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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谁甘心就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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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外风雨如晦。
管家张叔安顿好又或者说囚禁好林声以后,转身带上门,然后一步一步面无表情地走下楼梯。
在关门的一瞬间,景念明看见二楼的窗户似是定格成黑色的画框,印在这张画布上的是狂风暴雨中飘摇不定的、柔弱却顽强的梧桐树的枝叶。
景念明及时喊住张叔道:“张管家请留步。”
张叔望了过来,态度依然客气:“景先生,我们当下人的也只是奉命行事而已,请不要再为难我们了。”
“我能理解,但是如果只聊曾经说过的内容,应该也算不上为难吧。”
“曾经说过的内容,你指的是……?”张叔有些不明白景念明的意思。
“是这样,”景念明解释道,“张管家在之前向元警官提供的证词里是否有这样说过--林声在案发第二天的早上离开了别墅。”
正是这一点与林声的不在场证明之间存在明显的矛盾。
“大致是这个意思,但我当时并不是这样说的。”张叔严谨地回。
景念明追问:“那么张管家的原话是什么?”
张叔稍稍回忆了一番,说:“因为工作性质的缘故,我晚上其实睡得很浅。案发那天夜里我有听到一声开门声和一串急促的脚步声,我自然而然地认为是少爷从外面回来了。”
“为什么能这么肯定?”
“因为别墅的钥匙只在我、老爷还有少爷的手里,没有专门的钥匙是不可能开得了这间别墅的大门的。”
“就没有其他人能接触到别墅的钥匙吗?”
“老爷和少爷那里我并不知情,但是我这把几乎从不离身,只是在发现苗默女士的尸体后,为了方便警方调查,才暂时交给了楚警员保管。”
“噢,原来是这样……”
景念明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亮光,陷入沉思。
张叔又说:“在第二天一大早的时候我又听到了一声开门声,等我醒来后发现少爷已经不在别墅,便猜是他开门离开。”
景念明的询问还在继续。
“林声一直有这种早出晚归的习惯吗?”
“少爷向来是行踪不定的,就算老爷也管不住他。”张叔坦诚地回,“在这件事上我没必要撒谎,如果你们不信,警局那边也有我留下来的笔录。”
“调查笔录倒是不必,我们自然相信张管家所说。”景念明淡淡地说。
张叔微微鞠躬:“不过抱歉,我能说得也只有这些了。”
随后便准备离开。
“张管家……”景念明最后喊住他道。
“景先生还有什么吩咐吗?”
“您刚刚称呼死者时用的是苗默女士,而不是像先前笔录里一样用的这个女人。”
张叔的脸上顿时很是精彩,充满错愕、紧张和慌忙。
景念明心满意足地微笑,可以肯定之前在宅院里与苗默见面的人就是张管家没错。
“这都什么事啊?欲盖弥彰,凶手绝对是林声没跑了。林显光他明显是护犊情深,所以想着逼迫我们停止调查。”
等张叔离开,简纶颇为不满地嘟囔道。
景念明望向简纶,问道:“要是真如你所说的这样,林声他的绝对不在场证明该怎么解释?”
“他一定是利用了什么特殊的手法。”简纶信誓旦旦地说,“在侦探小说里,一个声称自己拥有绝对不在场证明的人往往最后就是凶手,因为这些都是可以被精心设计过的。”
“那你觉得他用了什么样特殊的手法?”景念明感兴趣地挑眉问道。
“兴许林声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双胞胎弟弟,亦或他姘头提供的视频和小区的监控其实有被特意处理过,更有甚者苗默的实际死亡时间可能根本不是那天晚上。”
简纶说得若有其事,景念明却每一个听起来都觉得是天方夜谭。
简纶又叹了口气。
“可惜我们被人非法囚禁在了这里,不能去验证这些可能的存在,有人仗以强权想要掩盖真相。”
“这你倒不用担心,会有人来接我们出去的。”
景念明淡定地坐下来,喝了一口摆在茶几上的清茶,不是那种姑且一试的试探,而是笃定的相信。
简纶疑惑地望着他,一半是因为景念明的话,一半是因为他居然敢喝林显光递过来的东西。
景念明如同能听到简纶的心声,很快低声作答:“放心,林显光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下毒杀人,否则他也就没必要把我们请到这里来了。”
简纶觉得景念明说得不无道理,点点头转而问道:“那你提到会有人来搭救我们,是谁?”
“刚刚张叔不是有说,他有一把别墅的钥匙交给了楚警员保管。”景念明回,“我已经向元秩和楚天骄发送求助信息了。”
“……你觉得林显光这只老狐狸会轻易地放我们走?”
“不好说,”景念明缓缓放下手中的瓷杯,“不过他的目的并不是永远困住我们,只是敲山震虎罢了。”
“敲山震虎?林显光真以为我们会被他的警告给吓到啊?”
