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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Chapter26 Chil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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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里达的中心闹市是从古堡通往下城区的必经之路,因此当从一条宽阔的繁华街路突兀地进入逼仄灰巷时,那种压抑的落差感就极为分明。
昨天半夜又下了雨,地面遍布污水,玻璃窗隔绝了附近垃圾山传来的难闻气味。
沈虞这时才佯装惊讶地看向左边:“怎么是来这里?”
宴祁白正微微仰头靠在椅背上,眼皮半闭。
从沈虞的视角能看见一整条流畅精致的侧颜轮廓线,从额头到高耸的鼻梁再到凸起的喉结,线的这边是宴祁白明艳雪白的脸,另一边是隔着车窗的糟糕环境。
白与灰、脏与净的极致对比,富有极大冲击力。
看得沈虞的心跳又莫名的漏了一拍。
宴祁白显然不欲回答他,从上了车他就没说过话,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不知道在想什么,但同一时刻,他似乎受到感应似的,倏地转头。
两人对视。
沈虞原本是不在意的。
心跳节奏偶尔的错乱总会有很多原因,比如他昨天早上说的睡眠不足,又或者因为做了运动,甚至咖啡、酒精以及浓茶都会引发心率加速。
而刚刚,他也只不过单纯因为一些美好景色被惊艳了一瞬,仅此而已。
但当他们对视,沈虞从那双浓墨似的眸子里清晰地看见自己,又莫名觉得……
也许并不只是这样。
他触电般的转移视线,感到心惊。
又是这样,就像最近频繁不受控制的心跳一样,一些莫名的想法和情绪也总是频频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沈虞不是傻子,大概猜到可能和转化期有关,吸血鬼转化一个人类,不可能只是单纯的将他也变成一个吸血鬼那么简单。
他想,当一个人类彻底变成了吸血鬼,是否也意味着一种另类的新生?
那么将他转化的宴祁白,对于他来说又是一种怎样的存在?
他们在转化期间不断地交换血液、极尽缠绵,这些行为,最终又会赋予他们怎样的影响?
这些他都通通不知道。
沈虞虽然已经重新做出决定要成为一名吸血鬼,但又因为对这个种族的一无所知,依旧还是无法抑制的感到迷茫和恐慌。
面对宴祁白,他远不如表面上那么淡定。
那些可笑的斗嘴,或是生气,都不过是依托在宴祁白无害表面下的自欺欺人。
在绝对实力的压制之下,他一直是处于极端劣势的,就连逃跑也许在对方眼里也只是小打小闹的垂死挣扎。
就像他死亡那天晚上,宴祁白还是如此迅速的出现在了现场。
他对他的行踪,根本一直就了如指掌。
*
直到汽车停下,沈虞还沉浸在思考中,突然额头一痛,是宴祁白屈指敲了他一下。
“到了。”
沈虞捂住脑袋。
眼前是一个和下城区格格不入的建筑,像极了一些艺术影片中,为了突出主体,将周边景物都黑白化处理,独留那一抹彩色。
福利院的墙壁是粉色的。
大门是普通的方拱形,围墙一米高,上面设有和铁门材质相同的栅栏,防止攀爬。
明明是无处可去的幼儿聚集地,看上去竟是比别处都要更加干净气派。
大门最上方的黑色字母,写的是——
“Children's Happy Home。”
因为那天拍卖会,上百名财富大亨以及贵族的捐赠和竞拍,这所位于贫民窟的福利院才得以成为现在这个样子。
虽然那天以三千万奥拉天价拍下黑棺的宴祁白,无疑成为了捐赠最多者,但召开感恩会显然不止是为了感谢他一人。
