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分糕 ...
-
何芳只提了二房另外有钱的事，没到孙女的房间里乱搅一通。村里人赚钱的事不外乎那几种，一个小丫头片子能赚什么钱。
谁不是从小孩子长大的，赚钱的法子，现在的孩子想过的，过去的孩子也想过。这过了半生，早就不折腾了，这些爱捣鼓的小孩、年轻人早晚也会定下来。
“就是这种她从白石村拿回来的干菌。”
花秀丽看了一下那干菌：“钱家的干菌，看着还挺好看的。这样的菌子能卖什么价？”
钱家的干菌确实比花家弄得干货好看，好看也不值价，这几种菌何芳都认得。市集上有人卖的，去干货店也瞧过。干货店价格高一点，可干货店收货卖货是两个价。
二房偷偷去卖的五六斤干菌，卖得好能两百多文，卖得差一百多文，这样算还是里头没有一斤杂菌的情况。
一两银，管那些是什么菌，一大半钱都是白捡的。
家里事多有儿有女，花秀丽上次回娘家还是正月的事，这都过去半年。
这一回到娘家，让花秀丽好一吃惊。
花秀丽不记得三弟有多聪明，她出嫁的那年三弟才十一二岁，在杏花村的私塾读书。花有贵在当上帐房先生前，也没多少人说他有出息。
花秀丽看得出来，爹娘对三弟都很看好。她也觉得花有贵是真的出息，每年要给家里十两银子，都有十亩地的粮食收成了。
花有贵不当帐房先生，家里的地管得精一点细一点，粮食都不一定能多一成。
现在就爹大哥二哥三个男人要种三十二亩地，又有些多了，“娘，家里是不是有买牲口的打算？”
何芳皱眉，“牲口要十来两银子，有这钱不如多买一亩地。”
花秀丽脑海里冒出二哥那张黝黑的脸蛋，爹娘还是将二哥当牲口使，驴都要吃饱了才拉磨呢。花秀丽也有出嫁女的自觉，不掺和家里事，她过好自己小家的日子，不跟娘家闹僵就行。娘家的日子越过越好，就是脑子被驴踢了也不能跟娘家闹僵。
就算花家的日子一直一般下去，花秀丽也不能跟花家闹僵去。
倒不是说有娘家撑腰什么的，日子还是考自个过，娘家能管到什么？而是这孝顺要做给儿女看，往后自己的儿女也孝顺。
何芳不满道：“买只牲口，二房的心思都要钻出来了。”
花秀丽没给二房说话，爹娘一直不大喜欢二哥。
花有田跟她是龙凤胎，小时两个人比别的兄弟姐妹亲近些，跟后头的弟弟妹妹比起来，两人都不怎么受到重视。
到了年纪，娘就给她相看人家。即使是一天出生的，可她是妹妹，花有田是哥哥。而她出嫁的时候，家里都还没给花有田相看人家。
后来花有田是跟花有贵一年成婚的，花有田比花有贵大了五岁。
而且四兄弟，就花有田一年书也没读过。
今天在大堂里，爹娘也一点脸面没有给二房一家子。训斥的时候，家里人都在，花秀丽想要回避都不不及，好在儿女不在。
说起来小丫还挺护着她娘的。
藏着卖菌菇的事，花秀丽到底是不好说。
从二嫂娘家带回来的东西，人家给孙女的，也要人交公，这样说是没有道理的。花小丫该给公中的也给了，桃子桃条菌干一样没落下。
可得了一两银不往公中说……又有些说不过去。
她才几岁啊。
怎么就这样虎。
何芳留花秀丽在家里住，她跟女儿睡大侄女的床，儿子睡大侄子的房。这大房的房间，大房夫妻两个能安排，三房倒是空着，不过一家子都不在家，不好让人睡了他们的房间。
从荷花村到牛头村要一两个时辰，从牛头村出来时，花秀丽就跟家里说过，可能要在荷花村留宿的。娘家是十四日祭祖，花秀丽想让儿女也烧烧纸钱。
长子已十四岁，没读过书。
