风。不一会儿李古尔便觉得全身暖和多了。
“莞尔”，李古尔刚一开口，便被郑莞尔的小手捂住了嘴。
“嘘，小点声。碧桃就在隔壁屋！”郑莞尔一边压低声音凑近李古尔耳边轻声说着，一边将另一只手食指放在嘴巴前，示意李古尔小声说话。
李古尔点了点头，于是压低声音凑近郑莞尔的耳旁说道：“我想你想得紧，实在不想离开你。”
“嗯，我也是。真舍不得你离开。”郑莞尔轻声答道，言辞之间有些娇羞。
两人咬耳朵般地说着悄悄话，生怕在这寂静的夜里说话的声音稍微一大便显得突兀，吵醒一墙之隔的丫鬟和仆人。李古尔低声地向郑莞尔述说着自己的不舍，以及想与她长长久久厮守的深情。
原本倚靠在他肩头的郑莞尔，听着听着，忽觉心底一热、眼睛一湿，转动身子双手搂住他，然后将头埋进他胸膛，喑哑地抽泣着，隐忍而克制。
“莞尔，我想和你长相厮守。我打算这次回代北后，处理好部落和军帐的事情，就向我父亲和圣上请求入京做质子，让我二哥回代北去领兵。”李古尔被她上下耸动的肩膀和哭声扰得有些失智，又将前些日子被二哥否决过的打算重新说了出来。
郑莞尔听罢，很是感动。虽然她也知道，这很可能是李古尔一时兴起的想法，也知道这种想法颇不明智，但无论如何，他有这份心就够了。毕竟，以自己对他的了解，他不是那种光说花言巧语去讨人欢心的人，确实是有这个念头才会这样说。
不过只过了不多久，她便立马止住了哭，同时抬起刚才还埋在他胸膛哭泣的头颅，直直地盯着李古尔，甚是严肃地对他说道：“不可！绝对不行！你不属于这京城。你不知道，京城里禁军中任职的大多是富贵人家的纨绔子弟，哪个不是整日混日子，又有谁能真正上战场打战立功的！神策军已经不是当年郭公入京时带的那支久经沙场、百战百胜的神策军了。你难道能忍受往后余生也过这种无所事事的日子吗？”
李古尔又怎会不知，毕竟他二哥李古旦就在神策军中任职，担任着金吾卫大将军的职位。据二哥所说，他实则只要每日到场轮值即可，所谓练兵也不过是拿弓箭和长柄缨枪随便划拉几下，根本算不上正经操练。除此之外，不说别的，就看二哥那身形，也晓得神策军实在是～哎，一言难尽。二哥原先在代北军帐中练就的腱子肉，与自己不相上下，但在京城当质子不过几年时间，都化成一堆堆松弛而肥厚的肥肉，着实发福不少。
“我知道。可是，除了入京当质子，我没有别的办法可以名正言顺地来京城。就算是私自进京，代北军帐中军务繁忙，我也没法长时间待在这里。我现在什么都不想，我只想和你在一起，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李古尔有些激动，声音开始急促起来，却又记起郑莞尔要他小声说话的交代，于是又急促、又刻意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完这些话。直把她的耳朵振得嗡嗡响。
“我已是一只笼中鸟，知道身在囚笼里的滋味，纵使锦衣玉食惹人羡慕，但代价却是失去自由。我不希望你也像我一样，被困在长安城这座囚笼里。若你真得为了我而进京当质子，那我余生都会内疚、不安的，我担不起毁你前程这么大的责任。”
郑莞尔在李古尔耳边说着这些话，声音虽轻，还带着哭腔，但在李古尔听来却是声嘶力竭、穿透人心的哀鸣和警示。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郑莞尔，只能任由进京、不进京两种不同想法撕扯着自己。
郑莞尔见他不回答，便再次凑近他耳旁说道：“我之前同你说过，你天生是一匹在代北草原奔腾的骏马，也是一只应该在万里长空翱翔的雄鹰，不应该为了我这只笼中鸟而放弃自己的远大前程，愚昧地选择自投罗网也跑进这处囚笼里。等我到了婚嫁年龄，我嫁予你，同你一起去代北生活就是，你不必来京城。你若不肯听我的，执意要进京当质子，那我便不会再见你、也不再理你，你我趁早了断。”
她的话很是坚定，并不像只是说说而已。李古尔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地答道：“莞尔，我答应你。”然后紧紧地搂着郑莞尔，细细体味分别前最后的相处时光。
三更梆响，郑莞尔开始催促李古尔离开：
“等四更、五更，怕是有人起夜或者仆人、丫鬟该起床了，到时候你再从我房里出去，万一被人瞧见了可怎么办？”
“你快点走吧！我本来就是担心你被冻着，这才让你进屋取暖的。”
“你不是说就想看看我嘛。现在你人也看过了，该走了。”
在她的不断催促下，李古尔这才沿着来时的路线，翻着墙壁离开了郑家。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热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