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修真界种田》一听霜

23、阿狸

　　“小丫，你有没有听我说？”

　　花小丫用力咬了一口桃子，她有在听的。

　　花大美今天跟着何氏去了神庙，说是神庙其实是普渡公，听名字就能普渡众生呢，可普度众生这一词让人想到的是和尚，普渡公是神仙，神仙就是道系的。

　　听说普渡公掌管亡灵，就跟县令管着他们一样。
　　不过花小丫也不太懂，为什么不拜阎王，阎王老爷不是最大么。

　　皇帝管着活人，普渡公管着亡灵，阎王做什么呢？
　　难道阎王是定个生死的？
　　可是那么多城隍庙……

　　这要是真的，当阎王真轻松。

　　七月初一开始普渡公的殿宇就是最热闹的，香火不断，祭祀先祖前，祭拜普渡公，何氏每年都要去的，花大美却不是每年都能跟去，她笼统就去了三次，还有一次是听她娘说的，她自个都没印象。

　　庄严肃穆的神，虔诚的祭拜者。
　　殿宇外头小商小贩喧嚣热闹与殿宇内不同，一冷一热一静一闹。还有员外郎发大白馒头，花大美花骏都拿了一个，馒头跟脸盘子一样大。

　　说到这儿，终于看到花小丫羡慕的眼神，花小丫就是个馋鬼：“我让花骏分一半给你。”

　　“姐？！”
　　为什么是他的！
　　他们去的也不是佛庙啊！

　　“热气腾腾的时候真的是入口即化，有股香味，比三叔带回来的糕点都好吃。”花大美提议，“我们把它蒸了吧。”

　　不蒸馒头争口气：“我不！”

　　“最大的这颗桃子给你。”花小丫用一颗桃子安抚了花骏，馒头并没有脸盘子大，只是比寻常的馒头大了些，很白，很软。

　　三个人分一个馒头配着桃，吃得香甜。

　　一脸享受的两个姑娘视线对上的时，相视一笑。
　　古人言之有理，距离产生美，一个月没见初见就是这般和乐融融。

　　何芳躺椅上耳边是孙辈的笑声，帕子里放着两块桃干，嘴里还抿着一块，甜丝丝的比鲜桃有味道多。小丫从白石村带回来两斤桃干三斤干菌，桃干是加过糖的，加过糖的桃干不容易坏。
　　厨房里大儿媳二儿媳在烧菜，这儿听不到她们的说话声。

　　想到钱氏，何芳摇头，她这二儿媳平日不声不响，没想到是个会咬人的。
　　十月上学，这会儿书都给儿子备好，对花有田没念过书怕是颇有怨言。
　　可真是不当家不知道读书难——
　　每年杏花村私塾里出来的人也不少，跟她三子四子这般的可没两个。

　　平日里钱氏是个寡言的，要不是这一遭，都不知道她积怨这样深。花有田娶妻时二十有一，这读没读书的事，是钱氏嫁过来前就定了的。

　　读书是好事，可人还是要脚踏实地。

　　晚上也没有什么好菜色，一盘黄瓜，一盘长豆角。

　　还是分两桌，男人一桌女人一桌，花骏也上了男人桌，这才凑起四个人。
　　是新的规矩，从前是何房跟孙子孙女坐一桌，大人一桌。
　　家里今年又要多三个读书人，开始讲规矩，说男女七岁不同桌，往后家里男人一桌女人一桌。

　　明年，最迟后年大地也能上男人桌，花小丫看着大地的个子，这长得还是慢了点。

　　没有什么油水的一顿饭，很快就吃完。
　　钱氏留在最后收拾碗筷。

　　“肉最近一日一个价，昨个已经二十五，这价怎么就熬不到冬！”三十一斤的肉是贵，很少这样贵过，如今新养的猪渐渐出栏，猪肉价格就下来，“要是降到二十，猪差了三层的价。”

　　花家养猪，不为猪肉降价开怀，这一年也吃不到半扇猪肉，这买的远不如卖得多，猪肉跌价跌得是收成。

　　可这猪肉价都维持了大半年怎么说降就降。要说这时候让猪出栏也舍不得，这肉还能再长长。花家的打算就是秋收杀一头，腊月杀一头。花家猪草打得勤快，菜地里菜也多，猪吃得香长得也比别家肥，今年估摸着一头卖四两银，要是按往年的价，那只有二两六七，一般人家的猪才二两。

