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J侦探》夜之航

9、小白鼠 景念明

　　景念明没正面回答，而是问简纶：“下一个轮到谁了？”

　　简纶翻动手中规划好的行程安排，淡淡地回：“《已故恋人》的导演沈玉。”

　　“沈玉导演应该挺愿意接受采访的吧，最近宣传电影可是有不少类似的活动。”景念明说。

　　“没，”简纶摆手道，“沈玉导演原本是不想接受我们采访的，但是听说文珊珊和王玫都接受了，最后犹豫犹豫才答应下来。”

　　“有意思。”景念明沉思后说，“她像是原本不想接受采访，但是又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和其他人有什么不同，所以才被迫选择了接受。”

　　“或许吧，反正你这么能猜，和她见一面不就全知道了？”简纶耸耸肩说。

　　“不是猜，是推理。”景念明认真地纠正简纶。

　　“都一样。”
　　简纶挥了挥手，语气相当随意。

　　景念明和简纶两人如约在沈玉的房间内见到了她。

　　此时的沈玉早换下了红毯上的那件欧式花领西服套装，只是身着简单随性的白色衬衫和蓝黑色牛仔裤。

　　完全不同于吴皓的镇定、文珊珊的坦诚以及王玫的傲慢，沈玉坐在椅子上的时候右手紧紧抓着左手的手腕，目光闪躲，神情栖遑，就像一只等待被架上实验台的小白鼠。

　　景念明特别留意到沈玉的书桌上摆放着几颗胶囊类的药物。

　　他随口问道：“沈玉导演身体不大舒服？”

　　“没什么要紧，只是嗓子有些炎症。”沈玉哑着声回答。

　　然后顿了顿说：“她就是自杀的对不对？”

　　“我只能说这个猜测成立的概率微乎其微。”景念明无情地否定了这个想法。

　　沈玉听完后一双黑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就如同两潭无波澜的死水。

　　简纶咳嗽了两声，然后用平稳地声音问道：“沈玉导演，我们想知道案发当天你有和黎小姐见过面吗？”

　　“没，”因为声音太小，沈玉又重复一遍说，“没有。”

　　简纶一只眉毛往上扬起，另一只往下压低，停下了手中记录的笔。
　　“沈导演你说你当天没有和黎楚然见过面？”

　　沈玉没再回话，只是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简纶提高嗓门，继续说道：“可是吴皓先生清楚地记得，在晚宴开始之前，沈玉导演你曾经在顶层的酒吧向黎楚然打过招呼。”

　　“那应该是见过，”沈玉马上改口说，“刚才我记不太清了。”

　　简纶狐疑的眼神瞥了瞥沈玉，补充说：“吴皓先生还说，当时黎楚然的脸色带着些许的厌烦，沈导演能告诉我们这是为什么吗？”

　　“厌烦？……可能是因为我要向她借钱的缘故吧。文珊珊一定和你们说过了，续拍《已故恋人》几乎花费了我手上全部的资产。”沈玉说。

　　“所以沈导演一直在为资金的问题发愁？”简纶问。

　　沈玉眉头紧锁，深吸一口气说道：“拍一部电影没有你们想象得那么轻松。从前期拍摄到后期宣传，整个过程都需要投入大量的成本。在这种根本没人看好的情况下，所有的一切便只能由我一个人苦苦支撑。”

　　“看来沈玉导演为这部电影倾注了大量的心血？”简纶又说。

　　“是全部。”沈玉回答，“其实不瞒你们，从打算续拍《已故恋人》的那天开始，我就再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踏实的觉。”

　　她又说道：“如果这样它最终还是失败了，我也没什么好遗憾的，但在此之前，我必须保证每一步都尽可能地走好，必须。”

　　沈玉当下内心的情绪幽深复杂，就像一个膨胀充满的气球，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

　　景念明就是那根尖刺。

　　他及时地开口诱导道：“那么沈玉导演又何苦坚持要把这部戏给拍完呢？你明明还有着大好的青春年华，人总要懂得适时放弃才称得上是明智。”

　　沈玉的眼睛渐渐有所起伏。

　　“绝不可能！”她激动地说，“《已故恋人》是父亲的遗作，也是他生前最视为珍宝的东西，无论如何我都一定要替他完成这部作品，一定要带着他付出过的努力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说完，采访陷入了片刻的冷场。

　　简纶又主动担当起调节气氛的责任。

　　“沈导演你放心好了，”他用力地拍了拍景念明的后背，开口安慰沈玉说，“如果案件进展顺利的话，我相信景侦探很快便可以抓到真凶结案，并不会妨碍你们《已故恋人》的宣传工作。”

　　沈玉动了动身子，不安地说：“但愿如此吧。”

　　景念明给不安分的某人一个肘击，然后问道：“沈导演觉得谁会是杀害黎小姐的凶手呢？”

　　沈玉没想到景念明的提问会如此直接，她明显顿了顿才说：“我不知道，可能是傅誊一的鬼魂回来复仇了吧。如果真是这样，黎楚然也算是罪有应得……”

　　“等会，”简纶惊讶地打断沈玉，然后问道，“难道傅誊一的死和黎楚然有关系？”

　　沈玉不置可否，平静地说：“你们知道当年车祸案的过程，难道就没发现其中有一点很是奇怪？”

　　景念明认同她：“确实有一点很奇怪。”

