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修真界种田》一听霜

16、外婆

　　走在回镇的路上，花朗看着手里的鸡蛋，眼里盈着泪光。

　　男儿有泪不轻弹，那是有人的时候。天色将暮，去镇上的路上没几人。鸡蛋是二房的花小丫跑出来送的，塞到他怀里就跑了。

　　小丫是个比较寡言的丫头，与宝珠的斯文不同，小丫的寡言是一种低存在感。

　　一个鸡蛋一文钱，一文钱花朗不是没有。不过很多时候舍不得，一文钱不多，可一文一文攒下来也不算少。

　　花朗是长孙，在小一辈中，起着带头的作用。
　　给弟弟们带给好头，给姐妹们撑腰。

　　为了天黑之前到镇上，花朗也未用晚食，只灌了一筒温水，路上饿了配着窝窝头吃。
　　这回去师傅家，也没有他的晚饭的，别说一个鸡蛋，就算再来两个花朗也吃得下。

　　十四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胃跟无底洞似的，饿着的时候远比吃饱的时候多。

　　只一个鸡蛋，却让花朗再一起念起家中的好。
　　再过两年他出师后，就可以归家。

　　-

　　为了分辨山果，花宝珠在村中留了几日。
　　花有贵只当孩子念家不太习惯镇上的日子，没多问，给女儿留了一串钱。农忙结束，花有贵也得了赏钱，一个整银并一角碎银，碎银兑了三百多文。这多余的赏钱，花有贵自然是没对家中说的，前几年不说，买了铺子钱银紧张更是不说。

　　在镇上处处都要花钱，家中支的二两银，在杏花村上私塾是够，可去镇上就不够了，之后小家中要用钱的地方多着，要供鸿哥儿上学，还要为女儿备一份嫁妆。

　　花宝珠留在村中，却是为了野果一事。
　　也是见花大美给花小丫挑果子，花宝珠才想起果酱一事，上辈子她在糕点铺做了多年事，糕点的法子不说全都会，但果酱绝对是拿手的。

　　知道做法再去做果酱，步骤并不繁复，但要让不知道的人去做，味道还是差了许多的。再说果酱最高的成本就在糖上，几十文一两的糖，平日里都是泡着水喝，哪有人舍得用那么多糖做果酱的。

　　找甜度高一些的果子，用的糖可以少一点，赚头更大一些，再说现下千花九龙镇的杂货铺都没有卖果酱的，外地应该有，可当地没人做果酱，那果酱价格就高一些，没有本地做来得便宜。

　　次日一早，钱氏就送花小丫花大地两姐弟去白石村。
　　钱氏没有去看女儿的背篓，要是看了就会惊讶这新衣服是哪儿来的。

　　花小丫的衣服是旭离送的，用的是旭离卖了小木剑的钱，旭离说让花小丫穿给她看看，小丫一开始是旭离自己要买成衣，没想到是旭离买给她的。

　　旭离的小木剑卖了一百八十文，给她买这身衣服就花了一百五十文，衣服的颜色不是灰扑扑的而是一种带着光泽的土黄色，既好看也耐脏。

　　钱氏摸着女儿的头：“先去镇上买些东西，再去你外婆家。”

　　钱氏手里也没多少钱，可把儿女都送到娘家，不能一分钱都不花。连闺女都知道带些果子去外婆家，作为成人，钱氏也不好装什么都不懂。

　　十斤糙米，十斤粗麦面，麦面比麦子贵一些，麦三文，麦面要五文钱，五文钱的麦面是筛过一次的，也有七文钱两斤的麦面没筛过，吃着咯喉咙。糙米三文钱一斤，这二十斤粮食算是姐弟两人在白石村的伙食。

　　给了粮，其他人心中的不满也会少许多。

　　又花了六文钱买了一包糖，是麦芽糖，给小孩子当零嘴。至于肉，钱氏想了想还是没有买，兜里的钱真的不多，又买了八块糕点，花了十二文。

　　钱氏存的钱不到一两，今日拿了两百多文钱，钱匣子中就剩下五百文，可见这些年，真的没能存下什么钱来。大房的还有自己做短工的能攒点，花有田却是一年到头在田间地头，那五亩荒田就是这样开垦出来的。

　　也没买什么，拿出来的钱就少了一半。
　　钱氏将数好串起来的六十文，给了闺女。本想给三十文的，后来想想女儿不是会乱花钱的：“不要乱花，回来花用在哪儿都是要说的。”钱氏还是不放心，叮嘱了一遭。

