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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夜阑 简纶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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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纶反身将对方重重地推至房门上,下意识地用力顶起膝盖防身。对方也不反抗任由简纶动作,在吃了一膝盖后立刻松开了他的手腕。
“……别怕,是我。”景念明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忍着痛开口。
“怎么是你?”简纶立刻收回腿,瞬间卸下了所有的戒备,“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门前?”
“我在房间里听到外面有断断续续的脚步声,走出来查看,路过你这里的时候刚好门开了。”景念明弓着腰解释说。
“这么说你也听到了奇怪的脚步声?”简纶睁大了眼,“我就知道银白山庄绝对有问题。”
“脚步声挺明显的,”景念明接着说,“但是当我走到这里声音又凭空消失了。”
说完两人都沉默了片刻,确实只听得到屋外哗啦啦的雨声。
想来这么一折腾那人早就有所发觉,不知道究竟是谁,又为什么半夜在山庄内踱步,总该不会是消失已久的王鸿飞吧?
“对了,刚顶到哪里了?要不要我给你揉揉?”简纶随口一问。
“不……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景念明沉声回。
“其实也不能全怪我,你干嘛把我往回压?”简纶觉得受伤这事景念明自己也有责任。
“我当时是怕你贸然走出来惊动了那人,谁知道你下手会这么狠。”景念明说。
“一时条件反射的动作哪里知道什么轻重?”简纶反驳,见景念明皱起的眉头仍然没有放下,再次愧疚地问,“真不用我帮你看看吗?”
简纶丝毫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妥,景念明进一步想象了那个画面却莫名地羞赧起来。
“真不用。”景念明再次拒绝。
简纶主动靠上前,景念明这才仔细看清楚了他脸上的泪痕。
“你这是哭过了?”他突然问。
“嗯?怎么会,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了,好端端哭什么?我只是刚做了个噩梦。”简纶轻描淡写地回答说。
“噩梦?”景念明关心道,“关于什么内容?是鬼怪之类的东西吗?”
这时窗外响起一道急遽的雷声,双星大厦发生爆炸的画面忽地又出现在眼前,简纶难过地低下头,呢喃说:“不是鬼怪。”
“那是什么?”
“我不想说,总而言之是一些不那么愉快的东西。”
简纶低声回答,透如白瓷般的脸上挂着半湿半干的泪痕,细碎刘海随意搭在额头,温润的眉眼间自带有一股故作坚强的脆弱感和破碎感。
明明就是稚气未脱的少年还要强撑着不说,引得景念明忍不住地生有一阵心疼和怜惜。
兴许是四周一片黑暗的缘故,勇气来得比平常更容易一些,景念明突然将简纶的脑袋往自己的怀里揽去,手顺着他的后背自上而下地安抚,心想或许这样能让他好受一些。
一瞬间简纶也忘了做出反应,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觉得雷声越来越近,擂鼓一般装进胸膛,只想着如何才能快速地平定跳动在胸腔里这颗过于激烈的心脏。
良久,简纶终于打破了沉默。
“我想念事务所的早餐了。”
景念明顺势从怀里将简纶放开,他们都默契地不提,就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回去还会有的,别想太多。”景念明低哑着声说。
简纶乖巧地点头,景念明向他道别然后带上了门,既然脚步声消失了,那么也没有追查下去的必要。
景念明刚转身,一道人影从旁边掠过,他反应过来迅速追了上去。
没走几步景念明便抓住了对方,一缕熟悉的银色刘海映入眼帘。
“是你,杨峻?”
“好巧啊,景先生。”杨峻很是淡定地回。
“仅仅是巧合而已吗?深更半夜杨先生居然会出现在这里?”景念明质问他道。
“景先生不也在吗?”杨峻反问,“我只是凑巧听到门外有脚步声才好奇走出来的。”
理由完全一样,景念明不禁怀疑杨峻这番话的真实性。
“怎么,你不相信我说的话吗?”杨峻察觉后说。
“实在抱歉,因为杨先生身上有太多不能令人信服的东西了。”
“景先生何出此言?”
“笛笙小姐有在背后调查过,杨氏集团是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空壳公司,资金投资或许是真的但富二代的身份一定是假的,”景念明步步紧逼,“所以你到底是谁?”
