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修真界种田》一听霜

19、两文钱

　　卯初，天擦亮。

　　钱有舟背着筐出门，当货郎就是要卯出酉归，有时酉时也不定能归。走街串巷，有时候还给人修修屋顶，这种活也能赚钱，运气好的时候一日能赚五六十文，寻常二三十文。农忙前那段日子，赚不到什么钱，这农忙结束，是农家人手头最松的时候，每每这段日子他都是卯时就要出门。

　　“小丫，咋这样早。”

　　“大舅舅！”花小丫来钱家住了十多日，还没见过大舅舅几回，另外两个舅舅更是还未归过家。大舅舅是早早出门，晚晚归家，花小丫跟钱有舟碰不上面。

　　“舅舅昨天给你带了糕回来，昨个太晚没给你，今天你舅妈会带给你，只给你吃。”

　　“我跟满满分着吃。”

　　“我从前也给满满带，她也没分给你。”

　　“从前我不在外婆家。”

　　钱有舟跟花小丫说了几句话，水滚热他就出了门，早上就是大饼配热水。花小丫也灌了热水，带到杂物间里泡了一杯蛋花汤，草编蛐蛐让花小丫过上了一日一鸡蛋的生活。

　　大地的鸡蛋中午给他吃，外婆家一天吃两顿饭，到了午间大地会饿。

　　喝完蛋花汤花小丫躺了一会儿，就听到稀稀疏疏的声响。
　　家里陆陆续续有人起了床。

　　在这样的声响中，花小丫睡熟。
　　在外婆家，她不用割猪草，不用早起。

　　起床的人，要做一会儿活，才会吃早饭。

　　睡到辰时，织布机的声音响起，懒觉也结束了。

　　花小丫嘴里咬着窝窝头，外婆正闭着眼睛织布，织这样的麻布不怎么废眼睛。那些精细的布，跟绣花一样废眼睛。
　　钱老娘织布几十年，眼神好得很，全赖绣活不怎么样。

　　“以后我跟奶一样，闭着眼睛织布。”

　　花小丫把手里另外一个窝窝头塞在钱大宝嘴里，安静看了半刻钟外婆织布。

　　天不下雨，上山也采不到什么菌菇，花小丫只把菌菇晒晒。
　　过了夏至，日头晒，菌菇晒几日就可以藏，再不下几日雨，就要没有菌菇晒了。来的前几日倒好，每日晴晴雨雨，早起去山上都有菌菇，从大前日到今日已是四个大晴天，今日是未采菇的第二天，至少还有三天不采菇。

　　再不采菇，很快，花小丫就要没菇晒了。

　　她也不闲着，用处理过的草茎编蛐蛐。
　　这不是卖给杂货铺的那种，随手编，编蛐蛐还不如编笼子费时间，而是要细致花上一个时辰才能编出一只蛐蛐来。

　　蛐蛐有不同的姿态，大小也不尽相同。
　　这一回照着炭笔留下的蛐蛐姿态编，待到夕阳下落，四五个时辰，编了六只。

　　院子里热热闹闹，花小丫揉了揉眼睛，辰起床到日落，她只休息一个时辰。
　　也就是大地午睡时，花小丫睡了半个时辰，中间零零碎碎休息半个时辰。

　　仿着第一回的做，做相同的两只，到底比第一回做省时间。
　　三个时辰可以做两组（一组：两个一样姿态的）。
　　要是只编蛐蛐，一个时辰就可以做一组。

　　二舅钱顺风，三舅钱顺水，一道回来了。
　　接下去的日子要割葛割麻，备纺线，两个舅舅一个月都不出去找活。市面上最常见的百文麻，不是真的百文而是一百多文，织一匹百文麻，纺线都要近百文，卖给成布布店只赚十几二十文。钱家常织的布市面上三四钱，有织机有手艺，织贵的更赚钱。

　　钱家自家纺的线每年能有十两的收入，费的功夫也是多的——

　　自家的纺线，只够两个月的织布。
　　够织两个月的纺线，纺出来也是要两三月功夫的。

　　除了自家的纺线，还要买纺线织布，一年也能有六两。

　　这些钱银，要废三个壮力两三月功夫，和家中女人一年的闲劳力。
　　这算的是布全卖出去不自留的情况，可总不能自家织布再费钱买布。

　　且织布太伤身子，钱家人还是想买地，织布赚钱，还是为了攒钱买地。
　　九亩地的产出，要用小麦全换豆，家里人都只能吃个半饱，钱家人只买过粮食还没卖过粮食。

　　这两年钱家才有了养猪的打算，家里的女娃年纪大了可以割猪草。
　　今年要是能买两亩地，明年就养只猪崽，不然人都饿着，怎么给猪喂粮食。

　　“二舅，三舅。”