二子八岁，花秀丽想儿子能读两年书。
回一趟娘家，她更这样想。
花小丫坐在门口听花大地背书，她手里还拿着桃条。
骆桑盯着那桃条，眼睛都发直。
花大地专注背书，没注意到比他高的骆桑。
花小丫低头看到的不是花大地，而是骆桑，骆桑长得也不高也不胖。大姑姑的小儿子小女儿是龙凤胎，不过骆桑骆钰不像大房的两姐弟那样。
“你是桑桑么，我是你的四表姐。”
反正不能叫小丫表姐，在钱家那些萝卜头直接叫花小丫表姐、姐姐，可花家表姐多着呢。
除了嫁出去的大姐，还有三个。
骆桑缩了一步，“四表姐。”
花小丫拿方正的布包了几根桃条，“四表姐看你可爱，想给你桃条吃，桑桑要么？”
骆桑接过桃条，“谢谢四表姐。”
这个桃条很甜，外婆给她的一小块，原来四表姐也有。
骆桑没有来过几回花家，“弟弟已经开始读书了么？”
辰哥儿看上去比骆鱼小很多，骆鱼都还没上学，辰哥儿已经会背书了，“四表姐，你是不是也认识字？”
花小丫低头，骆桑好像有很多话能说，她退的一步难道不是因为胆子小，而是没站稳？
小丫让大地在门口念书，不是要让人问她是不是识字，而是让人看到大地是好学的，看到大地对学习的喜爱。
最起码要等到爹娘出房门。
爹娘不出门，花小丫就不进门。
花有田申时肯定要去地里的，就算是去地里转两圈，都是要去的。
花小丫的爹，是爹娘的好儿子，却不是儿女的好爹。
不过在花满谷那儿，花有田也排不上好儿子的号。
村里人重长子，若是分家老人一般跟长子。
花有贵有财，花万鹤有才，两个儿子让花满谷何芳有头有脸。
这不是钱氏头一回挨训，何芳说钱氏的次数不少，而花满谷总一副懒得说的模样。
这两种都让人不舒服。
花小丫坐在厨房的小矮凳上，给灶膛里添火。
申时花有田果然出门，看了他们姐弟两几眼，没说话，拿着锄头出门。大多时候花有田是沉默的，这种沉默是暗淡的，过去是大地的大脑袋，是花小丫的细胳膊细腿。
有时他的骨头是硬的，有时脊梁都是软的。
在花老爹花老娘面前，花有田的脊梁都是软的。
小丫不再去想那个已经出门的爹，或许哪一天，他睡觉也要在田地里睡。
默读着竹片上的字，看完一片脑子里会议一下再换下一片。
烧个火，小丫拿了二十张竹片。灶膛前很热，她的额头上已经冒汗，却还是老老实实坐在矮凳上。
骆桑站在门口，“四表姐，我今天晚上，能跟你睡么？”
几块桃条，为花小丫讨得了表妹的喜欢：“睡不下。”
“哦。”被拒绝了骆桑也没有说什么，她登登登搬了块木头，坐在门口。
“……”这比大地要粘人。
牛头村离府城二十里路，去府城跟从荷花村到九龙镇差不多。
不过他们离白马镇更近，赶集会去白马镇，白马镇也靠近府城。
骆桑没有去过府城的安宁寺，从她这花小丫不能知道太多的事。
骆家分家了，花秀丽更忙了，大表哥开始去码头搬货，一个月有一石五斗。大表哥要吃五斗，才有气力搬货。气力大一些的一个月能有四石，不过那种人一月就要吃一石，还得吃肉才能缓过来。
花小丫：……
在花家，她一个月吃不到一斗。
所以这会儿，是去过自己的一分地，回来烧火。
一分地，是花小丫的吃饱的希望。
院子里热闹起来，二房一家回来了。
花有贵带着子女回来，柳氏留在镇上，二房是坐牛车回来的。
伴着夕阳踩进花家院子。
全家人热热闹闹引上去，花小丫将竹片收起来，踩在小凳子上，把饭勺到瓦罐里。
小何氏跟出厨房的花小丫遇上，小何氏心里并不平静，“小丫帮伯娘烧个火。”
饭这会儿已经蒸好，二房这时候回来，要多贴两个饼子。