杨峻被戳穿后脸色一暗,神情从玩世不恭变得阴鸷深沉:“原来你真的完全不记得我了。好久不见,呈哥。”
“你是……”伴随杨峻的声音在耳边回响,景念明漆黑的瞳孔剧烈收缩,嘴里念出了那个记忆深处的名字,“许骥宇。”
景念明从未想过会再次与他见面,那段被囚禁的暗无天日的经历再次涌现。
“呈哥你应该感谢我的。”杨峻没来由地说。
“我要感谢你什么?”景念明茫然地问。
“感谢我帮呈哥你排除了一个错误选项。”杨峻说,“李远设人不是我杀的,我对你从来没撒过谎,一直坚定地信任你,要不然也不会直到在这里遇见,我甚至都还信你姓高名呈。”
“骥宇,”景念明满含愧疚,“之前是我欺骗了你,你现在……不必这么和我说话。”
“那你要我怎么和你说话?”杨峻冷眼望着景念明,“再说一遍我喜欢你吗?”
景念明知道这是他们两人之间永远绕不开的心结。
“对不起,你向我表达心意的那时候我头脑很混乱,也根本没有喜欢同性的概念。”景念明诚恳地说,“十几岁的孩子怎么可能知道什么是喜欢?”
“那时候我也才十几岁,但我可以明确我的爱意。”杨峻反驳。
搁着茫茫时间之雾去看过去的自己,是犹如水中望月般的缥缈。
景念明叹了口气,不再和他继续争辩这个没有意义的问题:“所以你来银白山庄是要把我带回组织,还是要直接在这里动手?”
杨峻的目光变得异常冰冷和锐利:“我们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你也最好一辈子不要透露出你曾经接触过天才计划,不然组织不会放过你的。”
“那么你来这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景念明问。
“杀人灭口。”杨峻以轻佻冷漠地口吻说,“王鸿飞也是天才计划当中的人,和我们一样。前不久他脱离了掌控并且从组织带走了一部分重要数据,我是负责过来回收他的。”
回收,就好像王鸿飞只是一个丢失的零件,倒符合组织一贯的行事作风。
“有我在,我不会让你一错再错下去的。”景念明双眼死死地盯着杨峻。
“这世上的东西有什么对错之分?又是谁来给他们定义的呢?”杨峻问景念明。
“定义的标准就在每个人的心中,符合正义的事便是对的事情,不正义的便是错误。”景念明作答。
“正义吗?”杨峻冷笑,“这个世界有太多的正义了,它们高高在上又惺惺作态,对我而言,组织的命令才是绝对正确的事情。”
“我不明白,我们明明都见识过组织的残酷无情了,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既然我都可以脱离组织重新开始,骥宇你为什么不行!”
“别说了,你永远不会明白的!”杨峻怒吼道,“你以前说得对,我们确实不是一类人,做好你景氏集团二少爷的身份就好。”
“难道你始终不肯脱离组织的原因是我吗?”
杨峻对景念明的话不置可否,转而瞥了瞥简纶的房门,开口问道:“你是不是喜欢和你一起来山庄的那个小子?”
“我不会让你动他的。”景念明立刻警觉地说。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杨峻严肃地望着他。
景念明停顿了片刻,长呼一口气说:“是的没错,所以我一定会守护他的。”
杨峻苍白的脸上露出凄凉的一笑:“居然能从你的口中听到这种话,如果一直以为你不会喜欢任何男人,我可能还会好受一些。”
“骥宇……”景念明轻喊着他原本的名字。
在房门的另一侧,简纶背靠着听得一清二楚,不敢发出声响,年轻的心跳却突然怎么也停不下来,他轻踏着光裸的足,无声地跑回了床上。
五指紧紧揪住心口衣衫的布料。
为什么心脏跳得这么快,像刹停不了的列车,像冒着热汽的开水壶,又像置放在刹停不了的列车上的开水壶,摇摇晃晃把声音、光线、气味所有感受得到的东西全部都混淆了。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简纶闭上眼感受,伸长脖颈露出还在上下滑动的喉结,头脑放空,薄透的嘴唇吞吐着,一遍又一遍发出低沉压抑的哼声。
任由想象驰骋,想象萦绕不开他身上的味道。
冲动、隐忍,一个人的紧张与羞涩,兴奋得离奇又抒发得克制,各种情绪混为一谈,此消彼长。理智在土崩瓦解,情思在胡作非为,径直到达无遮拦的深处。
闪电不时划过,紧闭的眼前时明时暗,交替不断。雷鸣是粗重的呼吸,血脉中似乎蕴藏着一场剧烈复杂的天气系统,携风带雨,潮起潮落,在极致震撼快感的巅峰后停止。
最后身躯如同灭顶般的沉湎,雨水沉入广袤的大地,涟漪一圈圈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