　　“小丫长得这么漂亮啦！”

　　花小丫转了两个圈，从二舅眼前转到三舅眼前。

　　“舅舅可是听大家说了，今天揩小丫的福，吃大草鱼。”

　　“爹，还炒鸡蛋！”

　　钱顺风看了一眼插话的女儿：“那是家里母鸡下的蛋。”

　　大宝说：“是油渣炒鸡蛋。”

　　“你爹还拿了肉回来呢？”
　　自家女儿都不记得爹的好了，男人提醒到。

　　钱多多晚了一步归家：“二叔，带肉回家啦！”

　　钱多多都不在前院里停留，直接跑去厨房，看见他娘在切肉才回前院，“二叔，三叔，我可想你们了！”

　　众人：……

　　两个儿子把在外头大半个月的工钱给了钱老娘。

　　小丫在正屋帮外婆数钱，两个舅舅六月初就出门现在六月末，二舅三百四十二文，三舅三百一十五文，“六百五十七文。”

　　“乖孙呦，你两个舅舅要是有你一半聪明就好。”

　　钱老娘将一百个铜钱串成一串：“给二舅三十四文，三舅三十一文，外婆还要拿几文钱出来？”

　　“八文钱。”

　　钱老娘将钱串起来，白绳三十四文，灰绳三十一文：“小丫把钱给你二舅和三舅。”

　　小丫实在是伶俐，算数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分也好，合也好，都算得又快又对，心里是个有数的。

　　这样聪明的外孙女，又生在越过越好的花家，想必以后能寻个好人家。从前她总是担心女儿外孙在花家过得不好，女儿少有回来的时候，外孙女每年来的那次把，身上也没什么新衣，就是最廉价的粗麻衣，夏日就这样过，不晓得冬天怎么熬。

　　家里也离不开人，一年到头都有事，去一趟荷花村耽搁的是一整日的功夫，钱老娘也没去过两次。忧心归忧心，除了给外孙女半匹麻布也没别的能做。

　　这回外孙女来，眼见着过好起来。
　　就该过好起来，这方圆百里，也没听说哪个人开荒五亩还产出不薄的，五亩能产粮的地，算便宜的也要三四十两银子。小丫的爹这样能干，小丫穿得好些吃得好些都是该的。

　　炒鸡蛋在钱家算是荤菜，钱家的鸡也只养了三五只，卖鸡蛋是不可能的。
　　只有田地产出有余的人家才会多养鸡又养猪，要鸡下蛋要猪长肉都是要粮食的。

　　家里的鸡半个月也攒不到几个蛋，还不如隔三差五自家炒着吃，也当是肉味。

　　钱家六月的伙食有些羡煞旁人，月初两个儿子要出去找活，家里开了顿荤，月末昨今两日连着吃荤，比起过去的一月一荤，实在是好许多。

　　肉好吃，可一天花一百文吃饭，没几个农家遭得住。

　　“外婆。”

　　花小丫在外头喊，钱老娘已把钱放好，要让当家开始留意有谁要卖地的，存钱可以买一亩地，咬一咬牙可以买两亩，不过全家喝稀粥。

　　花小丫再进正屋，床榻上的铜板已经没了。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转了一溜，很快移开视线，钱老娘心里笑，小丫还是喜欢数钱啊。不过确实是大孩子了，前两年不能数钱还遗憾呢，现在可不会求她让她数钱了。

　　钱老娘眯着眼，逗外孙女：“外婆把钱拿出来给小丫数，好不好。”

　　小姑娘摇了摇头，头上的发带随之摇摆：“外婆，洗洗手，要用晚饭啦。”

　　今个大舅也早早归家，家里的人全了，得分桌吃饭。

　　倒不是男人一桌，女人一桌，而是大人一桌，小孩一桌。

　　三舅妈要带铁头坐在小孩桌，一小盘炒鸡蛋，一大盘豆角肉片，还有一盘鱼肉豆腐。

　　香味扑鼻。

　　纵然昨天才吃过肉，小孩桌的一个个看着桌上的菜还是不停咽口水，不时往大人桌瞥。

　　怎么还不说开饭啊……

　　“开饭。”

