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修真界种田》一听霜

22、墨锭

　　钱家院子里一堆堆的葛藤麻草，东厢外头还有一个水池，专门浸麻。

　　十岁的钱多多，下午要去山地上割麻草。这个个头帮不了大忙，可钱家的地不够多，过几年织布这一项，依然不能砍了，他还是得砍葛藤的。

　　为了纺线，钱家要忙活一阵子，这是比别的农户人家多出来的“农忙”。
　　这几日连着晴，再晴两日，就不用上山。

　　在儿子回来前，只要不落雨，钱老爹日日都是要上山砍葛藤的，钱老爹砍的都是野生的葛藤。顺风顺水带着钱多多认的地，是钱家在山地上种的葛藤。

　　山上砍了两回葛藤，路过人家农田时，多多眼里都有羡艳。田地多的人家，少有往山上跑的。

　　“奶，要是天天上山采菌菇，什么时候能买上一亩地？”

　　赵氏眨了眨眼，大侄子都想买地了？二宝还想着吃糖呢。

　　不过真只靠上山采菌菇，自个都不一定能养活，哪有余钱买地。

　　钱老娘笑着给钱多多算了一笔账，让他认清采菌菇不如砍藤草实在，要是想买地，跟着叔叔们学着砍藤草。
　　要是能多备两匹布需要的纺线，采菌菇的钱都有了。

　　“姐，我带你去山上挣钱！”
　　认识到采菌菇是这样不挣钱后，钱多多决定带着花小丫搞钱。

　　钱老娘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二舅说看到桃树上的桃熟了，花小丫二话不说背着背篓跟着上山了。

　　“娘，说是说采菌菇养不活自个，我转头想想这小崽子们，不采菌菇也是要吃的。雨后清晨，我们妯娌几个谁有闲谁带孩子山上采菌菇，也是一进项。七八月小松山没什么人采菌菇。捡挑掉的菌菇还能喂鸡，吃多了鸡也多下两个蛋。”

　　一个月能多两百文也是好的，赵氏不觉得早上采菌菇有多累人，洗菌菇是难洗，可大夏日的，洗洗水也没什么，还凉快呢。

　　换做平时，儿媳妇给自个找事情做，钱老娘也不会否了：“这事做不成。”

　　赵氏顺着钱老娘的视线看着满院子的葛藤，心下什么都明白。
　　这一个月都有得忙，捡菌菇的事，换别的时候确实做得成，眼下却是没功夫的。

　　这钱怎么凑在一块儿来了，造纺线在钱家就是跟别人家种田一样重要的事，采菌菇的事只能丢到一边儿去。

　　杂物间里，花大地嘴里抿着蒸糕，在练字。

　　树根在沙盘上勾勾画画，他已经认到“名俱扬”。

　　知道了“名扬天下”是很好的意思，是很厉害的人。

　　“辰哥儿！”“大地！”
　　“‘昔孟母，择邻处’后头是什么？”

　　大地正好把三字经前十六句写了一遍，脱口而出：“子不学，断机杼。”

　　两个人跑去看闲置的那架织机，钱老娘告诉他们机杼是什么，断机杼有什么后果。

　　大地又对经纬线感兴趣：“身上的布原来是这样多的线织出来的。”

　　大地已经背到三十二个短句，不过他只认识前十六句的字。
　　今天可以跟着描第十七句的字。

　　大地能背得住，跟姐姐会跟他说三字经的故事有关，这事大地没跟别人说，就跟吃鸡蛋一样，不跟别人说。

　　从白石村离开的那天是七月十二日，大地的三字经写到了第五十二句。
　　期间花小丫又采了三四次菌菇，都是一个人上山的，晒干有八斤，就两斤杂菌。去了一次县城卖掉十几斤干菌，得了六百文，杂菌没拿。又有两窝鸡枞，直接寻了第二回那户人家，那家正好要开宴，得了一角银，当时没秤。卖完干菌在县城兑银子时，知晓那足有三钱。

　　钱顺风帮小丫背着背筐，手里抱着花大地，把人送到九龙镇上。

　　“小丫，你跟辰哥儿坐牛车回去。”
　　白石村到九龙镇的牛车要三文钱一个人，他们这样三个人也要七八文钱，走过来比牛车快还不花钱。
　　钱顺风口袋里十三个铜板都给了小丫：“这本来是你外婆给你两的坐牛车的钱”
　　十个铜板是钱老娘给的，还有三个是钱顺风自己的坐车钱。

　　“谢谢二舅！”要不是二舅，这钱花小丫还真省不下来，她不是二舅，背上有筐，身前抱大地还能不影响脚程，“这三个是二舅给我的吧？”

　　被单单指出来钱顺风反倒有些不好意思：“等过年，二舅给你包大红包！”

　　书铺前，花小丫停下脚步：“舅舅我给大地买本书。”