　　简纶没想明白，几句话听得云里雾里，于是直接问景念明：“你就别左右卖关子了，到底哪里奇怪了，我怎么没看出来？”

　　“很显然，”景念明不紧不慢地向简纶解释，“从文珊珊的描述里可以得知，刹车失灵距离车辆坠落是有一段时间的，既然黎楚然都能从副驾的位置上及时跳出，身体状态不错的傅誊一又怎么会逃不出来？”

　　沈玉附和说：“傅誊一确实有这个机会，他却没能这么做到，一定是当时车上发生了什么。”

　　“黎楚然事后有具体说明是什么原因吗？”景念明追问。

　　“她压根一个字都没有提，声称自己记不清楚当时的情形。你说，这不是欲盖弥彰吗？”沈玉冷冷地回。

　　简纶不禁觉得好笑，果然只有同样擅长使用“记不大清”作为借口的沈玉，才能识破黎楚然的伎俩。

　　景念明刚想再开口，房门外传来一阵“咚咚咚”的急促敲门声。

　　沈玉起身离开座位走了过去，打开门，面前站着两位不速之客。

　　分别是不苟言笑的浅野警官和他那位偏爱狐假虎威的小助理。

　　小助理挺起胸脯：“您就是沈玉导演吧？”

　　“对的，是我。有什么事吗？”

　　“浅野警官有事要向你询问。”

　　沈玉有些不愿意，但又不好拒绝，只能扭捏地点头。

　　浅野敏锐地扫视了一圈屋内，立刻发现了坐在椅子上的简纶和景念明。

　　他没客气地向沈玉问道：“这两个毛头小子是谁？”

　　简纶拧着眉。
　　说景念明是个未经社会毒打的毛头小子，他完全没有意见。但是在浅野眼里他和景念明没什么区别，这就很让人不爽。

　　沈玉如实地回答浅野：“他们是前来采访的记者。”

　　“记者？”
　　浅野警官轻蔑地重复了一遍，然后向小助理使了个眼色。

　　小助理迅速反应过来，对着景念明和简纶理直气壮地开口：“喂你们两个，听见了没？浅野警官有事要向沈玉导演询问，闲杂人等赶紧离开。”

　　毫无商量的余地，景念明和简纶两个浅野警官口中的毛头小子，被无情地赶了出来。

　　简纶被连请带撵地赶了出来，忍不住气鼓鼓地抱怨：“明明是我们先来的，凭什么要赶我们走？浅野警管简直是铁板一块，这做事的手段也太强硬了。”

　　简纶说完不见回应，转头一看，发现旁边的景念明又陷入沉思。

　　“在想什么呢，这么认真？”简纶问。

　　“浅野这么快也找上门来了，说明我们调查的方向并没有错。”景念明冷静地分析，“而且沈玉她大概率有再次接触过黎楚然。”

　　“你的意思是她对我们撒了谎？”简纶说。

　　“很有这个可能。如果真的只是如她所说，她和黎楚然仅仅在餐厅里搭过一次话，根本不可能惊动浅野警官亲自过来一趟。”

　　“浅野确实没这闲功夫。”简纶想了想说，“还有沈玉关于借钱的那套说辞，怎么听也都不像是实话。”

　　“嗯？”景念明望向他。

　　简纶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说道：“黎楚然虽然比我有钱，但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帮助沈玉解决这么大经济问题的人，换成黎楚然的未婚夫吴皓说不定还有这个可能。只是借钱的话，沈玉完全没有必要缠着黎楚然不放。”

　　景念明表示赞同。

　　简纶又补充道：“而且她在采访的过程中总是闪烁其词，一直想把这起案件往自杀或者鬼神上面引导，实在可疑。”

　　“那为什么不能如沈玉她所说，是黎楚然自杀或者傅誊一鬼魂复仇呢？”

　　“景大侦探，你到底有没有接受过正规的高等教育？”简纶吐槽了一句，然后有模有样地分析，“首先不可能是自杀，就算黎楚然是真心寻死，她这么心高气傲的人，怎么可能会选择用这种方式了结自己的生命？”

　　“一个真正想要自杀的人，也不会还想着向公司递交解约申请。”景念明补充。

　　简纶接着说道：“至于鬼神之说就更不靠谱，要是真有鬼魂的存在，黎楚然早就应该化作厉鬼回来替我们抓住凶手了。”

　　景念明玩味地笑了笑，嘉奖的语气说：“进步很大，看来简大记者的榆木脑袋偶尔也有灵光一现的时候。”

　　“你果然早看出来了，故意在这逗我玩是吧！”

　　另一边，经过漫长近乎煎熬的审讯，浅野警官终于是带着小跟班离开了沈玉的房间。

　　沈玉用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又应付了一遍警方。

　　无论沈玉说什么，浅野凝重的脸色似乎永远没有改变。浅野既没有当面戳穿沈玉的谎言，也没有对她的想法做出任何的评价。

　　直觉告诉沈玉，她瞒不了多久。

　　浅野走后，心神不定的她独自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整个瘦弱的身子都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终于，沈玉双手掩面，缓缓下蹲，近乎绝望地开口：“我也不想这么做，但是我……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

　　然后沈玉走向床头那台鲜红色的座机，手指在面板上摁下几个键拨打过去。

　　电话铃响了许久之后才接通。

　　“喂……”她用无比寒森森地语气说道，“我认出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