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修真界种田》一听霜

28、打白工

　　“她现在也是人家媳妇。”

　　“行，那娘就不留你用饭，趁着天早，早些回。”何芳本要留闺女用晚膳，听花满谷这样一说，也就作罢，“有田，去问下你全叔借下牛车，现在白日长，秀丽指不定能在天黑前到。”

　　说是不留用饭，还是给女儿跟外孙女包了些吃食。

　　“全叔去镇上还没回来。”跑得急，花有田扶着墙。

　　花秀丽：“到镇上坐牛车一样的，也不会太迟，娘这十四外头热闹着呢。”

　　热闹那也是白天的。何芳也不能变出一辆车来，“你外甥走了山路，你送她去镇上。等你回来家里再开饭。”
　　花有田抱着外甥，送妹妹一家子去千花镇。

　　花大地跑到姐姐身边：“姐姐。”

　　他一天也没见着姐姐，早上醒来的时候就没瞧见姐姐。不过娘亲说姐姐是女孩子，不用去祭祖，所以出去玩了。祭祖的时候，他跪在地上，爷奶说的话，他半懂半不懂。

　　花大美也看到了她哥，她娘牵挂着的大哥。
　　哥哥去了镇上后变了许多，变得陌生，好久才能见上一回。姐姐出嫁，哥哥当学徒，家里一下子冷清起来，花大美周围没有以前热闹。

　　花朗过了午时才回来，倒不是师傅要留学徒吃饭，而是这几日也要赶活。
　　这次回来能十六再回。
　　几个弟弟都跪着的那一刻，听着那些陌生而熟悉的话，花朗眼里多了一丝希望。三个弟弟里，他的亲弟弟年岁大一些，辰哥儿六岁鸿哥儿五岁。辰哥儿已经会背几十句《三字经》，比他那时候不知道强了多少。

　　“不是说要哥哥也教你几句，这么粘着姐姐？”
　　花大美惊诧，总不会是大哥要主动要教花大地认字，花骏被花大美拉着，也不用他问，花大美就说，“你怎么就不让哥哥教你认字。”

　　花骏：“不是说读书苦么，我没几个月好日子了。”大哥就是读了两年书然后过苦日子的，十天半个月的也不回一次家。可见读书苦，读完书还是苦。
　　知道迟早都要苦，花骏还想让自己舒服一点儿。

　　花大美愤愤，花小丫教她弟弟缠着她哥学习，另一边还要带她弟摘桃子，其心可诛。不能打垮她，就让花骏拖她后腿！

　　“大哥能再帮我钻一个竹筒么？”
　　花小丫捧着大竹筒出来，花朗没带工具回来，花小丫跟着花朗往黄木匠家跑。

　　用木锯在竹筒的侧边割出一个空来，再用手拉钻在竹筒的上下两侧都打上孔。

　　第二回给小丫做这样的木工，花朗问小丫这木筒她用来做什么，又是孔又是洞的。

　　“摘果子。”

　　大竹筒，钻了孔穿了麻绳，将果枝卡着一拉麻绳拉断果枝，果子掉在竹筒里，竹筒下方的麻绳截住果子，可以摘好几个果子再倒进篮子里。

　　“这可以摘果子？”花朗拿着竹筒，指了指据出来的缩小的缝隙，“用这儿卡住果枝？”

　　花小丫拿出麻绳穿孔，穿过上头的三个孔，形成一个尖角：“是考绳子卡果子，这样竹筒里装的果子多几个，少一点来回。”

　　花朗把自己手上的竹筒跟花小丫的换了换。
　　小丫为了摘果子，真什么办法都能想出来。

　　听小何氏说还有半个时辰才用晚膳，花朗带着花小丫上山了，带着两个新做的摘果筒，花小丫拿着旧的。
　　花大美跟小姑家的两姐妹闲聊，花骏跟着花朗跑。

　　山上的果树他们熟，花朗用摘果筒摘下好多个个果子，脸上笑嘻嘻：“小丫，这摘果子挺好的，都不用爬树。”

　　“哥我举着这个比爬树还累，也太重了。”

　　花小丫：“是你力气太小了，我跟大哥都摘了一篮。”

　　“你手里的这根最短最轻，你跟大哥摘了一篮，我跟大哥也又一篮呢。”花骏怒极又摘了三个桃子，他这样说也没错，花朗挑的是最上头的果子，那儿难爬，摘不到，留的果子密。

　　花小丫不认：“我的篮子里还是比你多的。”

　　当三个篮子都满的时候，花朗也不计较他跟花小丫谁摘得多，而是不清楚，他们为什么要摘这样多果子。

　　“哥，你要拿果子送人么？”

　　花朗也呆住了，他不啊。

　　花小丫：“你们都不要么？”

　　“我不要。”