　　钱顺风这几日天天听儿子跟外甥背书，也知道他们念的是《三字经》。

　　书铺的《三字经》比私塾里贵三十文，花小丫背篓里恰好有两百多个铜钱，买了书背篓都轻了不少，添上二舅给的十三文，花小丫身上正好四十个铜板。

　　钱顺风看见花小丫把钱花了乐呵呵的，就跟自己偷花了钱一般。
　　花家也没分家，小丫背着两百多文钱回去，零头能不能剩下都不知道，买了本书，这钱就空空：“小丫，你比舅舅会过日子啊。”

　　路上他还教小丫这钱要偷摸着带回家呢。
　　多花三十文就多花三十文，多花了三十文，藏下的是两百文。
　　辰哥儿念私塾的钱已经是给了的。

　　“舅舅，学习要有始有终。”

　　小小年纪大大道理，这话说得是他心胸狭隘：“是舅舅小人之心。”

　　花小丫眨了眨眼，小声道：“其实我也是为了藏钱，别让大地听见。”

　　大地正捧着三字经，谁也不看。钱顺风蹲下身子：“辰哥儿，你姐姐是不是很好？”

　　花大地毫不迟疑：“姐姐最好！”

　　摸了摸外甥的头，钱顺风把人一把抱起：“走，坐牛车回家！”

　　九龙镇回荷花村的路要顺许多，牛车的人满八人立即走人，如果只有六个人会等等再走人。花小丫赶上一辆正要走的牛车，一上车，车就要走了。

　　花小丫坐上了车，才看见了熟人，是家里养着黑狗的王二婶。

　　王二婶溪边洗衣遇到过钱氏两次，知道花小丫这是去了外祖家。女儿家学一门技艺，这相看的时候都被人多看两眼。花满谷家这几年，在村里很惹人眼，家底比花满谷家殷实的也有，可花满谷家势头好，儿子各个有出息，听起来是出了一家子的好竹。

　　这有的人家，看着比听着过得好，有的人家，听着比看着过得好。

　　村里人说花有田老实肯干，钱氏嫁了勤快汉。可王二婶瞧着，花有田一家过得是不怎么样的。花小丫不说，丫头片子过得好不好也只能说这家人疼不疼闺女。
　　那花有田唯一的儿子，六岁生得跟四岁似的，不如花有贵四岁的儿子壮实。

　　花小丫对着王二婶点了点头，王二婶没找她搭话，花小丫更没有主动搭话。
　　因着王二婶家有狗的缘故，花小丫割猪草都要绕开王二婶家，见了王二婶没什么话好说。

　　王二婶见怪不怪，钱氏的女儿并不太活泼。满谷家的几个小姑娘属花小丫最没有存在感，就是很寻常很普通的农村女儿。花大美上头有哥哥姐姐，人就很活泼；花宝珠是村里最讲究的姑娘，如今成了镇上姑娘。

　　花小丫没有什么美名，也没有什么丑名。
　　这个人就是寻寻常常普普通通，一般般勤快，性格一般般。

　　有爱俏的姑娘也有不爱俏的姑娘，花小丫属于不爱俏的那一批，不爱俏的农村姑娘好似都长一个模样，都灰扑扑的。

　　半道上，王二婶琢磨出，花大地看着怎么顺眼起来。过去花大地给人种脑袋大身子小的感觉，现在看着不会冒出“这颗脑袋怎么长身子”的感慨。

　　这村里头对花家的说法，更没什么好信的，王二婶信自己瞧见的。真是那样的好人家，孙子还能养不好，一个娃娃才吃几口饭啊。

　　中元节将近，从十日起，就有人往寺庙赶。
　　从十日到十五日，前往绵州安宁寺、青县守安寺，络绎不绝。

　　镇上没有佛寺，有神庙，土地公婆、财神爷……都有供奉。
　　七月初起，香火不断。

　　入门没见找人，花小丫只静静回了房。

　　房间里一个月没住人，床上连条被子也没有。打开柜子，洗过的被子把柜子塞满了。拿出被子，露出花小丫的泥罐子，罐子里是少于五十文的铜钱。

　　背篓里的六斤干菌拿出，花小丫的背篓就轻了一半。

　　侧耳木耳杂菌各一斤，十个桃子。
　　白石村花小丫也留了这样三斤干菌，桃子是在小松山上摘的，大的有花小丫两个拳头大，小的也比一个拳头大，已经是挑选过后的。

　　去了白石村一趟，花小丫又攒了些银钱。
　　比去时多了半两银子，将床底的罐子挖出来丢了三粒碎银进去，里头还有两个整银。

　　花小丫有了烦恼，过去银子都放在一块，现在有了银票要不要跟银子放一起？
　　五两面额的银票，是花小丫大半家当，花小丫把罐子放回去也未将银票拿出来，她暂时不做这个打算。

　　“大地，怎么在这站着？”

　　钱氏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花小丫开了房门。

　　今早婆婆带着大嫂，去了镇上烧香，花大美花骏也跟着去，大哥拿着竹编去了镇上。家里就留了花有田钱氏夫妻两，花小丫姐弟两回来时，钱氏是听到的，那时候她担着猪粪倒进东南的沼池，她索性把事儿做完才过来，这会儿衣服都还未换。
　　这衣裳得洗一道，尔后烧个菜等花有田回来吃。
　　何氏就留了花有田一人一顿的粮。

