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J侦探》夜之航

53、长夜 “爸爸

　　“爸爸，爸爸我要看那个。”简纶尽力踮起脚尖，用细小的手指指着远处大海上的游轮。

　　“好。”简行之宠溺地用手掌揉了揉简纶的脑袋上的头发，说，“那我就抱着我们小纶看，等下次你长这么高的时候就能自己看到它们了。”

　　说完简行之抱起简纶来到双星大厦鸟瞰厅360度环绕的玻璃窗前。

　　远方开阔明朗的风光如同画卷般展开一览无遗，上方的天空蓝得透彻，下方的大海蓝得深邃，耀眼透亮的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轮船的表面就像镀了一层跃动的金。

　　“爸爸，我以后想买一艘特别大特别大的船。”简纶伸长脖子眺望着说。

　　“我们小纶还有这种志气呢？说说你为什么想要买一艘大船呀？”简行之问。

　　“这样我们以后就都可以住在那艘大船里了，妈妈和我负责开船航行，爸爸负责打扫甲板还有捕鱼给我们吃。”

　　简行之笑弯了眉眼：“怎么在你的梦想里爸爸还是一个受苦受累的悲惨角色，我们就不能雇别人打扫吗？你这个小白眼狼。”

　　简行之一只手托举着小白眼狼，另一只手在他的腰腹间逗弄。

　　“哈哈哈……好痒……不要。”简纶因受不住痒而大喊大叫，嘴上依旧不忘反驳说，“因为爸爸一直就是做这个工作的嘛。”

　　“谁告诉你爸爸就是做这个工作的了？”简行之变本加厉地加快了手上的频率。

　　小简纶也负气地进行反击，双腿胡乱地蹬着空气，握起右拳锤打在简行之的胳膊上。

　　被简纶在怀里这么一闹腾，简行之也快要抱不住他。

　　“我说襄筠，你别光顾着拍照，快来管管这孩子。”

　　“妈妈才不会帮你的，她肯定站在我这一边。”简纶嘟嘴说。

　　正在拍摄海景的赵襄筠听到后放下手中的照相机，向简行之和简纶望过来，笑着摇了摇头，温柔地抱怨说：“我怎么管得过来呢，你们父子俩都是一个样，只知道如何让人不省心。”

　　简行之和简纶正嬉戏玩闹得不可开交，不知人群中谁发出一声慌乱的叫喊：“快跑啊，楼里发现了定时炸弹。”

　　随后警笛大作，有人开始带头逃窜，人群立刻潮水般骚动起来，纷纷向电梯和应急通道处跑去。

　　赵襄筠意识到情况不对，快步走到简行之身边。

　　简行之放下简纶，转身望向妻子吩咐道：“襄筠你带着小纶先走，我去前面看看。”

　　“难道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赵襄筠握着简行之的手问。

　　简行之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你知道我身份的，我留下来或许可以帮上什么忙。”

　　“可我们这次只是休假来的，这些不该是你的工作，不是吗？”

　　“任何时候遇到了这种事情，我都没办法置之不理，它都是我的工作。”简行之用坚定的话回答赵襄筠。

　　混乱的人潮浩浩荡荡地往一个方向涌去，立在其中的两个人只能艰难地支撑片刻，他们四目相对，无声较量，都在等待对方的妥协。

　　最后还是赵襄筠选择了退让，她深知丈夫做事的脾性，只能无奈地同意：“我知道了，你注意安全，我和小纶会在安全区外等你。”

　　简行之认真地点了点头：“谢谢你的理解，襄筠。”

　　于是简纶睁着迷惑的大眼睛目睹简行之逆着人群的方向走去。

　　简行之有好几次回过头确认妻子和孩子的位置，见他们离自己越来越远才总算安下心来。

　　“妈妈，爸爸要去哪？他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走？”被卷在拥挤人潮中的简纶问。

　　“爸爸去处理一些事情去了，处理完就会来找我们。”

　　“什么事情比小纶还重要？我不管，我就要爸爸。”简纶开始哭闹。

　　“小纶不哭，爸爸很快就会回来的，他从来不骗你和妈妈的。”