　　这一下子少了三两的入项，那是千斤的粮食，谈起这个就没人心情好的。

　　花大美：“你天天喂的猪不值钱了。”

　　“我有一个月没喂了。”

　　那就没有感情了！花大美怒目而视。

　　然后两个人偷偷笑了，低着头一齐走出大堂，千万不能被瞧见，不然两个人都得挨骂。

　　花骏走在两人身后，奇奇怪怪，她们这样难过么？

　　-

　　翌日卯时，花小丫旭离结伴到了千花镇码头。
　　两个人的背篓都是满的，手里还提了个篮子里头放着干菌。

　　天微露辰光，舟上就载满了客。

　　逢中元，没小孩大孩之分一律六文一人。

　　船上的是一大家子，与她们两个人完全隔出另一个世界。
　　一道上那一家子聊他们的，旭离花小丫聊她们的。

　　还没出码头花小丫筐里的干菌就见了底——
　　恰有大船停歇，她学着人喊，没料到这干货在府城码头这样受欢迎。九斤一点儿也没剩，就四个人买，最后一个人直接给了她一两银，连篮子一齐拿走了。

　　大梁人重中元节，这来往的运客大船都比平日多。
　　平日啊，多是商船，运的是货，这事船上有的是急着回家祭祖的归乡人。

　　托祖宗的福，只能卖半贯的干菌，得了二两银。
　　花小丫忍不住道：“阿狸，还好我们来啦！”

　　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有钱人有专门的采买人，采买人买东西精着呢，只有在一样东西难得的时候他们才会给高价，寻常吃食，人家也是寻常来买。
　　干菌是寻常吃食，花小丫真没料到篮子里的干菌能卖出这个价。二两银，实实在在到手了的二两。两人很快隐在人群中，上了去府城的牛车。

　　本来还要去市集卖干菌的，这样一来倒是不用。
　　花小丫的背篓里还有干菌，可得了钱，她们都更想去府城逛逛。得了一两银后，花小丫码头都不敢留，到了城门口花小丫缓过神：“阿狸，我是不是太胆小，太没见过世面。”

　　明明背篓里还有干菌，却跟讨债似的跑了。

　　“哪有，明明是聪明。”

　　那一会儿干菌确实好卖，或许拿出干菌也能卖掉，卖上价，可再卖下去可能会惹眼。
　　即使收钱的时候小心，码头上那么多人，又不能避开所有的视线，找两个小丫头的麻烦是件容易事。

　　“为了不确定的大方买家，搭上自己的安危，并不值得。晚照的做法反而是更好的选择，真遇见什么危险，竹篮打水一场空都算是好的结果，还可能搭上性命。”

　　旭离和花小丫的地位，都不足以匹配足够多的金钱。
　　她们护不住。

　　大多情况下，二两不至于引来祸患，“有危机感，是件好事。”

　　晚照本来就是这样的性格，旭离说：“这是晚照的风格。”

　　入城费一人两文，两个人排着队入了城门，有行人队，还有车马队，这人还真是多。绵州府城的人，出入城门是不花钱的，其他地方的人入城得交钱。

　　一进城门就有许多车马夫在拉客人，百人并肩走在主街上都不会相撞。

　　这是绵州城最宽的一条街，却不是最繁华的，这儿是绵州城的门面。
　　只有这条街是这样宽。

　　两个姑娘的手紧紧握着，生怕迷失在这座城里。

　　“阿狸，那是不是学子服？”一群女孩穿着同色的衣裳，其中两个头上还带着帏帽。

　　看见的不止花小丫一人，她们已经进了府城半个时辰，远了主街到了市坊，市坊已经挂上灯，到了夜晚，会点灯。

　　“那些是星宿书院的学子，星宿书院，男子女子都招。”

　　花小丫扯了扯旭离的袖子，旭离侧过半个身子。
　　许多事书里会说，也有很多事书里没有说。

　　星宿书院招收女子不到十年。
　　旭离就不知道这样一回事。

　　两个人跟说话的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又恰好能听到他说话。

　　这群学生是来做学问的，这观察市集上的人，了解物价了解小摊小贩的收入也是一种学问。

　　花小丫听着一愣一愣的，做学问啊……

　　“阿狸，那我比她们还早就了解学问了。”花小丫不耻自夸，她的笑在旭离耳边，旭离能触碰到她的喜悦。如果说的做学问是了解物价和收入，晚照确实早就做学问了。

　　旭离：“我们去她们做学问会去的地方。”

