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修真界种田》一听霜

17、早年

　　钱老娘看着穿着新衣裳的外孙女，心里喜欢得不得了。
　　女儿是她第一个孩子，养大十八才出嫁，下头有三个弟弟，年岁都相差不大。女儿出嫁十年，回家的次数并不多，都未在家中歇过几回。家中这些儿媳与女儿相处更是少，儿媳入门时，女儿已出嫁。

　　外孙女身上的衣裳不再是那不值五十文的麻布，钱老娘欣慰笑笑。
　　女儿在花家的日子，果然好起来了。

　　十年前花家没有如今的风光，将女儿嫁给花有田，也是看这男人肯干勤快，年纪是大了些，可闺女年纪也不小，再熬下去只能给别人当后娘。

　　说来说去还是家中耽搁了闺女，四个孩子年岁都太相近。

　　时间在小孩子身上过得很快，两年前，被人说瘦骨嶙峋的女孩，被长辈说苦相的花小丫，已有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可爱。

　　青色的发带，带着光泽的土黄色衣裳，花小丫的伶俐尽显。
　　花小丫上牛车前，钱家的几个萝卜头，都缠着花小丫夸表姐好看。

　　旭离与花小丫半月未见，花小丫还未到约定好的大榕树，旭离就向她走来。

　　“阿狸！”
　　“晚照。”

　　半个月对她们来说还是长了些，在村里两个人不说日日相见，一个月大半个月都是要见面的。花小丫不急着将草编蛐蛐给旭离，而去关心旭离有没有把鸡蛋吃完，这种天气，鸡蛋不吃完是会坏的。

　　旭离的木桶里吊着一只鱼，还是鲜活的。
　　花小丫可不会抓鱼，浅溪里的小鱼并没有什么嚼头，鱼还是在深处，并不好抓。料定了花小丫在九龙镇不会久待，旭离才拿了鱼来，出门时只带了一个空木桶，水也好鱼也好都是河里来的。

　　两个人有来有往的，确定对方这半个月都过得好。

　　花小丫可有话说，到了白石村，她就是大姐大，一群小萝卜头都是听她的，很有大姐风范。旭离听着也带着笑意，适时给花小丫递水。
　　只递一次，花小丫就知晓自己喝水。
　　两个人走在九龙镇的街上，花小丫说着在白石村的趣闻，都是细碎的琐事，但比起依然待在荷花村的旭离，那还是花小丫有话说一些。

　　“阿狸，去前溪街瞧瞧？”她的一双眸子微闪。

　　旭离只说好。

　　花小丫兴致起来，两人到九龙镇也没别的什么事。

　　三叔在镇上买了铺子，为此还在家中哭了一次穷，花小丫还没见过穷光蛋三叔。

　　自花小丫记事起，三叔就是家中最出息那个，花宝珠人如其名，如珠如宝。在家中哭过一道穷，穿着洗的发白的衣裳回村的三叔，在镇上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见旭离拎着木桶，花小丫挠了挠脑袋，这卖了也有十文钱还得了个松快，这念头也只在她的脑袋里闪了闪就散开。

　　鱼是阿狸特意带给她吃的。

　　花小丫要去拎旭离手里的木桶，被旭离避开：“晚照，你还有一背篓东西。”

　　“回去的时候，这是要你拎着的。”

　　鱼只有鲜活的才好吃，活鱼与死鱼的价格差别更大。
　　若不然只吊着鱼不用木桶，省了大半的力。

　　前溪街果然清冷不少，稍一打听就知晓花有贵的铺子在哪里。
　　烧饼铺出手的事，也就这月把功夫的事。

　　即便是清冷，那也是镇上的铺子，花小丫站在不远处眼巴巴看着从前的烧饼铺：“阿狸，那就是我三叔的铺子。”
　　花小丫是羡慕的，眼里的渴望都不带遮掩的。

　　旭离顺着花小丫的目光，那家铺面不比边上的铺面大，在前溪街也不起眼。这样的铺子，却是晚照有钱也买不了的。

　　花小丫才十岁，买铺子需要花有田出面，先不说花小丫没有这样多的钱，纵然有了钱，花小丫也是不能让她爹出来买铺子的。

　　爹跟爹是不一样的。

　　旭离低下头，鱼在水桶里受着束缚也游弋着，路上它跳出来几回，现下已经老实。

　　两个人在前溪街待了一刻钟，欣赏完花有贵的铺子，就往回走。

　　一辆马车拉着一车的木材从两人身边过，不一会儿又是一辆马车。在镇上，马车是少有的，马是大户人家才养得起的，就算是牛车、驴车，一村也就那么几户有，两个十岁的姑娘停下脚步驻足。

　　两人确实没有什么定性，混进一批跟着马车走的小孩子中间。

　　原来这些木材都是要往山上送的。
　　往前溪街走的这几辆马车是少数，多的是从别处往山上去的。

　　青砖、木材，都是大耗材。

　　“这得做多大的房子？”
　　“有钱人家的事，谁知道！”
　　“我还没见过马。”
　　“刚刚知道这就是马，可真好看，十头驴都比不上它。”
　　“你家驴也买不起。”