　　花小丫虽有七两的存银，可钱氏还是头一遭给她这样多钱。这六十文，比她的几两银子还烫手呢。

　　把人送到白石村，钱氏也没多留。
　　农忙结束，家家户户又回到了一日两餐。

　　“我说大姑子怎么这样大方，拿了一堆东西，后来一看就是糙米跟麦面，也不是带回娘家孝敬爹娘的，是她那双孩子的伙食。”

　　妯娌几人说着话：“还得给她们隔出一间屋子来，大地还好，年纪小，住在哪屋都是可以的，这小丫确实要跟女孩儿挤一间，她跟谁睡都成问题呢。大姑子倒是放心，一送到人就走了，就信咱们会安排好两个孩子的住处。”

　　“就是就是，嫁出去，就一点都不念着娘家，这会儿送女儿过来是要学织布呢，她嫁到花家这样多年，一台织机也没有，小丫学了织布又有什么用。”

　　钱家有织机，日子也没有好过到哪儿去。
　　有时候多一架织机，只是给家中女人多寻了些活做。

　　日子好不好，还得看田地多少与田地收成。

　　若是真有大赚头，钱家也不会闲置一台织机。现在这样一台织机在用，家中女人可以分工，也有闲暇，家里的活也有人做，是最好的状态。

　　“花家有三十几亩地，大姑子的日子能难过到哪里去，回趟娘家还这样抠搜。”

　　钱老娘听了几个媳妇说话，脑门直突突，这些糟心玩意：“比不上你们几个顾娘家，恨不得把钱家都搬空是吧！”

　　几个媳妇哆嗦，这话说给谁听都不能说给婆婆听。

　　“下次回娘家你们都自己备礼，别从公中要钱。”“我闺女拿的少，那也都是她自己的钱，没从公中拿。你们几个攒得钱，可不比我闺女少，一个个回娘家哪次不是从公中拿的东西？”

　　她们不是没攒钱，可能用公中的怎么会去动自家的存银。

　　“小丫是我外孙女，我还养不起她？”钱老娘还嫌弃闺女跟自己见外呢，如今听了这几个媳妇说话，算是明白闺女的心了。
　　闺女和媳妇还是不同的，不过这也没啥事，毕竟婆婆跟亲娘也有区别。
　　但这几个儿媳妇一边不把钱家当自个家，一边又把自己当钱家的主人，她钱老娘还掌着家嘞，这一个个都要爬到她头上去。

　　几人嘴上念着是，心里想着哪有人养外孙女的。

　　钱老娘也不与她们争，闺女送粮不就是不想娘家起龌龊。有的话说过提点过就好，说太过了，一个个确实不敢对她怎么糟，可那心中的气可不都对着她外孙女。

　　想起闺女走后，外孙女拿出来的红糖糍粑，钱老娘更觉得闺女跟媳妇的不同。
　　闺女想着她嗜甜，要是被媳妇看到了，恨不得从自己嘴里扒食。

　　就算是明面上，闺女拿了二十斤粮食，一包糕点，一包糖，一罐腌萝卜，三十文钱，也不算少了，算起来也一百多文。
　　私下外孙女拿出来的，半斤烟丝，两斤红糖糍粑，算起来都要百文了。红糖糍粑说是留给她的，明面上拿出来，她得不了两块，私下给倒也说得过去。