　　花小丫的眼睛一亮，心有灵犀一点通就是这么一回事。
　　星宿书院的学子，连着三天有假，要做小摊小贩的学问，自然要去市集。
　　背篓里的木石蛐蛐有了销路。

　　交了摊位费，两个人成了市集里的一员，这跟城外的大集不同，这儿占一块地都是要花钱的，有兵差管理秩序，交了钱得了半颗心安。

　　星宿书院的学生确实好学，木石蛐蛐才摆出来一刻钟，就有星宿书院的学生注意到。

　　他的目光在几个木石蛐蛐上打转，颇为有礼：“某可否……我能不能拿起来看一看？”

　　旭离：“轻拿轻放。”

　　那人得了允，拿起其中一个捧在手心，又换了一个，仔细端详，眼里皆是惊喜。这蛐蛐栩栩如生，又与木石相得益彰。

　　“这两个是相合的？”

　　“思君夜鸣，公子手中的与案上的三个都是相合的，四个为一组。”

　　旭离伸出手，男人小心将手里的递给旭离，如今这两个小姑娘在他眼中已是不一般。

　　摊主将四个重新摆好时，他豁然开朗：原来是这样一回事！

　　妙极！巧极！

　　今日出门是为了做功课的，没带人也没多带钱，腰上穿着铜板，腰间的荷包里只有几粒碎银。钱银令人冷静，再看案上的那一组“思君夜鸣”九分的喜欢都成了十二分，这世间有什么比求而不得更令人难受么。

　　他苍茫四望拉住了同穿星宿学子服的路人某：“我是甲二班，秦穰，你今天带钱了没？”

　　路人某眨了眨眼：“秦穰原来你认识我啊！我跟你同窗两年还以为你不知道我名字呢！”

　　“……”这是他同班啊，想不起来名字。

　　“我带钱了，你叫我万钧就行。”

　　秦穰想起来这样一个人：“李兄，往后某就叫李兄万钧。”

　　李万钧这下子看见了秦穰伫足的摊位上摆着的东西，让秦穰急着借银的物什。

　　秦穰还未将钱付出去就听小姑娘说：“是五两银，不过我觉得另一组公子会喜欢些。”

　　不，他很喜欢！
　　等等！还有另一组！

　　“我……看看。”秦穰捏紧手心的十两，有点硌手，也握不紧。

　　李万钧看着秦穰的表情，明白什么叫做生意。

　　小姑娘小小年纪，有着不小的智慧啊。

　　不过……五两的物什，跟小摊小贩不太挂钩。李万钧低下头，摊主说跟秦穰合适的一组出现在他的眼里，秦穰感觉肩膀一重，他就被李万钧的背影遮住视线。

　　？？？
　　手里的钱更硌手了，心中默念君子动口不动手忍住砸人的冲动。

　　李万钧就觉得这一组跟刚才的完全不同，刚刚他瞧不入眼的都要五两银，这怎么也不能卖五两银，他感觉五两银子配不上这一组。

　　“这一组作价刚刚那组的两倍，我一块买了，秦钧钱不我借了，案上的我送你。”

　　“万钧，这般不好。”要是他带钱了，哪有李万钧什么事，“妹妹说得对，这一组更合适我，不知这一组叫什么？”

　　花小丫：“将军万兵。”

　　李万钧猛点头：“这名字好，好名字啊！”
　　李万钧觉得十两都配不上将军万兵。

　　像是蛐蛐的一生，又像是人的一生。

　　“除了这两只，都是同一只蛐蛐？”李万钧看着仔细，他是真的喜欢“将军万兵”，一拿出来，他就觉得他必须拥有。

　　秦穰直觉大势不妙，果然听到李万钧又说了一次两组都要了。

　　世上没有后悔药：“这一样只有一组么？”

　　这不是纯编织品，又见其保留了不规则的原始木石，秦穰这话问得忐忑。

　　旭离道：“今日只带了一组将军点兵，思君夜鸣有三组。”

　　秦穰喜：“那便是还有？”

　　“类似，不全同。”旭离的话足够让秦穰满意，秦穰拍了拍李万钧的肩，“万钧君子不夺人之好，你与她商议商议下一次买罢。”

　　“言之有理，”李万钧那么一点压力也没了，“小老板你可听见，这位公子要与你商议下次购入之事，这两组我便都要了。”