　　花小丫讶异，原来是要造房子。
　　在荷花村，徐家的房子就算是体面人家，到了镇上竟有人在山上造这么大的房子。
　　一车一车的青石砖，一根一根的大木头。

　　“阿狸你捏我一把。”

　　“嘶。”花小丫捧脸，“这竟然是真的。”

　　真的假的，都是跟花小丫没有多大关系的：“白羽书院是在山上的，前溪街是不是也要造一个白羽书院出来。”

　　旭离停下脚步，回头望了望。

　　花小丫只是一句话过，她没见过山上这样大的工程，能想到的是建在山上的白羽书院。
　　前溪街这头的山，说是山，远没有白羽书院那边的高大。

　　旭离回话：“指不定。”

　　“真的！”花小丫一点不记得是自己提出的疑惑，“阿狸，是怎么知道的！”

　　旭离笑了笑：“我也跟晚照一样，是猜的。”

　　“因为我们是朋友，所以猜得都一样。”花小丫总结。

　　花小丫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背篓里的草编蛐蛐去了旭离的空背篓里，旭离手里的木桶到了花小丫手里。

　　有了这样一条鱼，再买一斤肉，舅妈们看到她都要笑开花。
　　带来的干菌菇也让旭离帮她带回荷花村，先在旭离那儿放着，旭离的房间要比花小丫大不少。徐父就旭离一个孩子，家中的院子够住。

　　旭离回去的时候，花小丫花了两文钱为她灌满了竹筒酸梅汁，也有一文钱的酸梅汁那是真的无味，这家两文钱是加了糖的。

　　“阿狸，我下月中旬前回，到时我们再去一趟府城。”

　　旭离郑重点头，她们忙活一个月，可不就是为了到月中将山水石蛐蛐卖个好价钱。接下去半个月旭离有得忙，就是寻石刻字也要废她大把的精力。

　　两个人倒是一齐掉进钱眼里去。

　　花宝珠趁着月初大集前回镇，过了农忙在花家待了十日，竟一日都未买过肉。也就是头两天，吃她爹带回去的吃的，后头都没有什么油水。路过市集，花宝珠有些馋，肉铺前站着个跟她差不多年纪的女孩，穿着黄色的衣裳，看着就是新衣，头上的发带一看就不是便宜物。

　　镇上的姑娘，跟村里到底是不一样的。

　　花宝珠挺直了背，才往肉铺走。

　　“一斤肉，一斤骨头，四十文。”

　　骨头里就排骨的价格高，其他的骨头卖不上价，十文钱一斤还是要带些肉才卖的出去，不然就只能用来喂畜生。
　　排骨的价格到了年节能卖得比肉还高，有钱人家爱吃，普通人家肉都不常吃。

　　杀猪的切肉切得利索，收钱也收得利索。

　　花小丫咬一咬牙又要了两碗猪血，这个时候猪血四文钱一碗，两碗七文，冬天要七文钱一碗，一碗猪血恰好一斤。

　　杀猪大叔，丢了一块拇指大小的肥肉在花小丫买的肉里。

　　“小姑娘这块让你娘给你炒个蛋，香呦。”看小姑娘一口气花了半串钱，杀猪大叔把小姑娘没有花的那三文钱也安排了去处。

　　见小姑娘捏紧手心的三文钱，杀猪大叔笑得更欢了。

　　骨头是给外公外婆炖汤喝的，吃啥补啥，上了年纪的骨头不好，那喝骨头汤也不错。夏天的肉不经放，猪血更是如此，今天就得吃上猪血，倒是鱼要是能养活还能留到明天吃。

　　花小丫转身离开的时候，花宝珠恰好走到猪肉铺前，花宝珠没看到正脸，没把花小丫认出来。倒是花小丫走了几步回头的时候把花宝珠认了出来——

　　穷到穿洗白衣裳的三叔家吃肉了。

　　坐在牛车上，什么每人两文钱，被花小丫降到了每人一文钱，骨头汤白喝猪血白吃，阿狸送的鱼不能算白吃的，这鱼值十文，可算把他们工钱都算进去。

　　反正花小丫没有半点良心不安的。

　　花小丫回到钱家时，三个舅妈都一脸茫然

　　今年公婆几岁？
　　是要过生辰？

　　公婆同岁今年四十四，生辰也不在六月，当家的也没有整岁的。

　　“姐，你把干菌卖了？”

　　花小丫给弟弟妹妹每人一文钱，告诉他们另一文钱被买了鱼，鱼十文钱一条，他们一人一文才五文钱，果然一个人都没有异议。

　　反正两文钱他们能留住的也只有一文，买了鱼也挺好的。

　　这下子妯娌几个也算是搞明白，原来是家里的崽子们赚到的钱。
　　听着花小丫说的话，她们倒是没有生出什么气来，这钱分到每个孩子身上也不多，现在菌菇的价格她们也是知晓的，花小丫这是真的没留什么钱。

