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不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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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换回了出门时的衣裳，旭离买了新的背篓，花小丫没有买。
徐父身子骨不好，他的手是拿笔的手，不会编箩筐之类的。
花小丫还是连连惊奇，这些读书人的喜欢，可真值钱。
花小丫没因着赚到钱，就要与好友再多做几组。
阿狸的技艺，比她的草编蛐蛐要难一些，没有阿狸，她再逼真的草编蛐蛐也只是只蛐蛐。做木石已经费去阿狸不少的功夫。阿狸懂得多，是看的书多，像她攒钱是为了能吃饱一样，阿狸攒钱是为了看更多的书。
阿狸给她说起山水奇景，它地风情/事，强调书里说过，距今多久又不知如今如何，是有遗憾没有走出去的。
花小丫知道，阿狸不会待在荷花村，也不是千花镇，便是绵州于阿狸而言不过尔尔。
即便阿狸从前没入过府城，那也是从前的事。
阿狸的手做能卖出这般的价格，被府城里的学子喜爱至极，可见阿狸不比府城里的学子差在哪儿。
花小丫说给弟弟的那些故事，都是阿狸说予她的。
在花小丫眼中，阿狸是博古通今，阿狸说等花小丫的弟弟启蒙，把《史记》借给小丫看，她的道理都是拾人牙慧。
“阿狸，这句‘贫穷自在，富贵多忧’好无道理。”花小丫见识了富贵的愉悦，“他们的忧愁，难道来自千金难买心头好？这样说，贫穷的人，又比他们多了一忧。愁难买之物前，还要愁没有金。”
旭离眼睛眯起，笑声细微，笑意真纯：“富贵的忧愁，就是刚刚我们在府城的心情。可真是想想，这种忧愁，有，还是比什么也没有的好。没了这些钱财，确实自在，可钱财本就是贫穷者所求，求而得之，怎么会不开心呢？”
这话有理，第一次见这样多的银钱，花小丫是担忧的，可再来一回，她依然会入府城卖木石蛐蛐。
入府城，所求的便是银钱。
得到钱，她是开心的。
“自在的贫穷也当是富足的，吃喝不愁才是自在。若是一日不到□□，饥肠辘辘，哪来的自在？阿狸，这是富足者的自谦，还是贫穷者的自嘲？”
两人一路上就这句话讨论起来，今日入府城一事，还让花小丫喜欢上了一句话，“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这一句是花小丫正在学的《童蒙博文》「1」中的，花小丫喜欢上这一句还因为“横财不富穷人命，夜草不肥劳病马”。
“阿狸阿狸今天就把这句话刻给我！”花小丫激动过后，又说，“明日后日阿狸得闲就行。”
旭离：“今天就有空。”
花小丫去了白石村一月，旭离攒下的竹片又多了。
虽还未刻到这一句，但刻一句话的时间旭离是有的，如今刻一张竹片，花不了旭离多少时间。
花小丫满意了，一路上说着这些话，水都喝完了。
今日的功课也没耽搁，这说着话荷花村就近了。
“阿狸，这银子你先别给我，明天我要把它跟银票都兑成金子。这衣裳也要是被发现了我还能说，银子被发现就不好说。放在外头我也不安心。”十两银子，在今天之前，比花小丫的家当还要多。
两个人在走上村道前分路行走，并不同路。
“有田闺女，你怎么还在外头，你大姑姑一大早就回来。”
“婶婶，我镇上回来。”
“呦，今个去镇上还这样早回来啊。”
人也是打个招呼，多的话倒也不跟花小丫说，走过了就走过了，不至于停下来跟花小丫说话，倒是花小丫加快脚步，往家里赶。
走远了花小丫转身没看到人，就又慢悠悠的。
花小丫手里轻巧得很，就麻布包里一件衣裳。
没卖的干菌又放到阿狸那儿去了，今个篮子里放了九斤干菌，背篓里放着三斤，背篓里的三斤是最值价的三斤，是没之前没动过的松茸。
这三斤花小丫切了片，还有两斤是没有切片的没有拿，没切片的没有切片的卖相好。
花小丫舔了舔唇，上次的鸡枞菌她是一个未留，至于松茸，她根本没卖。
镇上的药铺少，“一家之言”。
府城的药铺多，价格比较公道，花小丫切片的松茸就是要拿去府城里的药铺的。
这松茸都是她去高处得的。
上一回的木石蛐蛐若是卖了今儿这个价，花小丫就算知晓小松山可能有松茸，也是不会去的。钱氏跟小丫说，她少时家中没什么田地，常得采菌菇吃。
前两年，花小丫也在小松山采过菌菇，都在低处，而松茸如何是花小丫读书识字后，从书中得到的道理。小松山不是遍地松树，而是越往上松树越多，小松山也单单指一座山峰。
松茸美味鲜香，味愈肉，滑甚鱼，前人是这样说的，花小丫没有尝过。
花小丫的大姑姑花秀丽，与小丫的爹花有田是龙凤胎，嫁给牛头村，生了二子一女。