　　可烟丝是孝敬老钱的，就应该明面上拿出来，堵他们的嘴。

　　钱老娘也不管几个媳妇什么反应，去了前院。

　　前院里正热闹着。
　　花小丫在给弟弟妹妹们发野果和糖块。

　　几个萝卜头都姐姐姐姐地喊，喊爹娘都没这样热情的。

　　一群馋鬼。

　　钱老娘不由笑了，小丫倒是大方，每个娃娃都分到了吃的。闺女在花家的日子，或者确实好了不少。
　　闺女嫁的人家不错，花家有三十几亩地，只要不懒，日子不会差到哪里去。

　　不过这次闺女拿回来的，还是太多了。
　　下遭闺女回来，得好好问问是怎么一回事。

　　既然是私下给的，钱老娘也不会把这事张扬出去，话要是传到了荷花村，被亲家母听见了，闺女肯定要遭一通说的。

　　瞧媳妇那样，钱老娘是不打算让小丫跟孙女住一间了，说不得几个媳妇还觉得小丫是占了她们便宜。

　　小孩子谁给吃的，就跟谁好，花小丫的糖块和野果收获了一片喜爱。
　　一个个对她这个表姐，喜欢得不得了。

　　麦芽糖和野果不是多贵的东西，可是小孩子的零嘴不多，就算是野果那也得山上，你能上山别人也能上山，好吃的野果也不一定轮得到。

　　织布，钱老娘之前就把花小丫教会了。

　　花小丫来白石村是看上了山上的菌菇。
　　每年六月到九月，是山菌长得最好的日子。
　　六月的山菌，味道不如九月，可长势是好的。

　　而且做成酱，少了些鲜味，倒也不怎么吃得出区别来。

　　蚊子小也是肉，让花小丫坐吃山空，那是比什么都难受的。
　　有钱不花难受，只花钱没入账也难受。
　　要是待在荷花村，这个时节就没钱入账了。

　　制作毛笔也要一个周期，至少要一个月。
　　至于蛐蛐，那也要存一些货再去府城的，府城的人更富裕，也乐意花钱。要是给镇上，只得低价出给杂货铺，不好自己卖。

　　在荷花村，花小丫没得时间去府城。
　　可在白石村就不同了，花小丫的时间要充足许多。

　　-

　　花钱氏很少回娘家，多是礼的缘故，少有人像她去娘家带的还不如回婆家带的多。

　　花小丫琢磨出这样一回事，就私下给外公外婆送东西。
　　烟丝可不便宜，要三十文一两，半斤烟丝花了一百五十文，看花小丫还是个大姑娘送了一小包饴糖。

　　花小丫分给弟弟妹妹的糖是自个买的，送来的糖，压在背篓里。
　　除此之外背篓里有三十文钱，还有两件衣服，一块没用完的麻布。鸡蛋不好拿，没吃完的鸡蛋，花小丫藏在只有她跟旭离知道的地方，是给旭离吃的。

　　背篓里的三十文是钱氏给的六十文剩下的，另外三十文被花小丫给了钱老娘。

　　钱老娘招呼几个媳妇收拾出一间空房间，给花小丫姐弟两住。房间里本身就有床，不过是之前被当做杂物间，乱七八糟的。
　　也不是正经的杂物间，不到一个时辰就收拾出来。

　　这一回几个人都没有什么异议，被闲置，这房间也不被看在眼里。况且这一收拾确实可以住客人，下一回要是有人来，倒也可以在这间屋子住。

　　翌日。
　　白石村，小松山。

　　六月的山菌不如九月新鲜，不少人只吃个新鲜就不要了，六月的山菌就头几天价格高一些，过了些时日就卖不起价格。

　　这一旦卖不上价格，村里人就不热衷上山采。

　　头市三文钱一斤，也是好卖的，如今两文一斤也不怎么卖得动，一些铺子三文钱两斤的卖，再下去一文钱一斤也说不准。

　　要是一文钱一斤，这山菌也没什么捡头。
　　挑捡清洗过一天能有十斤都是难得，四五斤也是寻常，一天赚四五文有什么赚头。

　　花小丫用几块糖，就获得了几个劳动力，为她采山菌。
　　如今上山采山菌的人不多，倒是被她捡了个便宜。

　　一个上午，五个人捡的山菌挑捡清洗过也有二十斤，都是些最常见不过的。

　　有山菌采的时候，花小丫就让弟弟妹妹帮她采山菌，自然晒干来得慢，没地方存货，她每每都借着烧菜的余热烘干山菌。

　　下雨天更是要烘，雨后有新山菌，晴日可以晒山菌，对花小丫来说，晴日雨日都是好日子。

　　十天下来，弟弟妹妹帮她采了二百斤的鲜菌。

　　二十五这日，花小丫穿着新衣服提着背篓坐牛车去九龙镇。

　　除了采山菌，花小丫也没闲着，十来天编了三十多只草编蛐蛐。也是这草编蛐蛐步骤繁复了一些，若是之前卖给杂货铺的那种花小丫一天都能编这样多。

　　来镇上除了是她跟旭离约好的日子外，还得给那些“小帮工”一些工钱。

　　花小丫打算买一斤肉回去，就说是把山菌卖出去些。
　　除了一斤肉，再给他们每人分两文钱。
　　一斤肉不一定到了他们的肚子里，但两文钱是实打实的。

　　大集在月初月中，而学院的休沐日是逢五，草编蛐蛐最好还是在月中的大集卖。花小丫把三十多只草编蛐蛐给旭离，就是给旭离寻石寻木的时间，之后的半个月她做的草编蛐蛐都会跟这组一样，若是赶得及，或许能做两组。

　　草编蛐蛐让两个人看到了赚头，不过这赚头两个人都不知道还有几次，就想着把下一次当最后一次，准备更多的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