　　一个月没见着儿女，看着都高了些，女儿的变化不大，还是那个模样，儿子脸色都好了些。钱氏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是她没有本事，儿女在家里过得不好。三弟家的鸿哥儿就长得很好，大哥家的花骏也结实。

　　“娘。”

　　女儿的声音扼住钱氏的泪，她笑意璀璨：“回来啦。大美骏哥儿跟着你奶去镇上烧香，你爹还在田里，你爷跟大伯一块卖编筐，今个还由他们换鸡蛋，午时都回不来。”

　　女儿回来钱氏冲了个澡才换衣裳，头发还未绞干，女儿就端着黄瓜鸡蛋汤过来。

　　“娘也吃，两个蛋都打下去了。”

　　“这是外公外婆给你们吃的。”

　　“娘吃吧。”说话间为钱氏勺出一碗，家里的田地花小丫都识得，“娘先吃了，再去洗衣，我去叫爹吃饭。”

　　钱氏还真听花小丫的话把汤喝了，这是她娘家带来的鸡蛋。
　　女儿去了她娘家一个月，钱氏有许多话要与女儿说，洗完衣裳回来再说不迟。

　　喊了爹吃饭，花小丫跑去村西。

　　去县城那回，花小丫去墨斋买了盒墨，里头有六锭墨，上头有刻画甚是好看。
　　那日干菌所得，只置了这样半斤东西，就所剩无几。

　　会做毛笔的好友，学识广博，墨块旭离用得上。

　　这是在收了一身衣裳后，花小丫就想好的礼物。

　　旭离笑起来很好看，她是喜欢这份礼的。

　　“上回拿的蛐蛐，做了十二组木石。另备好了三十块。”

　　“我做了两组一模一样的，还做了些别样的。”这事花小丫一直记挂着，“待会我把蛐蛐拿过来。”

　　“我想着明日就可以去府城。十五便是中元，这几日都热闹得紧，便是卖不出去，我们也进一回绵州城，瞧一瞧热闹。”旭离又想起花小丫这是才从外祖家回，“晚照你若是只有一日能出门，那还是十五那日，我们一同去。”

　　花小丫：“要是明日能去，我酉时告诉你，若是不能去我便不来寻你。”

　　进绵州城，花小丫是动心的。
　　上次进了府城，花小丫没去看女子学堂，不过也瞧见了城内的热闹，路比镇上宽，人行车流。去墨斋买墨块时，那小二还以为花小丫是女学里的学生。

　　他第二个跟花小丫说女学的人，第一回是旭离。
　　这下子花小丫才有女子真能上学的实感。

　　绵州是府城，比县城要热闹许多，去一次就能长见识。

　　钱氏还是等花有田用完饭才洗衣裳，她从河边回来时，花小丫已经跑了两次村西。她热得冲了个水，花有田把家里的水缸重新灌满。

　　钱氏注意到花小丫身上的衣裳是新的，她送姐弟两去娘家没带多少东西这下子就有些不安：“外婆跟舅妈们没起什么争吵吧？”

　　花小丫：“娘会跟奶争吵么？”

　　看着女儿不解的脸色，钱氏顿住，都是婆婆当方面在说话，怎么能叫争吵。

　　“小松山上有菌菇，我采了不少，还卖了钱。”花小丫没有全瞒着娘，至于是卖了多少钱那就只有花小丫自个知晓，“娘别担心这身衣裳，我还了的，弟弟跟着多多学字，回来的时候我在书斋买了本《三字经》弟弟要继续念着，去杏花村年私塾时《三字经》就不用买了。”

　　坐在床上数竹签的大地，爬到床尾从床尾的箱子里拿出《三字经》。

　　“大地，背书。”

　　花大地开始炫技，钱氏愣是听到花大地自己停下来。

　　“好听。”儿子能念书很好，在白石村一个月，儿子学了字，女儿还自己攒了钱，“娘把书钱给小丫。”

　　花小丫摇了摇头，弟弟读书的钱她也要出。
　　既然是养弟弟，不能舍不得这钱，花小丫还想以后弟弟交工钱给她。

　　“是我给娘的，舅舅的钱外婆收着，我的钱娘收着。”

　　钱氏看了看花小丫姐弟的房间，也没再说。
　　女儿学会了织布，这钱留着到时为女儿添一架织机。

　　“回来的时候外婆给了十个铜钱坐牛车，二舅抱着弟弟到了镇上，坐牛车只花了四文钱，二舅也给了三文。我有三十六个铜钱。”

　　是女儿采菌菇赚到的钱，给大地买书又占了大头，这钱钱氏没拿。

　　知道花小丫攒了几斤菌菇想赶集买掉，钱氏沉默半晌说：“我跟你奶说，不过娘不能陪你。”

　　花小丫知道这事是成了：“娘你就说我是出去玩，卖出去的钱我给娘。”

　　能去外祖家，还是接下去“出去玩”，都是钱氏替她承受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