　　“这将军万兵里有有两个字与我名同音，秦穰，你不会夺人之好吧。”

　　“第一组我便送与你，秦兄千万别推辞，若不是秦兄，我会错失它。”

　　“……”
　　没钱，不推。
　　能拿到一组是一组。

　　花小丫偷笑，将两组给李万钧打包好，而秦穰也与旭离说了下回找他之事，不仅仅说了书院几班，还说了家住何处。

　　花小丫要将一锭银子还给李万钧，一组五两，两组十两，李万钧拿了二十两，两个五两银一个十两银。

　　“小妹，这钱你千万要收下，那价格对不上将军点兵，他在我心中是无价的，这钱我不花我就心里不舒服。珍珠蒙尘。”

　　花小丫一下子没有跟上这位万钧兄的思维，这钱不花还不高兴……

　　李万钧自觉说服了花小丫，让更多的人认同了将军万兵的价值，高高兴兴揽着要秦穰离开。

　　秦穰低头看着硌手的银子，这钱借都借了，那就是他的，喜爱的东西既然可以自己买到手，为什么要收别人的礼，一个还钱就好一个却是人情：“老板这组思君我要了。”

　　秦穰要用从李万钧那儿借的银子换李万钧手里的思君，李万钧让花小丫重新包一组，秦穰见这般便把银子给了花小丫。

　　“大哥，大哥您等等。”小丫头跑过来手里还抱着盒子：“我也见不得明珠蒙尘，这还有一组送给大哥这样的有缘人，大哥千万要收下，秋虫点春，望大哥金榜提名，也望我万贯家财。”

　　收下礼的李万钧在原处呆了呆，搜刮出自己荷包里的钱，这回找的是银票而不是银两，花小丫觉得自己被人抓了手臂，心里第一个反应是谋财，她大意了！

　　有官差只谋财的话，官差不一定能立刻发现！

　　然后还没等她说话就听见李万钧的声音：“小妹你一定要收下，你是有大志向的，比起万贯家财这微不足道，就当我为你万贯家财添砖加瓦。”

　　！！！

　　李万钧说完就走，花小丫捏紧了手里的银票。

　　花小丫给李万钧送秋虫点春的功夫，旭离将思君夜鸣以十两的价格卖给了星宿书院的一个女学子，思君夜鸣总算是找到了最喜欢它的主人。

　　当然摊位上也只剩下这一组思君。

　　两人匆匆离了府城，本要好好逛逛的，这一回若是二两花小丫不慌了，可是是几十两，不算花小丫偷偷塞好的银票是四十两。

　　两个人做贼似的涌进人群绕了几圈甚至换了身衣裳，才离了府城。

　　换衣裳的时候花小丫看了那是二十两的银票。

　　背篓都没要，只拿走了里头的菌菇，用布料扎好。

　　两个人完全换了一身行头，花小丫的辫子也从双包到单股。

　　期待很久的府城之旅，花了两文钱打算好好逛逛府城的两个人，午时就坐上了回千花镇的船。

　　两个人船上也未多说话，直到踏上千花镇的码头。

　　”还是我一，你二，正好不用再分。”
　　花小丫身上有二十两的银票，旭离有四十两银子。

　　“银票不算在这一二里，我得二十六七，其他是你的。”

　　“这怎么行！”

　　“那以后还是平分。”

　　“阿狸，你难道跟那位大哥一般……”花钱才舒服么。

　　最后还是选择了平分，这钱远超过两个人的预期。

　　她跟她都不晓得，自己这般值钱。

　　“阿狸，以后还是不要做这个。”

　　两个人都是偷摸着赚钱的，不被家里人知晓。
　　府城里赚多了惹眼，她们又没有别的人帮她们担着，这钱赚得不踏实。

　　旭离也感慨：“还是种田打猎踏实。”

　　阿狸也有这样没有出息的时候，真是难得。

　　花晚照的模样有点呆，惊呆都写在脸上，旭离叹气：“晚照，我没有你想的那样厉害，其实这也是我第一次去府城。”

　　！！！

　　花小丫根本没有瞧出来！

　　许多事旭离是听徐父说的，还有许多是从书里看到的。
　　这确实是旭离第一次进府城。
　　不仅仅是旭离给花小丫壮了胆，花小丫也给旭离壮了胆，要是没有花小丫旭离两年后才会去府城。

　　花小丫还是认为，阿狸，好厉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