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岛之外，人心险恶[快穿]》岁夏

8、Chapter08

　　低沉冷淡的声音就响在他身后。
　　他的手腕被抓着，指尖距离那只蝴蝶不到一厘米。

　　沈虞悚然一惊，忙撤回手。
　　好在那人似乎也没用什么力，他轻而易举抽离，后退两步。
　　眼底藏着戒备。

　　“你是谁？”

　　周围的白雾在不知不觉中变浓，空气中的湿度加重。
　　他的眼睫毛上都凝了一些水珠。
　　对面人的脸也模糊不清。

　　沈虞没有得到回应，周围的环境也在不断异变。
　　这让他感到紧张和危险。

　　一座诡谲的森林，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以及，一句意味不明的警告。

　　——不想死，就别碰。

　　可他刚刚已经碰了。

　　“看来我说晚了？”
　　对方踩在刚刚绊住沈虞的树根上，本就优越的身高显得更高了，给人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从沈虞的视角只能看见一个朦胧的黑影。

　　这人比他高了整整一个头。

　　“你碰了哪只蝴蝶？”那人又问。

　　他说话的声音像是冬日里的寒冰。
　　除去那压倒性的身高优势所造成的压力，沈虞没从能他身上感受到什么其他的攻击意图。

　　但沈虞依旧警惕。
　　隔着越发浓厚的茫茫大雾，他准确的指了一个方向：“在那棵树上。”

　　那人一眼看穿：“说谎。”

　　他知道？
　　谎言被一语道破，沈虞心中警钟长鸣。

　　他不确定能不能说实话。
　　但这个男人似乎知道这座森林的秘密，不然他不会问这种问题。

　　沈虞试着问他：“为什么碰了就会死？”

　　“因为它会记住你的气味。”
　　意料之外，男人居然回答了。

　　“它？”

　　“亡灵蝶。”

　　沈虞心头一跳。
　　这是那些蝴蝶的名字吗？听上去就与死亡分不开关系。

　　“被记住了气味，就会被它们杀死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

　　也就是说还可以不这么理解。
　　沈虞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

　　也许亡灵蝶杀人的所需条件和手段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他忍不住猜想，当初赫斯就是被亡灵蝶记住了气味，然后杀死的吗？
　　但很快，他就否定了这个猜测。
　　因为他现在甚至都不能确定当初赫斯到底有没有进入过自杀森林。

　　身临其境，他发现这里和赫斯记忆中的、以及卡尔口中的都不一样。

　　“站过来。”那人突然道。

　　在沈虞的刻意后退之下，他们之间隔了好几步的距离。
　　他没想到这人会突然叫他过去，还用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

　　但对方也确实无条件回答了他的问题。
　　这人知道的很多，而且目前并未表露出任何的恶意。
　　沈虞不是什么谨小慎微的人，于是很快就往前走了几步，借着这个机会，他紧紧的盯住了对方的脸，想要看清。

　　“拿着。”等沈虞靠近，那人便伸手递了一个东西过来。

　　沈虞放低视线看去，顿时一惊。
　　那是一只玉雕般雪白修长的手，而掌心里躺着的，赫然是一把匕首。

　　锋利的武器，拿在自己手里总比拿在别人手里好。
　　沈虞很快接了过来，紧紧握着。
　　他的心跳的有些快，也许是预感到了接下来一定会发生让他完全意想不到的事情。

　　果然，那人的手指转向了身旁的一棵树：“杀了它。”

　　是他发现第一只亡灵蝶的那棵树。
　　他知道他碰的是哪只亡灵蝶。

　　“杀了它？”沈虞没忍住重复。

　　用匕首杀了一棵树，这听上去像是在开玩笑。
　　他没能立刻动手。

　　男人也没有催促。
　　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足够近了，沈虞透过白雾看清了他的脸。

　　一张给了沈虞一股强烈陌生感的脸。
　　他的声音像冰，容貌像雪，白到没有血色，五官精致分明得像是大师用刻刀精雕细琢出来的完美作品，漆黑的眸子不带什么情绪的正和他对视。
　　惊心动魄的美。

　　至于那股怪异的陌生感，沈虞只能想起有一次委托世界里，南星送他的一颗变异的蓝色草莓。
　　这两者给他的感觉有种说不出的类似。

　　杀了那棵树。
　　沈虞走神了两秒，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对方是在让他做这件事。

　　为什么要杀了那棵树？
　　因为不杀了它，它就会杀死你。
　　是这个意思吗？

　　每一棵树上都停留着一只亡灵蝶，它们像是生长在了一起。
　　亡灵蝶是会杀人的。

　　他恍然大悟，终于在男人的注视下握着匕首狠狠插.入了树干。

　　鲜红的血液贴合着刀刃缓缓流出，顺着粗糙的树皮蜿蜒而下。
　　沈虞眼瞳微颤。

　　“我杀死它了吗？”

　　其实不用那人回答，他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刀刃刺入树干的那一瞬间，那只亡灵蝶便迅速化为了枯黄色，像一片凋零的枯叶一样落了下来。
　　融入泥土。

