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开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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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家的地，是租出去的，田地里的收成徐家跟租户七三分，在交完田税后，租户三，徐家七，徐家自留了二亩地。
花小丫教好友种地蛋，就是在这徐家的地上折腾，旭离是去年跟着种地蛋的。样样都行的旭离，种田还得看花小丫。
要是种田也比不过阿狸，花小丫就要问候上苍了。比起旭离，花小丫花了很多的时间，在田间地头。花小丫跟田地相处的时间，就跟旭离跟书本相处的时间一般。旭离在家中要晒书，徐父抄好了书，旭离也要将书带去书肆，家中书籍旭离皆读过。
镇上的书到底是有限，小小的书肆跟绵州城中书肆不可同日而语。
绵州城内注经杂学多类。
旭离的二十两只买了两部书，合十三册。
走到书肆门口，旭离又停住脚步，一眨眼功夫，一两金便没了。
好友这花钱如流水的模样，小丫有些不认得了。
这钱……确实是不经花的。
同样的书，都要买不同的版本。
一本书，不同的注解本，就是不同的先生。
书放进背篓里，用布包起来，两个人的书都放到旭离的背篓，烤鸡烤鸭放进花小丫的背篓里。十来斤的肉，两个人肯定是吃不完的，可虽说已立秋，这天气还是热的，肉不经放。要是被画家人知道花小丫能吃上烤鸡，那又是一件雷霆大事。
烤鸡烤鸭的香气还是很诱人的，不过两个人早上吃过面，肚子还不饿。
午时，时隔一个月两人到了白羽书院。
王简岚的租赁生意已经做得风生水起，不过价格不是当初的三文钱，而是两文钱。
瞧见两人将木石蛐蛐摆出来，王简岚确定这就是上回那两个女孩。
“可算等到你们了！”
都一个月了，“要不是有这位小兄弟，我这回也要错过。”
旭离正跟别人说话，花小丫在一旁给两人扇风。
草帽扇起的风，比学子文雅的扇子扇气的风威武，挑选木石蛐蛐的学子都多看了花小丫一眼，扇着扇着，“我怎么闻到了烤肉香。”
旭离：“四两一个，十五两这一组，第一位买家送一只烤鸭，第二位买家送一只烤鸡，我跟妹妹吃不完。”
愈发确定这是富贵人家的孩子出来瞎玩，上一回三百文，这一回四两。
再看，跟上回的并不相同。
显然是更精巧了。
这便宜是捡不到，按理说他应当走人了，可手不由自主拿起了单卖的那个，至于为何，只因怕整组的也喜欢，而自个买不起。
这一拿起来，视线又总是被整组的吸引。
“这是一组，是不是还有名？”
“秋虫点春。”
秋虫是蛐蛐的别称，秋虫点春，摊位前的两个人眼睛都亮了，而迟迟后到的人先发了声：“好啊，你这会是想自己独吞，也不等我。”
拿着将军万兵的也不理上回跟他一块儿买的人，直接拿了秋虫点春里的一个：“这两个我要了。”说着拿出一张十两银票，若不是他身上只有这些，就会是另一个故事。
后来者眨了眨眼，有些茫然，这不对啊，也没独吞。
问了名字的那人：“我们也算同窗，你这二两银借我，回头我抄书还你。”说着又转头对旭离说，“我要这两个，若是同窗愿借我二两银，三个都给我罢。”
他们跟这个常常得甲等的人真的不熟。
“都需要抄书还钱，某不忍姚兄废这……”
“最后一个给我，钱我先给了。”给了钱，才问，“你们真的不是当托啊？”
“为什么只有我没有烤鸡烤鸭！因为我不是托么？”
“读书使人明智。”
“……”
花小丫一本正经：“只有前两位买家有。”
“是这样的，你来得比较迟没有听见，我也没当托，这烤鸭送你。”
花小丫听旭离跟几人说，大抵的意思是木石蛐蛐偶然得之，她们往后也不会卖木石蛐蛐。又开解这木石蛐蛐也不是多难得，只是每个手作因匠人而不同，各有各的好。匠人手作能得到他们的欢喜，也是物得其所。
几人连连说是。
“你真的是，还木桩最快的人。”
他前脚把人带到，花小丫后脚就把东西卖出去了。
花小丫跟王简岚聊了小半个时辰，从正午到末初，他们倒不是在租桩子的地方聊天，而是到了离了人群的小茶水铺里，茶水铺做的不是白羽书院学生的生意，而是赶路人的生意。王简岚说王家村离白羽书院近还是真的，这茶水铺在地契上属于王家村。
