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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猛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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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拍即合的两人立马行动起来制作了一份嫌疑人名单,他们从中锁定的第一个采访目标就是黎楚然的未婚夫吴皓。
吴皓是一家大型风投公司的老板,他和黎楚然的恋情之前一直处于无人知晓的状态。但在昨天案发过后,社交媒体上突然涌现出一堆离谱的爆料消息。
人们全然不顾案件惨无人道的底色,肆意挖掘事业有成的大老板与离奇死亡女明星之间的爱情故事。
根据拍下来的平板上的信息,景念明和简纶很快找到了吴皓入住的房间。
两人刚从电梯里出来,就看见酒店的男服务生和吴皓站在一起,他们正在谈论关于物品失窃的事情。
不同于秀场上的精致庄重,吴皓私底下换上了一套休闲舒适的服装。
不得不说,他有着非常典型的成功商人形象,中等的年纪,平宽的额头,一张精瘦而不怒自威的脸,以及高大魁梧能给人带来极强压迫感的身形。
景念明脑海甚至涌上一股错觉,他觉得眼前的人是一头生活在丛林里极具危险、气势逼人的猛虎,深棕的肤色像极了猛虎用以隐藏自己的花纹。
“您丢失的手表我们会全力为您寻找的,一旦有新的消息一定及时告知。”男服务生说。
“行了,我知道了。”
吴皓疲惫地向男服务生挥了挥手。
“吴先生手表丢了?”简纶及时地在吴皓要关门前搭上话,“要不要我们向浅野警官报告这件事?”
“都说了手表丢了不重要,我现在最关心的是到底是谁杀害了楚然!”吴皓激动地说。
随后他突然反应过来,板着脸问:“你们俩又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吴先生打扰了,我是一名新闻记者。”简纶一边和气地开口,一边掏出了准备好的记者证,“我们正在追踪报导发生在昨天的命案。”
“你们这些无良媒体只知道吃人血馒头博取流量,还嫌造的谣不够多吗?已经开始亲自上门了。”
“不不不,您误会了,我们和闭门造车的《今日新闻》是不一样的。”简纶赶紧解释说,“我们在乎的是事件的真相,说不定我们的采访可以帮助吴先生你澄清那些谣言。”
吴皓的眼睛里很快地闪过一丝亮光,原本要关门的手停了下来。
“你们进来吧。”他说。
得到吴皓的允许后,两人走进了他的房间。
吴皓的豪华总统客房相当宽阔气派,说是用来打室内高尔夫也完全没有问题。
房间内部比想象中的井然有序,书桌上只堆放了一小叠工作文件,一本翻开到一半的古典小说压在上面。
一个非常精致的鸟笼摆放在窗前的茶几上,笼子里的虎皮鹦鹉左右转动自己歪着的小脑袋,显得温顺听话、乖巧可人。
看样子被它的主人驯服得不错。
吴皓在书桌后的椅子上坐下来,景念明和简纶坐在对面,双方都开门见山地向对方介绍了自己。
“您确实一看就像是在华尔街工作的企业家,有板有眼,一丝不苟。”简纶说。
“简记者过誉了,我只不过是个侥幸的商人罢了。”
简纶动了动眉头:“很少有人会用侥幸这个词来形容自己。”
“是吗?”吴皓缓缓地说,“很多成功人士都爱对自己的某些品质大谈特谈,诸如什么决断力强、什么擅长坚持之类,但其实做生意就是一件挺侥幸的事情,完全没必要自视过高。你让一个中彩票的人分享他中奖的原因,说到底毫无意义。”
吴皓这话景念明很是赞成,某些成功人士就没有这种觉悟,甚至还总想让别人也成为自己这种人,比如他爸景俊森。
吴皓接着说:“其实没人看好的投机、巨大的风险、冒险的赌博、不择手段地把属于自己的资源狠狠拿捏在手里,这些才是生意人每天要接触的东西,听起来很唬人,但是同样收益也是巨大的。”
简纶并不想听什么资深商业讲座,连忙把采访拉回了正题。
“吴先生冒昧地问一个问题,你和黎小姐最近的感情状况究竟如何?”