　　“我挑几个，其他的我不要。”不是所有的都不好吃，花骏还是有些嘴馋的，“我们要把这些果子带回去啊？”

　　是不是有点傻里傻气，拿这么多野桃子。

　　花小丫：“都给我吧，我要卖桃子。”

　　花朗：……
　　花骏：“小丫，带上我！我给你白打工，只要一个肉包。”

　　“是三文钱的，还是两文钱？”

　　看着有商有量的两个人，花朗也不打搅，反正卖不出去是会回来的。

　　“花小丫！”
　　就一个眨眼的功夫，花小丫这是使唤完她哥又使唤她弟。

　　花小丫跟奶说明天要去卖桃子，卖桃子这种事就是瞎折腾，花老娘看着那三筐桃子也觉得酸牙：“真卖出钱，你们自个买零嘴吃。”

　　花骏：“奶，你真好！”

　　何芳乐呵：“卖不出去别说奶坏话。”

　　“绝对不说的，卖不出去，是桃子好。”

　　花大美只听了一嘴，就跟小姑家的姐妹两说起桑姐儿去安宁寺的事。宝珠没去过府城，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不过花大美肯定也没去过，府城如何宝珠不清楚。
　　宝珠的淡定，让花大美有些意兴阑珊，宝珠看上去一点儿不惊讶，明明宝珠也只去过镇上，没去过府城：“宝珠，你不想去府城么？”

　　“府城人多，也危险，遇上人贩子回也回不来。”

　　听宝珠这样说，小姑家的两姐妹也点头。

　　“是啊，要是被捆去卖了，就回不来了。”

　　给别人做牛做马当牲口，被捆去了这日子也没盼头了。

　　小姑花珍香嫁的就是同村，生了二女一子，儿子比花朗小一岁，大女儿十一小女儿九岁，都跟花满谷家三孙女差不多的年纪。花大美跟小姑家的姐妹两玩得比花小丫好，农闲时姐妹两也喜欢往花家跑。

　　十四祭祖，小姑也带着儿子去祭祖，这下子小姑一家子也在花家吃晚饭。女人桌的一桌子都坐满了，小姑一家子抢菜很快。
　　宝珠有些讪讪的，上辈子的她，得跟她们抢吃的，粗鲁、野蛮。

　　不像宝珠，面前的碗里有备好的菜，不用抢也有的吃，平时花小丫必定是抢菜大员之一。
　　平日里她抢菜也是不动声色的，决计不让自己的碗里有显眼的菜，故而今个其实菜吃得不多的花小丫也没引起别人的注意。

　　花小丫记挂着房里的半只烤鸡，一斤的烤鸡。
　　晚上吃的是干饭，每个人的份量都是分好的，花小丫碗里的够捏一个拳头大小的饭团。

　　把饭捏成饭团，花小丫就去洗桃子。
　　三个篮子的桃子可不少，不是那种女人赶集拿的三四十斤的大竹篮子，每个篮子里也有十几斤桃子，花小丫分了几次洗，在家里洗过一次，捡出来不要的桃子都小半篮。

　　大的小的又分开，吃好饭的花骏帮花小丫拎一个篮子去溪边。
　　这最浅的一段，水石头都看得清清楚楚。

　　脱了鞋子往溪中走，篮子除了手提部分都浸在水里，让溪水洗着桃子。

　　“小丫，明天我们去哪里卖桃子，什么时候出发？”

　　花骏到现在也没考虑卖不出去这回事，卖东西对他来说是新鲜事。

　　“辰初到千花镇，卯中出发。”

　　天黑就睡的花骏，卯中睡得饱饱的，“真好，卖一个时辰，正好吃早饭。”

　　“卖出去我们就吃肉包，卖不出去你就是菜包。”

　　“卖不去也有啊？”酉时的溪水是凉快的，脚踩在溪水里也很舒服，晚上吃得饱，明个没有早饭花骏也能熬。祭祀完祖宗是有糕点的，娘会给他一两块。

　　家里还用新麦做了馍馍也是祭祀祖先的，晚饭他吃了一个，跟平时的不一般要细要香。
　　夹了些肉就是肉包子也比不过它。

　　花小丫：“总会卖出去的，你要是饿晕了，就没人帮我卖桃子了。”

　　花骏点头，是这样一回事：“真好啊。”

　　他也不知道哪里好，反正真好啊。

　　在府城伶俐干净的花小丫，在荷花村是灰扑扑不起眼女娃。

　　在日光隐没前，两人拎着果篮回了花家，大堂里点了油灯，走近有昏昏暗暗的光。花骏放下东西就往大堂去，人多热闹有灯光。花骏的房里可没有油灯，贵的不是灯，是每点一次都要油。