　　最主要的还是花小丫说的话，花小丫告诉她们的孩子，从小就要孝顺爹娘。
　　娘生下孩子不容易，爹娘养孩子又操心又费钱……

　　一下子花小丫成为了别人家的孩子。

　　太贴心，太懂事了。
　　大姑子是怎么教的娃娃，下次大姑子回来一定要好好问问。

　　这孩子好啊！

　　钱多多是五个孩子里年纪最大的，就比花小丫小了两个月：“姐，下次去镇上能不能带上我。”
　　私底下花小丫还给了他一个铜板，因为他摘得菌菇最多，加上之前攒得八个铜板，他也可以去镇上逛逛，他要买糖葫芦，还要给妹妹买发带，到时候把妹妹那一个铜板也拿过来好了。

　　八岁的钱满满还没有捂热的铜板，已经被她亲哥视为囊中之物。

　　大地到了钱家没有花小丫潇洒，钱家有六个孙辈，三男三女，除了四岁的铁头，其他五个孩子都跟着花小丫。

　　花小丫上山也没有带大地，大地虽然有了六岁，但长得真不像六岁的孩子。

　　这时候看见姐姐回来，也挤到姐姐身边，被姐姐一把抱起。

　　“大舅妈下一回，月初我跟多多陪你去镇上好不好？”

　　王氏瞪了自家崽子一眼，看看人家怎么说话的，陪她去，王氏看了婆婆一眼，婆婆点头她就跟着说好。

　　上次的大集王氏去了九龙镇，没料到下次她还能去，心情也好，看着自家崽子也不气了。

　　钱老娘发话：“鱼养着，其他几样都烧了。”

　　家中没有井，没法镇在井中，打一口井也好多两银子。

　　除了那条鱼，什么也留不住。

　　钱老娘多看了一眼花大地，外孙十月要去学堂，听闺女的意思，花家这一辈的孩子都送了学堂。

　　钱老娘发愁，多多两年前在下水村的学堂上学，二宝七岁也到了上学堂的年纪，本来也是十月送到村里识字，白石村到底不如荷花村上学方便，要去下水村上学，一年要一两五钱，多多读书的两年花了五六两银子。

　　钱家的家底比不上花家，田地不多，平日里家里的男人是要去镇上找活计的。
　　多多上学的两年，家里都没攒下多少银子，又到了二宝读书的年纪，等二宝上两年学，铁头也六岁。

　　钱家家底薄，要不然闺女不会十八才出嫁。
　　当初分家的时，钱老爹就没分到什么，就三亩地，人都要饿死。

　　二十多年过去，从三亩地到九亩，要不是有还能织布，这日子也不知道怎么过得下去。

　　钱家跟花家，是真的不能比。
　　花家一口气添了七亩地，钱家从分家开始到现在二十多年也才多了六亩。

　　一大家子十几口人，就九亩地，这日子苦啊。
　　好在一家子勤快，女人织布、养猪养鸡，男人出去做工，日子也好起来。

　　孩子要读书，买地又得等。
　　倒是可以开荒，可开荒也不是那样好开的。
　　花有田那样，开出地真的能种的是少。多得是把荒田开出来，没产出又变荒田，还被罚钱的人。

　　九亩地，家里有四个壮力当然是不够种的。
　　好在家里没有懒汉，长子当了货郎走街串巷，踏遍山间小道，苦是苦些也能攒下些钱财。二子三子也没啥手艺，帮人种田帮人抬货，只要不是农忙，有活就出去做，肯学肯干，这样一来平日里家中还是女人多。

　　钱老娘之前跟老汉还想过要不留个孩子别去学堂，让两个哥哥教一教，反正就是识字。再听闺女这样一说，把孩子都送学堂的心，又热了起来。

　　晚上的伙食丰富，两碗猪血炒盘每个人都能吃上，骨头汤也喝得到，肉也能尝个味。

　　那一小块猪油，留到明天炒鸡蛋，明天两个舅舅差不多也要归家，花小丫这次过来还没看到两个舅舅。

　　钱家的几个娃娃捧着碗都不想放下来。

　　太香了太香了。

　　表姐天天待在钱家就好了。

　　吃完饭钱家的孩子嘴上留着油，去找村里的娃子玩。这嘴边抹油，是让人眼热的，才不会有人说你嘴巴没有擦干净这种话。

　　“二宝，你家里吃肉啦！”
　　“铁蛋嘴边都有油，是大肉啊！”
　　“真香！”
　　“你们可真幸福！”

　　“我们吃了炒猪血，喝了肉汤，还有肉块。”

　　“肉块？”

　　不是肉片，是肉块！

　　虽然没有两块，钱二宝还是毫不犹豫点头：“可香了。”

　　其他人目瞪口呆，这能不香嘛！

　　“你们都吃上了？”

　　“当然，每个人都有，我姐姐们也有！”

　　“甜甜，满满，你们都吃了？”

　　两个姑娘一齐点头。

　　钱大宝没跟着弟弟妹妹出门，而是跟着表姐。

　　钱大宝、钱二宝是花小丫二舅的孩子，大宝是九岁的女孩，二宝是七岁的男孩。九岁的大宝，更喜欢跟着比自己大一岁的表姐玩。

　　这下子，钱家的几个娃，真的要把村里的孩子馋哭了。

　　“你们家过年这么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