刚进门口,沈虞就看见了告示牌上张贴的极其真情实感的感谢信,下面认认真真罗列了一长串名单,都是曾经捐赠过福利院的对象。
沈虞以为里面会很热闹。
但他跟在宴祁白身后走入礼堂,却意外的感受到了安静,和空荡。
并不是没有人,反之台上站满了穿着简陋却干干净净的小孩子,他们手拉手,大胆而又怯糯的看着台下仅有的两人。
除去宴祁白,外面罗列的那么长一条感谢名单上,只来了两人。
沈虞突然想起拍卖会上卡尔随口一提的解释。
——“聚会和拍卖会在所有人看来都是一场聚在一起的交际活动,而这种慈善主题的拍卖会更是展现他们财力和‘爱心’的好机会啊。”
在这样阶级分明的世界,有那么一部分人,选择捐款资助并不是出于善心,而是为了以此来彰显财力或者达到其他目的。
他们并不在意什么孩子们的感恩,就连收到邀请,他们甚至也许没有看上一眼就丢在了一边,一个如今处处死人的贫民窟,哪里值得日理万机的他们屈尊冒险来一趟。
于是,就连一句拒绝都不愿意施舍。
所以今天台下才有那么多空荡荡的座位。
沈虞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是突然觉得胸口闷闷的,像是亲身经历过一样难受。
但当他抬眸,意外对上了一个小女孩水灵灵的眼睛,她穿着的像是一件新裙子,很腼腆地站在那里,眼里却满是笑意。
心情又意外地随之明朗了一点。
不应该想太多,也没资格要求任何人。
无论捐赠者是出于什么心意,但那些好处却是切切实实落在了孩子们身上的,他们因为那些捐赠得以吃饱穿暖,换来开心。
这些也就够了,甚至足以让他们一辈子感恩、铭记在心。
所以,这也就是即使台下只有两人,台上的孩子们和福利院职工却依旧笑容满面,不见阴霾的原因吧。
想清楚后,沈虞为自己突如其来的多愁善感感到可笑,很快收拾好心情跟着宴祁白落了座。
于是也没注意到,一路上宴祁白的目光都一刻不离的落在他自己头顶。
*
“……舅舅?”
沈虞没想到唯独来的这两人还都是熟人,另一个坐在马歇尔左边的,不正是赫斯前几天死了丈夫的卡洛琳姑姑嘛。
“赫斯!?你怎么在这?”马歇尔显然比他更加震惊,“你不是应该在……”话未说完,他突然看见了落座在沈虞右边的宴祁白。
于是那句“莫斯顿”又被他咽了回去。
沈虞不解的看他,发现那边两个人都突然变得沉默了,也不再质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稍微一想就明白过来,没想到身边这只吸血鬼又多了一个用处。
也好,他安安稳稳地坐在位置上,听院长致辞,看儿童表演。
舞蹈演至一半,礼堂大门突然被暴力推开,台上的小朋友显然比他们更早看见门口的场景,很快受到惊吓似的乱做一团。
“警察署办案!所有人配合!”
闻言,沈虞眯了眯眼站起来转身,果然在一群警服里看见了塞缪尔。
“长官。”院长很快从台侧跑下来,似乎想上前交涉,塞缪尔只对她象征性的出示了一下证件,厉声道:“我们来抓捕‘毒蛇案’嫌疑人,闲杂人等避让。”
毒蛇案!这几个字在贫民窟可谓噩梦。
院长脚步一下子停了下来。
沈虞看向宴祁白,故意问:“你猜他来抓谁?”
宴祁白面无表情的像身处事外,嘴上却轻轻掀了掀嘴皮:“我。”
沈虞意外,没想到他如此有自知之明。
他抬眼看他:“他能抓走你吗?”
“你说呢。”
短短三个,沈虞却从中听到了一万点嘲讽。
塞缪尔很快来到了宴祁白面前,而沈虞则在他看向这里之前便躲去了马歇尔身后。
马歇尔:“?”
“宴先生,跟我们走一趟吧。”塞缪尔拿出手铐。
宴祁白没有表现出什么情绪,只是隔空看了一眼马歇尔身后,淡淡道:“我出去一趟。”
说得像是很快就能回来似的。
塞缪尔轻蔑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