　　本已经满是担忧的赵襄筠一路上还要分心安慰和照顾不停哭闹的简纶。

　　简纶跟随赵襄筠逃离到安全区，这里早挤满了来到前线报道的新闻记者，眼前只有纵横交错黑色话筒线。

　　等待的时间漫长而煎熬，直到定时炸弹被轰然引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传来，骇人的气浪掠过皮肤，双星大厦拦腰断裂成两截，无数建筑碎片在空中飞舞。火光冲天而起，滚滚浓烟立刻升腾着朝原本蔚蓝的天空伸去，顷刻间这座城市如同沉入黑夜。

　　哭喊声、尖叫声、鸣笛声不绝于耳，人群动乱，天旋地转。简纶夹在中间到处都找不到赵襄筠和简行之的身影。那一刻，他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忘和抛弃，周围只剩下深不见底的茫然和绝望。

　　好长时间，简纶都不再拥有从高处眺望远方的勇气。

　　“不……不要……！”

　　简纶大喊一声，然后终于从真实的噩梦中惊醒坐起，胸膛在炸裂后吞吐着痛苦的余烬，过了很久四肢才渐渐恢复知觉。

　　窗外轰隆隆的阵阵雷声就如同梦里的炸弹在耳边不断地响起，划过的闪电是爆炸后燃起的漫天火光。巨大的雷声过去，古董钟的摇摆声清晰可闻。

　　简纶眼角的泪水和鬓边的汗水在脸上混合，已然分不清彼此，头发胡乱地贴在额头上。

　　简纶从床头处摸来手机，打开后的桌面是他们一家在双星大厦前的合影，手指在屏幕上滑过，又想起在他爸葬礼上的事情。

　　“他不是我爸爸，他就是个大骗子。”当时简纶在灵堂前大喊说。

　　“小纶别胡闹了！”赵襄筠怒叱他。

　　“爸爸说好要回来找我们的，他就是个骗子！”

　　“如果他不是你爸的话，那我也不是你妈，你回屋去吧，别待在这里。”赵襄筠疲惫的泪眼里满是失望。

　　年纪尚小的简纶是第一次见和善的母亲大发雷霆，他被眼前的场面深深震慑住，只知道扯着嗓子嚎啕大哭，任旁人怎么劝也停不下来。

　　心力交瘁的赵襄筠一下气极，抄起一根木棍向简纶的身上打去。

　　简纶一边哭一边喊着要找爸爸，他每叫一声，赵襄筠手中的木棍就抽打得越狠一分。

　　白净的皮肤立刻绽出血印，简纶的每一声叫喊都跟随着木棍的抽打而颤抖加剧，像是停不下来似的。

　　直到用尽全力握住木棍的手掌变得通红，赵襄筠才停下手中抽打的动作，她垂下头惊涛骇浪般重重地喘息，像是只有呼气而没有吸气一般的喘息。

　　客人来劝：“襄筠，小纶这孩子年纪还小，不懂事是很正常的，你别怪他。”

　　“我哪里是在怪他。”赵襄筠喉咙干涩地说，“我只恨我自己没有把他给教好，从今往后他不得不学会懂事。”

　　那天晚上宾客散去，赵襄筠跪在地上紧紧抱着挨完打后的简纶，一直抱着，好像松开手后就会永远失去他似的。

　　“对不起小纶……对不起……你别怪妈妈，也别怪爸爸了……小纶是最坚强的。”
　　赵襄筠连声道歉，泪水湿透了简纶的后背。

　　已经相隔有长达十八年的时间了，落在后背上泪水的重量依然深刻。

　　赵襄筠在爆炸案后度过了郁郁寡欢的几年时光，最终病逝。

　　无论简纶多想告诉她现在的自己已经变得足够坚强和懂事，也成为了一名记者在努力调查双星大厦爆炸案的真相，她也都已经见不到和听不到了。

　　想到这里简纶的拳头攥得越来越硬，牙关狠狠咬紧，如果可以的话，他愿意用一切换一个真相。

　　沉思之时，门外的过道传来一串深深浅浅的脚步声，可疑的动静并不像是正常的走动，鬼鬼祟祟像一只试探的野猫。

　　简纶压制住心中的恐惧从床上缓缓起身，光着脚一步步战战兢兢地迈向房间的大门。

　　黑暗中简纶拧开了把手，门吱呀一声打开，冷冽的空气穿透单薄的衬衣，他向外伸出了一只脚。

　　脚掌碰触到什么坚硬冰凉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收回，一只宽大的手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忽然出现的人影欺身又将他向屋内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