“说不定呢,某人现在不是挺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吗?连递过来的清茶都不敢喝上一口。”
“我……这是行事谨慎好不好,你这要是遇上心狠手辣的人,都足足可以死上八百回了。”
“林显光也没那么心慈手软,只不过他的狠辣可不体现在这种地方。”
两人互相拆台地聊着,听见屋外一道熟悉的声音,看样子是有人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警方办案,闲杂人等请让开。”
透过窗户放眼过去,元秩警官正在喝退院内的一众保镖。
由于动静过大,林显光闻声也从书房走了出来。
元秩在走进大堂第一眼见到林显光的时候,坚毅的眼神里透露着深不见底的怨恨。
但还是主动向前问好:“林司长。”
“来得倒是比我想象中的快,”林显光正了正西服衣领,态度傲慢,“元警官,后续关于这桩案件的事情你不需要再加插手了。”
“代为主管的辖区内发生命案,林司长用插手这个词形容怕是不太贴切。”元秩反驳。
林显光露出玩味的一笑,轻柔地说:“据我所知,元警官因为出警行动多次留下伤疤,也算是大大小小立功无数。年纪轻轻做到这个位置可是很不容易的,你还有着大好的前程,没必要为了这样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使得以往所有的付出全部被抹杀。”
看似劝说的一句话兼具威逼利诱,将利害得失阐述得极为明了。
“对于林司长来说可能无关紧要,但是这对我而言不是一件小事!”
元秩没有动摇信念,手指捏得发白,隐隐作响,久经战场的骨关节已经紧到棱角分明。“元秩若是因贪恋分区警督的位置,选择视而不见、畏葸不前,那才是真的配不上身上所留下的伤疤。”
元秩坚定不移地说:“我一定会追查下去的,我一定要对得起穿在我身上的这身制服。”
元秩说这话时站直了身子和林显光贴得很近,怒目对视,西装的器宇与警服的威风,彼此的气势都在无形中互相较劲和倾轧。
“也罢……”林显光面露凶光,却出人意料地松口,背过身去摆了摆手,“你们要查便继续查吧,不过案件的真相很快就要水落石出。”
景念明有种不太妙的预感,林显光口中的真相绝对没有想象当中的那么简单。
而后一众保镖纷纷退下,背手站在大堂两边给他们让出道来。
离开时元秩关心道:“两位没事吧,没想到事情会走到这一步。”
“我们没什么大碍,多亏元警官你及时赶到。”简纶回。
“林显光是故意阻拦不想让我们接近真相,”元秩斩钉截铁地说,“但是无论如何,这起案件必须彻查到底!”
景念明充满担忧,以林显光最后的语气来看,他绝不会善罢甘休。他既然敢囚禁自己和简纶,敢威逼利诱元秩,那么一定还会有后续的大动作出来。
说着三人走出大门。在别墅外接应撑着一把黑色大伞的楚天骄立刻一脸紧张地迎了上来,顾不上双脚踩在积水的地面,发出“啪嗒”、“啪嗒”的水花声。
他着急忙慌地喊:“元警官大事不好了。”
元秩冷静地问:“怎么了?”
楚天骄回道:“《每日新闻》报刚刚擅自披露了大量案发现场的图片,还声称在书房内发现了魏国平的私人物品。他们将矛头直指长期家暴妻子的丈夫,现如今民众同情与激愤的情绪高涨,都纷纷要求警方严惩不贷。”
不用多想也能猜到是谁提供了子虚乌有的现场照片,后续的大动作果然来得很快。
肆意破坏案发现场,故意引导社会舆论,恶意挑起民众情绪。常年家暴妻子的恶毒丈夫杀人抛尸,原来林显光早已经写好了一个天衣无缝的“完美真相”。
就这样,原本如一潭死水的案情因为林显光的一顿干涉搅和,迅速往所有人都未曾预料过的方向发展。
魏国平因为莫须有的线索被捕,虽然并没有决定性的证据,但是几番审讯下来形势依旧没有好转的迹象。
更不用说每天还有一群义愤填膺围堵在警局门口,拉起长横幅不断向里面施压的人民群众。
能够替魏国平发声的苗大智和何芳也被警署拘留,理由是他们先前有参加过反对政府通信基站建设的示威游行。
被抓住把柄,像林显光这样的人下手自然是没有手软的道理。
同时元秩也在意料之内的被撤去本案的调查资格,警署已经派遣了新的一波人员来负责接手此案。
景念明和简纶再无可供调查的对象以及场所。
不甘心却无可奈何,有种完全被林显光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有人翻手成云覆手成雨,便打算把黑的说成白的,把白的描成黑的,法律是入不了眼的一纸空文,真相成了任人摆弄的益智玩具。
回到事务所后,景念明躺在床上头枕着双臂,重新梳理了一遍案情中纷乱繁杂的地方:
包括但不限于林声和林显光的绝对不在场证明,苗默在不可能的地方留下来的“林”字荧光痕迹,张叔和林声相互矛盾的证词,张叔和苗默的神秘会面,苗默重新爱上的男人,当年性侵犯案件中的两名施害者,苗默去往后街的原因,林显光抹去学校留存档案以及阻止调查的目的,干干净净的案发现场,扑朔迷离的杀人动机……
解释不清的地方实在太多,每一个都像是断了线的雨点,倾盆而下,连接不上,到底还能从哪里找到案件的突破口呢?
而旁边另一条被子里,刚刚还囔囔着要和林显光拼了的简纶正四仰八叉呼呼大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