说一大早便来却不是如此，花秀丽一早带着儿女去普渡公的殿宇上了香，才来的荷花村，到村里都已是午时，只比花小丫早了一个时辰。
牛头村在府城和千花镇的中间，到两边都是二十来里的路，走一个时辰就到。
钱氏闭上房门，拿出钱匣子，女儿真拿了银钱回来，一两的整银。菌菇是不值这个价的，小丫是运气好，人家把背篓也要了去。在集市上卖，算上背篓都卖不出三钱银。将银子放进钱匣子，钱氏看着里头的几两银，恨不得自个也去码头卖干菇。这是可遇不可求的事，干菌也不是什么难寻的吃食，钱氏想想也罢了，这跟等着天上掉馅饼差不多。
昨个同意闺女留下几斤干菌卖的时候，钱氏以为是一二百文的事，这下子得了一两，钱氏的心都是烫的。钱匣子里头的钱，头一次这样多。今个过冬还真能给小丫买一床新被，大地的年纪也大了，要跟小丫分房睡。
要是起一间屋子，这钱也是没了。
花小丫冲完澡，还没回房，就被花大美叫住：“花小丫，奶在训你娘，说你娘没把你教好，你过去就是一起挨骂，我耳朵都要被吵死了。”
“姐，奶说我什么？”
花大美没听多少就过来，听了这话：“你喜欢挨训啊？”
花大美拉着花小丫的手就进了花小丫的房间，大地正好醒来：“三姐，姐。”
“今个你去镇上，是不是比昨天还要热闹，我娘拘着我，我都没有玩得尽兴，地主老爷今天发白馒头么？街上有什么新奇玩具，你有没有去码头看看，最近码头很热闹，好多人要去府城，桑姐儿她娘带她去安宁寺，安宁寺你知道吗，府城的安宁寺，里头光和尚都几百人！”
花小丫：“我去码头了，卖干菌。”
这怎么语出惊人：“你……不是说去玩的？”
“所以我娘挨训了。”
花大美跟着花小丫来了堂屋，里头的人还真是齐，花大美躲到一边去，低着头看着花小丫走到钱氏身边，跟着挨训。
“二子。”说话的不是何芳，而是花老爹。
烟气下他的一双眼浑浊，他看着躬着背低着头的二子，又瞧着更低了一头的二儿媳。二子的话一直不多，二儿媳也不是聪明的，两个人是愚木跟朽木。
“辰哥儿要上学，公中给了银，你们三家都是一般的二两。”
大家都是一样的，你怎么就在这个时候，起了不该起的心思：“你三弟能买上镇上的铺子，公中也没别的银给他，三房勒紧裤腰带攒下来的，每个月该给公中的钱一分也没少。他是没种地，但每年往公中交了十两银，你算算他家里一个女人两个小孩一年吃得了这样多？我没读过书，大道理我不懂，但人根要正，你儿这还没开始读书，你媳妇就起了歪心思。是家里用饭没让她们上桌了！还是没让辰哥儿念书了！”
“二子，爹很失望。”
花有田的背更弯了一点，花老爹抽了口烟：“同气连枝，家业才会旺。你好好管管你媳妇，现在就把女儿教坏了，再这样下去，儿子也不用读书，根都是歪的！”
钱氏的拳头紧紧握着，一句话也不敢说。
“是我自个要去卖菌菇，不是娘教的。”
花老爹目光犀利看向自己这个不起眼的孙女：“花有田，瞧瞧你闺女！”
花有田往花小丫背上一压，腿一顶，花小丫就重重跪在地上：“给爷奶道歉！”
花大美惊得抬起头，花骏也目不转睛。
二叔真狠。
花小丫撞地的声音，很实在。
“孙女错了。”
花小丫道歉也来得很容易，先头那一句不像是反抗也不是顶嘴，而是傻里傻气说了一个事实。花大美已经知道花小丫卖干菌得了一两银，而她直接把那银子给了她娘，没给奶，甚至卖菌菇的事也没跟奶讲，那干菌就是花小丫藏下来的。
为此二叔家的钱匣子里的钱都被翻出来了，除了这两银跟二两花大地的读书银外，就有半贯钱。
被翻小家的钱可不是好事，钱氏的脸面是被踩在脚下。
这只是说话而没打骂，就是因为这钱不多，但凡多二两银，就不会是现在这个场景。小何氏一颗心揪着，这要是她家，得了一两银被发现……
“钱氏我给你留些颜面，别的钱你不拿便不拿，那是你自己管的小家。本来这一两银只交公中三钱六分，可你这样的事做出来，这一两只给你一钱，过去的事过去，往后别做出这样的事来。”何芳拿出一串钱放在桌面上，钱氏还未动，花有田便说这钱他们不能要。
花老爹：“行了散了，你妹回来一趟，她们娘两话还没说完，被你这一打搅。”
花小丫沉默收起地上的钱匣子，抱着钱匣子出了正堂走在西厢屋檐下。
“爹你有别的钱么？”
花有田看着女儿灰扑扑的脸，最后将视线落在她抬起的钱匣子里，拿过钱匣子进了门。
花小丫知道他没有，他也知道二房没有。
房里，花有田不说话，钱氏也不说话。
许久：“过两年再送辰哥儿去私塾。”
钱匣子再一次落在地上，这一次碎了破了，钱氏蹲下来捡散落的银两。
“把钱还给娘，晚两年再去，不用跟三弟比。”
钱氏坐在地上，钱也不捡了，无声落泪。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不捡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