花小丫的一两银子，属实惊到了小何氏。
花有财会竹编，也算是村里的能干人，一个月能换的钱也是看得到，藏不住的。簸箕、竹筐的价格都比较稳定，编一个结实的竹筐也要不少功夫，花有财做了几个竹编公婆心里都有数。
大房一个月除了给公中的能有一两百文，看家里头忙不忙，农忙时是没时间做竹编的，多是农闲时做的竹编而后别的时候卖。
要说攒，这些钱却是攒不住的。
花有财要沾酒喝，也不贪，要是贪酒这钱都不够喝的。家里的孩子要添衣，不买些吃食家里的孩子也吃不饱，件件样样都是要花钱，一年下来也攒不到几个钱。
二弟连娘说的百文也没拿走，换成她如何都要拿走的。娘这帐算错了，那一两银公中该拿的四钱一分，而不是三钱六分。
不过二房一分没拿到，算没算错也没什么大碍。
外头钱氏在杀鸡，大妹三弟两家子都在，公公说杀只鸡。
待会镇上的四弟也该回了，书院中元也有假，今天下学或者明早归，荷花村不远，花万鹤应该是今晚回。
鸡肉小何氏不指望能吃上几块，一只鸡要分两顿烧，这下子男女分桌，女人桌的可能都是汤。
将半碗干菌倒进小木盘里浸水，大妹拎了瘦肉炒菜，三弟拎了肥肉熬油。
花有贵说给家里添油水，十五那日他不回来，主家忙着。
多的事小何氏也没听到，她得烧菜。
小何氏不明白，这木讷的花小丫，是怎么把干菌卖出一两银的。
烧火也没比别人烧得好一些，伐猪草也没比别人伐得多一些。
花小丫往灶膛里填了两块柴，小何氏让她去菜地里看看有什么菜。
蕹菜、黄瓜、胡萝卜，满满一篮，蕹菜有猪油和没有猪油就是两种菜，这样一篮菜看着多烧起来也是吃得完，没有油水的菜一点儿不顶饱。
这些菜一文钱能买三五斤，没粮食值钱，吃不完也存不了，可以做咸菜但费盐。
地里菜旺的时候不用砍猪草，家里的菜够猪跟鸡吃的。
花小丫顺手将鸡血拿回厨房，钱氏的鸡也洗净，厨房没了花小丫什么事。
小何氏愁着儿子今天回不回来，这样多的菜。
“这是好事！”
花满谷的声音洪亮，为二子一家开心。花有贵是个有出息的，二儿媳也是个能干的。读书人家的女儿还是不一样的，柳氏见过世面，这寻常农妇会做什么糕点，柳氏不仅能做还能换到钱。
花宝珠不认同这一好字。这才到哪儿？
前溪街现在还清冷，来往的人不多，做出糕点生意也不大好。
流水不及当年那家糕点铺的一分。
等前溪书院招生，前溪街整条街的价格都会涨，人也热闹起来，最重要的是贵的糕点卖得出去。
不像现在果酱糕才买出去二十二盒，自家吃掉的有六盒。果酱糕跟其他糕赚的钱一半一半，半个月时间赚到二两，其他糕有的是走街串巷、摆摊卖出去的，光前溪街买不动这样多。
花满谷说还是跟之前说的一样，这一年每月只向公中交四钱银。公中取银其实不算多。过了七钱的银，五取一。
花小丫见三叔又差点给爷跪下，低着头去了后院。
见到跟自己一样低落的花小丫，花大美心中感慨，花宝珠跟她们的差距真是越来越大了。花宝珠身上的衣服光鲜，一身下来要几百文，奶也只是说了句宝珠长标志起来。以前花宝珠也是会被奶说的，说她费钱。
现在花宝珠离了家，奶看她都顺眼起来。
从前只是吃不上三叔带回来的糕点，如今是花宝珠成了糕点闺女，她们糕点也吃不上。花大美愤愤回了房，没出息的花骏留在院子里等分糕点吃。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分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