“那些不负责任的舆论就只懂得如何恶意地揣测他人。”吴皓正色地说,“实际上我和楚然一直情深意笃。”
“一直?”
“一直。”吴皓目光敛起,变得深邃,“去年在戛纳初识她之后,我就深深地爱着她,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让我心动至此。自那时起我就清楚地知道,除了她以外我不会再爱上任何人。”
他话语中的情感并不像是刻意伪装出来的。
“那吴先生,你和黎小姐在一起这件事有其他人知道吗?”简纶问。
“我想应该没有。”吴皓迅速地回,“因为她工作性质的原因,我们隐藏得很好。”
“我能理解。女明星通常都有这个考虑--为了演艺事业暂时隐瞒恋情。”简纶说。
景念明暗自思索:换句话说,那便是没有人可以为他们的感情证明。
简纶接着问道:“那吴先生知道黎小姐生前有过什么仇人,或曾和谁闹过什么不快吗?”
“绝不可能。”吴皓坚定地说,“我相信楚然的人品。”
“但娱乐圈不是商业圈,在这里就算你不找麻烦,麻烦也会主动找上门来。”简纶说,“不一定是黎小姐主动挑事,人红是非多,别人故意招惹她也保不准,这样的事情是否发生过呢?”
“抱歉。楚然虽然是我的未婚妻,但我很少干涉她的私人生活,对于娱乐圈的事情我也一窍不通。”吴皓诚恳地回,“我完全想不明白,楚然如此迷人,就如同希腊神话里的女神缪斯般,怎么会有人想要残忍地加害?”
“吴先生节哀……”简纶低了低眉,又接着问道,“案发当天你和黎小姐在酒店里有见过面吗?”
“晚宴开始前,大概晚上六点左右,我们小喝了几杯红酒。就在丽顿酒店的顶层,酒吧的名字还挺文艺的,叫此夜。”
“你们是在约会吗?”
吴皓摇了摇头:“只是以朋友的身份,因为沈玉导演也在。”
“吴先生认识沈玉?”
简纶疑惑地问,毕竟吴皓刚刚才说自己对娱乐圈一窍不通。
“我们在喝酒时她来打过招呼,所以才记得她的名字。”吴皓解释。
“当时黎小姐她身体上有任何不舒服的症状吗?”
“没有,”吴皓摇了摇头,“一切正常,只是对沈玉的到来表现得有些不耐烦。”
“不耐烦……”简纶顿了顿又问,“那之后你和黎小姐一直待在一起吗?”
“我酒力不是很好,不知什么时候醉倒在桌,等醒过来她已经走了,没想到再次见到她时就已经是……已经是……”
吴皓的眸子顿时打湿,他哽咽道:“要是我当时一直守在楚然身边就好了……”
简纶为了照顾吴皓的情绪,赶紧更换了一个较为轻松的话题谈论道。
“吴先生鹦鹉养得挺好,我见别人家的总爱叽叽喳喳吵闹个不停。”
“也就一般吧,”吴皓望向鸟笼里的虎皮鹦鹉,“人无聊的时候总要找些事来做,我找的事呢就是伺候这些小家伙,哪怕因工作外出也都会带上。”
“嗯?”
旁边默不作声的景念明突然发出了一声带着疑惑的闷哼。
“怎么了,很老派是吗?”吴皓望着景念明自嘲地说。
“不,”景念明冷冷地开口,“我想知道,为什么您刚刚说的是‘这些’,而非‘这只’?”