　　家里炒菜少炖菜多，油灯用得更是少。
　　要不是今晚人多，这油灯也不用点，十四的月亮挺亮的。

　　花小丫没去凑那个热闹，将把桃子过一遍冷开水，放到瓦盆里，撒盐摇匀，三十斤的桃子分了七次摇。
　　分到两个咸菜坛子里，倒第二次桃子前，撒几粒梅干，半杯糖水。
　　最后几个桃子花小丫用竹签戳了戳放入坛子里，而后撒梅干，倒糖水，水不多化开糖就好。

　　抬头望天，月亮照亮了院子。
　　用饴糖而不是白糖，饴糖的价格随着粮食变化，粮食价高饴糖高，粮食价低饴糖价格低，六七倍的麦价。
　　花一文钱也能买上饴糖。

　　饴糖也是甜的，价格低了沙糖许多，一斤沙糖能抵十斤饴糖。
　　沙糖比肉还贵。

　　路边摊子卖的腌桃，用沙糖那回不了本，用饴糖花不了几文钱。

　　腌制三十斤的桃子，添加的糖、盐大概要三十文。
　　要是卖不出去……就当自个花了三十文买吃的。

　　花大地吃烤鸡吃得满嘴油，花小丫带着弟弟把脸洗干净。
　　半只烤鸡两个人没吃完，留了一个鸡腿，不是吃不下这个鸡腿，而是怕肚子疼。

　　确认把弟弟的脸洗干净，花小丫冲澡洗去烤鸡味，摇了那么久的桃子她的手臂都算了，身上出了汗。

　　洗完澡，花小丫在房外乘凉，弟弟坐在他身边。
　　她闭着眼，月明时，星星不多，闭着眼眼前似乎还有闭眼前的月晕。

　　弟弟去祭拜过祖先，读书的事就算是落定，后头不会再改。

　　花小丫摸了摸弟弟的头：“明个姐姐要跟花骏哥去卖桃子。”

　　“又要出门啊？”说完话，花大地打了个哈切。

　　“是啊，我是大人了。”

　　花大地点头，姐姐可厉害了。

　　“快去睡吧，要是你着凉了，明天我就不能出门了。”

　　花大地回房后，花小丫在月光下甩干头发，就回房睡了。

　　-

　　翌日，中元节。

　　“腌桃子，两文一份，一份三个。”
　　“咸甜脆口，消暑解夏，两钱三个。”

　　卯初花小丫就把要卖的腌桃里的梅子挑干净，腌桃放在垫着荷叶的篮子里，她只拿了小酸桃，分到两个篮子里，每个篮子差不多十斤。
　　把坛子里的腌汁倒进另一个腌着大一点桃子的坛子里。

　　听着花小丫脆甜的声音，捏着篮子的手有了点底气。
　　不要一文钱就能吃到的桃子，也不贵。

　　“你这个桃子怎么比别人卖得贵，这样小的桃子，一文钱三个也有人卖。”

　　“嫂子你停下来，不就是我们的桃子跟别人家都不一样么。”这小半个时辰才有第一个人来问，“花钱就是花个值得，一分钱一分货，我说什么也不好用，嫂子尝一尝就好。”

　　“我们家的桃子，没有那种涩味，夏日里吃上一颗还想要来一颗。两文钱也不贵，嫂子当个零嘴，有滋有味。”

　　这人家都还没吃下嘴，花小丫一大段话就说出来。两文钱的东西确实不贵，这玩意也新鲜。

　　这味道还真的就跟小丫头说的一样，没什么涩味，也说不上什么味，反正是有滋有味。

　　“骏哥儿收钱。”

　　妇人笑：“还有个伙计呢。”

　　“我这边要打包桃子，钱不过手的。”

　　妇人见花小丫拿桃子也是用荷叶拿的，没瞧着她用手碰桃子，还是个仔细洁净的：“再来一份，捎在一张荷叶里。”

　　“这个跟蜜饯一样不好空腹吃的，早上还没吃东西的时候，最好不要吃，试吃的这一点点儿没事。”

　　开了张，花骏喜上眉梢，还以为要卖不出去了。

　　也跟着喊起来，咸甜脆口，消暑解夏。

　　来试吃的人比来买的人多，试吃的五个人能卖出去两三个，不一会儿一个桃子分完了，花小丫切了第二个。切第一个的时候花骏觉得不值钱，切第二个的时候已经卖到钱，花骏就有些心疼了，别人卖包子的也没试吃的。

　　“包子的味道大家都知道，我们桃子别人不知道哪里不一样。”

　　“是这个道理哩，小丫头有生意经的。”旁人笑道，“给我打包五份，这味道还真是不错，十文钱买不到什么好吃的糕，能买这样多脆桃，一样是给孩子当零嘴的。”

　　花骏小小年纪，脸要笑皱了，十文钱诶！
　　他的肉包，就是在眼前，小丫说空着肚子不能吃这个桃子，到现在他还不知道这个桃子什么滋味，怎么大家就舍得买了。
　　吃了包子，一定要尝尝这个桃子什么味道。