而王家村离茶水铺最近的一户人家有两里路。
王简岚的妹妹王简风，在茶水铺帮忙，茶水铺管饭别的没有。这会儿王简风坐着跟他们一起吃烤鸭，王简岚说起白羽书院的事，妹妹有时候也会说上几句话。听他说读书是多么厉害的事，说起这个月跟他租用木桩子的人，这片儿什么最好卖。说起这些学子买吃食还会讨价还价，买起书就是石头打水。
到了白羽书院，那种吃不饱的穷学生是没有的。
要是吃都吃不饱了，那还上什么白羽书院。
能上白羽书院的清贫学生学问必定是上挑的，而字迹都不能达到抄书标准的学生，那一定得不到什么好成绩，所以入了白羽书院的清贫学生也能靠着好的成绩或者是抄书养活自己。书院里大小考名列前茅是有钱粮奖励的。
要不聪明，要不有钱，或者又有钱又聪明，这就是白羽书院的学生。
吃了人家的烤鸭，王简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一只烤鸭有三斤，花小丫跟旭离只吃切在她们面前的半斤，喝着茶水解腻，勺在她们自己的水筒里。
走出茶水铺，两个人相视一笑，她们不用担心烤鸡烤鸭的去处。
对王简岚王简风来说美味的烤鸭，对她们来说是会坏掉的，甚至可能引来祸端的。
即使没有到“甲之砒霜乙之蜜糖”的地步，可也能用这个作比喻哩。
在集市上两个人买了酒葫芦，她们看见别人的酒葫芦比她们的竹筒要方便。
旭离趁着今天时间多，出门的时候就多拿了几张刻好的竹片，只有一张是《童蒙博文》里朗朗上口的名言警句，另外几张都是诗歌。
诗歌的竹片要另外装一个盒子，是重新编写页码的。
头一次的，花小丫将竹片摸了好几次。
旭离：
花小丫：“阿狸，这都是钱。你看你刻的字比书上的字要小，小小的竹片也能刻几十字，还留了四边，防止磨损。我现在看到的不是一首诗，是铜钱，是银两。”
老气横秋的叹气声，惹笑旭离，她用竹片拍了拍花小丫手中的竹片，得到一个眼神的怪罪，“对它客气点。”
“书贵不仅仅是书，还在纸、在墨、在抄写者。书的内容、排版，纸墨的品质，字的韵味都能影响一本书的价格，一部书，能卖十两，也能卖八十两，都是愿打愿挨的事。我的竹片可不值钱，你别‘因噎废食’，还是跟往常一样就好。私塾里的三百千不就是最廉价的书么，那些竹片不用墨不用纸，可能你的一斤仙雀片都不如。”
仙雀片……花小丫低下头：“我是不是太糊弄人了？还好是一锤子买卖！那船还要去一个月远的地方，碰都碰不见。商人卖过来的海货价格更高，物以稀为贵，我这仙雀片虽不是海货，但也是稀客。这也是愿打愿挨的事嘞。”
花小丫现学现卖，说服了自己。
不过想想一文钱三斤的青菜，花小丫捂住了脸。
“阿狸，今年我还剩的地蛋都不吃了，种你家田里，我想多留点种。在山地里弄还是不够，一分地都要分开种，东一片西一片的太少了。等以后想要种地蛋，都不够种一亩地的。”
花小丫说，“只要收成的一分。”
“收成的一分，还不如你种下去的地蛋多。”
“二分是有的，那二分，我也帮你种。阿狸，我好想种田。”
“六十斤能种三四分地，八月底，九月底、十月底都种一分地。”花小丫拿出糕点盒，“然后就跟这盒糕点一样，再将每分地分成三份。我已经种了四年地蛋，已经刨除了几样不太行的间种蔬菜粮食，不过还没种过麦子，麦子太显眼……”
旭离就听花晚照着，她听到花晚照说，过不了几年地蛋一分地能长两百斤。
晚照说，地蛋，她的再生父母。
“……”
给地蛋干取名仙雀片儿，让被村人嫌弃的地蛋卖出一斤百文价的晚照，才是地蛋的再生父母。
地蛋一开始也就几家人家种，然后就被淘汰了，在村里就没传出什么名头来。
人家也不叫地蛋，这是花晚照自个取的。
花小丫将旭离家的三分地安排得明明白白，因为旭离说收成分她三分，花小丫已经连下一年的三分收成都想好了，她要找不同的地种起来，她说等她长大了荷花村就很多地蛋，荷花村的孩子饿了可以挖地蛋烤地蛋吃。
“为什么要等长大了？”
“因为大人说的话，才有人相信。”
旭离陪花小丫上了一次山，倒没有花多少时间，花小丫目标明确，打了几个桃子装在背篓里。