吴皓的眉眼里瞬间掠过一丝本能的提防,但他很快将这种情绪隐匿干净,咧嘴一笑说:
“你瞧我这记性,又给忘了。以前是养了挺多只的,不过因为疏忽都给飞跑了,所以啊,我还是不大擅长养这些东西。”
景念明敏锐地察觉到,在那转瞬即逝的慌张里,吴皓表现出了一种和先前采访时完全不同的状态。
这才是他的真实状态,有一头野兽躲藏在了重重密林之后。
吴皓毫不了解黎楚然的人际关系,简纶只能又问了一些生活方面的琐碎小事,吴皓在回答时总是不紧不慢,从容不迫。
景念明确信再这样问下去,依旧什么都问不出来,必须想办法激怒吴皓心底的猛虎。
随后景念明的目光落在了书桌上那本名字叫《奥赛罗》的书籍上。
吴皓注意到这一点。
他问道:“你对莎士比亚的戏剧也感兴趣?”
“很抱歉,一窍不通。”
景念明抬起头,接着轻薄无礼地说:“莎士比亚的悲剧确实有口皆碑,但是我可能更喜欢看甜到掉牙的爱情小说。原谅我的无知浅薄,像《荷马史诗》或是《但丁神曲》这种老掉牙的古典书籍,读起来固然能让人受益匪浅,但是唯有甜文才能让我感到轻松畅快,这才是人生意义所在。”
“一派胡言!我最忍受不了的就是这些文学垃圾,”吴皓紧紧地捏住的玻璃杯,“只知道无脑地情情爱爱。简直庸俗,低俗,俗不可耐!”
简纶赶紧小声向景念明嘀咕道:“不会聊天,你就少说一点!”
然而景念明并没有善罢甘休的意思,他加码逼问吴皓道:“爱情本就该是无脑的而非理智的。吴先生,如果你和黎小姐的之间感情是相当克制和理智的话,我很难不去怀疑它到底能够维持多久?”
“这就不劳你担心了,我们之间的感情一直很好。”吴皓特意重读了“一直”两个字。
“有什么可以证明的吗?”景念明问。
吴皓的情绪如同划过的火柴般瞬间点燃。
他激动地反驳说:“这东西根本不需要证明,我前几天还和她在旭阳饭店……”
吴皓说到一半又突然停了下来。
“和她怎么了?”景念明追问。
“没什么。”吴皓生硬地改口说。
“吴先生到底想要隐瞒什么?”景念明毫不客气地质问道。
吴皓拍桌而起,身体前倾居高临下,双眼怒瞪着景念明:“小子,你以为你是谁,别太自以为是了,你真觉得会是我杀了黎楚然吗?”
“是或不是并非任何人可以说了算的,事实自己会开口。”
景念明扬起头正面迎上了吴皓凶狠的目光,四目相对,遇强则强,眼前这头猛虎终于露出了他真实的面目。
“吴先生就到这吧,感谢你百忙之中接受我们的采访。”简纶赶忙在两人之间插话调和。
在现场气氛剑拔弩张之际,他及时地把景念明从房间里拉出来,匆匆结束了这段最后闹得并不愉快的采访。
“你怎么回事!”出来后,简纶责怪景念明道,“说好了我来采访,你只在旁边听着呢?”
“我是故意激怒他的,为了获取更多隐藏的信息。”景念明解释道。
“那你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了吗?”简纶没好气地问。
“你也看到了,吴皓他确实是有所隐瞒。”景念明说,“他一开始是这样说的‘我前几天还和她’,然后匆匆改口。”
“但是他没承认,”简纶说,“而且人家说不定只是前几天和黎楚然一起去了某个地方,共进晚餐或是度假旅游。因为涉及个人隐私不愿意说出来而已,这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景念明立刻说道,“你说得很对,既然不重要,他又为什么要刻意隐瞒呢?”
“……别纠结这个了,”简纶说,“有发现什么物证吗,比如说装氰.化物粉末的瓶瓶罐罐?或着他和别的女人厮混在一起的痕迹?”
“没有,要真有这种东西,浅野警官早发现了。”景念明冷冷地说,“不过他生气时紧紧握住的那个杯子……”
“杯子怎么了?”
“底部有一道微小的裂痕。”
“什么,仅此而已?”
“对,仅此而已。”景念明意味深长地说,“他隐藏得实在是太完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