　　雾气愈浓，伸手不见五指。
　　原本安静的环境，他却开始听见了猎猎作响的风声。
　　但并没有起风。

　　声音越愈演愈烈，像风在哭号和怒吼。
　　白雾包裹住他全身，寒气逐渐入侵四肢百脉，于无形中将他束缚。

　　他杀死了一只亡灵蝶，于是整座森林都陷入狂怒之中。

　　他会死在这里。

　　他被骗了。
　　触碰亡灵蝶不一定会死，但杀了一只亡灵蝶，他将遭到整座森林的报复。
　　沈虞想找到那个骗子，但身边显然没有了属于任何人的气息。

　　跑了？

　　沈虞愤怒的闭上了眼睛。

　　他消耗了所有的魔力点对抗白雾，好歹缓解了一些人体难以抵御的寒冷。
　　他也知道自己必须在魔力消耗殆尽之前走出森林。

　　但周围白茫茫一片，几乎剥夺了他的视觉。
　　他甚至已经失去了方向，不知道出口在哪儿。
　　况且他还能感觉到，不只是白雾。

　　这座森林里，还藏着更危险的东西。
　　他身处其中，就像是自投罗网的猎物，被狩猎者杀死之前，要先被玩弄。

　　*

　　不知过了多久，沈虞终于消耗掉了最后一点魔力值。
　　他已经逐渐感觉不到寒冷了，身体被麻痹，甚至已经开始有了温暖的错觉。

　　他知道人在被冻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一丝.不挂，面带微笑。

　　即使知道重生后，现在发生的一切都会被抹去，但他还是没法接受这种耻辱的死法。
　　迟钝的大脑突然想起了那把匕首。
　　如果没记错的话……就插在他现在倚靠着的这棵树上。

　　——他之前试图逃离森林，但在雾中迷了路，兜兜转转回了原位。

　　很难不去怀疑这是不是隐藏在森林中的狩猎者一手操控的，他们总是喜欢看猎物在逃跑过程中晕头转向的样子。

　　他试着伸出手去摸索匕首的位置。

　　手腕却又被抓住了。

　　他为什么要说又？
　　已经被冻到难以保持运作的大脑很难回答这个问题。
　　只感觉下一秒，他整个人被打横抱起来了。

　　身体某处好像隐约传来了痛觉。
　　沈虞彻底失去了意识。

　　*

　　再醒来，他躺在了柔软的床上，熟悉的天花板在他的眼里逐渐清晰。

　　蜡烛吊灯有些晃眼，沈虞侧了侧脑袋。
　　却看见了坐在沙发椅上，单手支着头睡觉的道森伯爵。
　　对方眼底有两道很深的黑眼圈。

　　他没有重生，而是得救了。
　　沈虞后知后觉的明白了这一点。

　　他迟缓的想起了昏迷前最后的那个怀抱。
　　是那个骗子救了他。

　　沈虞躺在床上缓了一会儿，坐了起来。经过检查，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居然没有任何损伤。
　　在那种九死一生的情况下走了一遭，他清楚这是不可能的。
　　又是非人类的力量，那个人究竟是什么人。

　　他懂那么多，像幽灵一般出现又消失，究竟和自杀森林有什么关系，又为什么骗了他之后还要救他。
　　沈虞想不出答案。

　　他穿了拖鞋下床，声音惊动了那头睡得并不安稳的道森伯爵。
　　沈虞清楚的看见了对方眼神从茫然到惊喜再到愤怒的一系列变化，他及时用手扶住脑袋：“好痛……”

　　道森伯爵果然哽了一下，像是把骂人的话咽了回去。
　　他走过来扶住沈虞，沉声道：“难受就先躺着。”

　　坐回床上，沈虞道：“我没事了。”
　　又赶在道森伯爵变脸之前补充：“就是头好疼。”
　　最后说出目的：“我想再睡一会儿，您也先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说。”

　　道森伯爵憋得脸都绿了，最终还是离开了。

　　沈虞松了口气。

　　他没想到自己会直接醒在赫斯自己的房间里，而且一醒来就直面暴躁的道森伯爵。
　　那骗子就算救他，应该也不至于把他送回道森公馆的。
　　沈虞更倾向是他把自己直接丢在了森林入口，然后被卡尔发现接了回来，还顺便通知了道森伯爵。

　　不知道他到底昏迷了多久，天都黑了。
　　就着冷茶，吃了桌上的两块面包，他换下脏衣服想要去洗个澡。

　　站到浴室镜子面前时，他却愣住了。

　　他身后的门上镶有一块深色玻璃，此时他的背影正好印在那块玻璃上，又二次反射进了面前的镜子。
　　因此，他能隐约看见自己后颈有模模糊糊的两个小点。

　　熟悉的大小和形状让他头脚生寒。

　　他翻出一块小镜子对着后颈，不断调整角度。
　　终于完整的看见了那两点伤口。

　　像是被蛇咬的两个红色的血洞，并不浅，看起来有些可怕。
　　但并没有流血，甚至他也没有感受到丝毫的疼痛。

　　直到他用手碰了碰，才终于感受到了一丝刺痛。
　　那块皮肤是被什么东西麻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