花家是十四日申时祭祖，这一天，未满十五的女孩不用上山祭祖，连菜也不需要她们过手。祭祖回来前，没见到花小丫的花家人是不会觉得惊讶的，本来不到七岁的男娃也不用祭祖，但今岁辰哥儿、鸿哥儿都要上学堂，就得提前祭拜祖先，告知先人。
十五日的晚上，荷花村的孩子们会烧茄子，绕着村里跑圈，而后去河边的空地上将毛竹烧干净。十五的晴日，代表着一年的丰熟，要是下了雨，也就没了烧茄子跑圈这回事了。
两日的府城卖货，让花小丫收获颇丰。
之前攒了好久都不到十两银，这一个月就让她赚了几十两。
除了花销，这两天攒了七十两，这放在花家都是一项不少的收入。
七个一两金、一张五两银票、二个一两银、三角碎银、一百五十七个铜钱。
两套新衣，一部书，还有些粮食。
花小丫没带金子回家，她只当自己有八两存银。
烤鸡小丫跟旭离一人半只，比起烤鸭，烤鸡要轻些，两个人都不用担心会坏掉。在白石村采来的菌菇就剩下一斤，旭离说下次炖兔肉吃，旭离不仅仅是抓兔子，她还养兔子卖。
小丫觉得这跟她与阿狸说土肥不够有关，一开始阿狸养兔子是学画画的……
读了书，小丫知道，自己这叫俗气。
王简岚说十五的绵州，热闹非凡，夜市如昼。
等小丫长大了，她想去瞧一瞧。
“花小丫你哪里摘来的桃子？我们村山上的桃子不好吃，还不如地里的黄瓜。”
花宝珠闻声而出，家里头就剩下她们几个女孩。花小丫在洗的桃子看着就让宝珠牙齿泛酸，山上的野桃一文钱能买四个，去买是这个价，去卖就不一定能卖出去。
对村里的孩子来说，这种桃子吃了更饿，还会肚子疼。
花小丫是趁着今天能吃饱饭，顺道吃这个桃子么？
“大美，宝珠。”
这种桃子不拿盐洗不干净，要是拿盐洗又会被说，花小丫拿着草木灰搓桃子。
眼见着那个桃子乌漆麻黑。
宝珠忍住撇嘴的冲动：“小丫，你这个桃子，还能吃么？”本来就不能吃，现在看上去跟有毒的似的。
“我打算卖桃子，山上的桃树不少。”
黑乎乎的桃子，灰扑扑的小丫，说话的人不知道好像不知道她的话有多惊悚。
“这桃子上山都有，要是卖得出去也轮不到你摘。”
到了山桃成熟的时候，市集上不是没有卖桃子的，可山上的桃子还不是谁想去摘就去摘。
花大美拍了拍小丫的肩：“想得比长得美。”
花大美的话一点儿没打击到花小丫：“我天天听着弟弟读书，开窍了。”
花宝珠微愣，这是自己产生的变数？还是梦未曾注意到的地方。
记忆本是越远越模糊，宝珠记得后来自己过得不好。
她所知道的是未来的事，而非过去的事。
就连买铺子，也是后来在糕点铺打杂知道的。
铺子也好、父亲的帐房先生也好，都是上辈子令花宝珠印象深刻的事，是那个宝珠做过的一夜暴富的、改变命运的美梦。
而今那些美梦，已成现实。
她的家好好的，她的父母都疼爱她，弟弟尚幼。父亲在李家当帐房先生，母亲开了糕点铺子，家里会供弟弟在镇上读书。
弟弟会比小叔出息，会让爷奶知道，他们看错了人。
开窍，宝珠默念这个词，像她这样大梦一场的，算不算开窍呢？
桃子泡在水里，再拿出来用水冲一道。
就看见花小丫手里的桃子已经干净了。
“家里的菜太少油了，我一下子没想起来草木灰可以洗碗。”
跟花大美不一样，花宝珠不是惊讶草木灰：“小丫，这回我跟大美一个意思，山上的桃树又高结的桃子也不大又不甜，什么人会买它呢？”
花小丫这还没有开始卖桃子呢，就被人给否了：“桃子不要钱，卖不出去，就卖不出去。”
“我跟花骏说，他会摘桃子。”
花大美：“你可别使唤我弟，你不是有自己的弟弟！”
花小丫眨眼，那就离奇了。
她弟六岁。
也不是不行，力气就应该从小锻炼。
“要是你从白石村带回来的桃子，那是能卖，可我们村山上就算有这样的果子，也早早被人摘掉了，都等不到熟的。花小丫，人不能一直走运的。”
宝珠默默点头，后来的花小丫可倒霉了。
跟霉神上身似的。
“反正我开窍了。”
花小丫的得瑟出乎宝珠的意料，她只记得花小丫倒霉了。
“你开窍也没用，你别霍霍花骏那傻子……我弟过两个月要读书，晒得黑漆漆的哪里像个读书人。”读书人都跟四叔那样，干干净净的。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开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