　　一声令下，筷子下菜，各显身手。

　　钱满满凑在花小丫耳边：“听说白米饭配肉最好吃。”

　　“满满吃过白米饭？”

　　白米饭软软糯糯，吃起来不磨嗓子。
　　稀饭吃得比干饭多的花小丫，长这么大，还没吃过白米饭。

　　“没有。”钱满满很是伤心，又道，“以后我织布，请姐姐吃白米饭。”

　　“……”
　　已经赚到钱，却没有吃过白米饭的花小丫，看了钱满满堆尖的碗一眼，难得的良心受到了谴责。

　　她昨天还克扣了弟弟妹妹们一文钱。

　　因为钱满满的一句话，钱家的萝卜头们在吃完晚饭后，又都多了一文钱。

　　“要是明面上给你们，就会被舅舅舅妈收上去，今天再给你们，昨天的一文今天的一文都是你们的了。”

　　钱家的萝卜头一致认为表姐真聪明。
　　表姐是最聪明的。

　　表姐怎么就这么聪明呢，知道赚钱，又知道怎么存钱。

　　采菌菇，雷公菌和木耳占了半壁江山，在荷花村也有雷公菌，春日比较多见。
　　白石村的山地上，入了夏，只要下雨就长雷公菌。
　　比起雷公菌，木耳都不算难洗。

　　另外一半也是常见菌菇，不常见的也不敢采摘，只摘市面上常见的几大类，晒干货也不愁卖，到了冬日干货很好卖。干货价格也高，但绝对要保存好，生了小蝴蝶那一文不值。所有的功夫都是白费。

　　雷公菌晒干一粒一粒，木耳比雷公菌大粒，而干菇是一朵一朵，好看极了。

　　雷公菌晒干了一点不占重，不过干货价格也高。

　　干菇价值也不低，八斤湿菇晒干才一斤干菇，能卖十文打上。

　　不过农人自制的干菌品貌不好看，品貌不好的话，卖干货还不如卖鲜货。这个时候卖鲜货村里人都看不上眼，更别说制作干货。

　　也是因为大家瞧不上眼，花小丫才能带着一群小萝卜头弄这么多菌菇。

　　中间有一天还被花小丫找到两簇不一般的菌子，拿到镇上卖出了三十文一斤，得了一百多文。花小丫倒是还想找，不过后来也只寻得一窝，上山的几个除了她也没人认得这鸡枞，花小丫也没跟几个弟弟妹妹说。

　　第一次寻得那次是她一个人上山的，她跑去镇上把鸡枞卖了，在午时前回。
　　第二次只一窝，一斤多点，放在篮子底部上头用叶子盖着回家给外婆看，外婆跟着她去山上认了一次窝。
　　鸡枞每年都要发一次的，不过特意去寻鸡枞有些不值得，山上鸡枞少，就算认得窝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发，发出来的鸡枞两三天就烂了。

　　捡了十天菌菇也就那两次有鸡枞。

　　不过第二次那窝鸡枞，花小丫得了五十文。

　　真值钱啊。

　　这时候，一般的菌菇两文一斤没人要，一窝鸡枞一斤多买到五十文。
　　还说要是有，还送过去，老太太就喜欢鸡枞的味。

　　到底是什么味？花小丫看着钱也知道，绝对是好味。

　　第二次那窝鸡枞的钱，花小丫打算离开白石村的时候给外婆。

　　花小丫贪财，也不是要从亲戚身上榨钱。
　　弟弟妹妹们给她摘菌菇，花小丫心里也有算盘。

　　她跟弟弟妹妹的菌菇分得开，弟弟妹妹们的有二百余斤，她一个人有百来斤。

　　都是早上捡菌菇，弟弟妹妹每每捡起来也是多的满满一筐，可多是雷公菌，雷公菌确实成片成片但也是难洗，洗捡出来量就少了多半。花小丫人胆大，是真往山上去的，她捡来的菌子就很少雷公菌，能有百来斤一是她熟悉菌菇，二是她不怎么捡雷公菌。

　　她那百来斤都没算进去，那算是无本买卖，捡来的钱。

　　自己这些晒干有多重，就是花小丫能够自个吃的菌菇量。

　　花小丫吃不到这个量，可要留些外婆家，回了家又要拿些给爷奶，说是外婆家带过来的。

　　爹娘有私房钱的话，这就不用花小丫担心了。

　　花有田只知道种地，钱氏也没别的钱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