　　这人这样一说，跟着他尝味道的那几个，也都买了一份。

　　花小丫一口气又卖出去四五份，连边上的婶婶也来问小丫：“丫头，你这鸡蛋能不能换的？”

　　“可以的，两个鸡蛋一份。”

　　花骏的草篮子里多了两个鸡蛋。

　　给婶婶打包后，一个篮子也空了，还有一篮还没动。

　　“买两个肉包，纯肉的，五文钱两个的。”肉价在降，包子价暂时还没降下来，花小丫用竹筒里的水给花骏冲手，“再买两个菜包，这样就有荷叶包了，不烫手。”

　　“我去买包子，就没人收钱了。”

　　小丫可以拿桃子的时候用荷叶，不拿桃子用手，可花骏这样说，小丫还是没说什么，“那要是能卖完，我们去吃面条。”

　　花骏咽了咽口水，婶婶调侃：“你这伙计的工钱还能涨啊。”

　　过了辰时，日头上去，热起来，腌桃靠着“消暑解夏”得了一些人的青睐，草篮子里的鸡蛋有一堆，两个竹篮子都空了，就剩下荷叶。

　　“花小丫，我不识数。”

　　“二十个鸡蛋，七十二文钱，我手里五十文，你手里二十二文。”

　　花骏不是真的不识数：“我就是没有挣过这么多钱，我就没挣过钱。”

　　在外面做工，一个月一石粮是寻常的，码头搬运工，看力气，有的人能有三四石，有的人一两石，搬运工每天吃的粮也多，都是不包饭的，要吃饭得用工钱抵饭钱，一石是豆粟还是麦米一开始就说好的。

　　花骏一个十岁的男孩，手里能有多少铜钱？就正月里能有些钱，还是得被娘保管的。
　　不过到了十岁，花骏也吃透了，看得很破——
　　什么保管，用他娘的话说，他还是欠着他娘的。

　　“婶婶，两碗三两鲜肉面，帮我们煲两个蛋。”

　　一下子花骏手里只剩下十个钱，草篮子里的鸡蛋也少了两个。

　　“真香！”

　　面还没吃上，不影响花骏觉得香，加上鸡蛋这碗面就价值七个钱了：“小丫，我们还是不要说我们吃了这面。”

　　“这样不好吧？”

　　要是被家里人知道他花了七文钱吃面，他得挨训：“我娘来镇上也没花过七文钱吃面，七文钱多了。”

　　“今天过节啊。”

　　花骏抿嘴缓缓摇头：“是给祖宗过节，我不是祖宗。”

　　“可就算不给奶说，只要跟家里人说了，爷奶就会知道的。”

　　小丫才被爷奶训过，才会担心的，花骏沉默了好一会儿：“我想到了！”

　　花骏：“我也不跟我娘说，你也不跟你娘说，爹娘都不说，谁也不说，就我们两个知道，然后就没别人了。”

　　“你不跟大哥说，也不跟大美说？”

　　“我就说我吃了肉包子，奶也说了我们可以买零嘴的。”

　　“那好吧。”

　　两个人在面煮熟前商量好了，花骏吃面的时候可开心了，筛过的麦粉才能做出的面条，飘着的瘦肉实实在在能吃到的肉，还有一整个荷包蛋。

　　花小丫一脸享受，吃饱的日子，真快乐。

　　面吃到一半，花骏尝了尝两文钱三个的桃子，“小丫你这是加了什么啊！怎么完全不一样了！”

　　“不用告诉我！”这赚钱的方子被别人听去了怎么办，“怪不得大家会买。”

　　这腌制的东西肯定是要加盐的，至于别的花骏不知道，但是盐就是要花钱的：“小丫那五十文不会就是你的本钱吧！”

　　花小丫没回答。

　　“那跟不腌制赚得差不多吧……可能更少，是不是卖太便宜了？”

　　花小丫：“不腌制，卖不动啊。”

　　他们两文钱三个比别人一文钱三个要好卖，要是不腌制，他们今天可能卖都卖不出去。花骏：“那我们明天还来！回去摘桃子，多摘一点儿，卖得多就赚得多！”

　　“卖不动的话，会坏的，腌制就不是无本生意。我们还去摘，摘完去溪里洗干净。”

　　花骏低头，来的时候两个篮子是没有装满的，要是去摘装满的话，也挺多的。

　　小丫进了一趟油盐店，花骏看到五十文钱一个子也不剩了。

　　“原来赚的只剩十文钱啊！”

　　花小丫：“还有篮子里的鸡蛋，还剩一点桃子，下午来卖。下午就是能赚的，只有早上的一半。”

　　花骏把十文钱给小丫：“这是你的钱。”

　　说好了白打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