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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只爱看同一张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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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大早,在去往育才中学的专车上,简纶开着免提和陆洋通电话,专车司机景念明就坐在驾驶位上一言不发。
简纶打了个哈欠,慵懒道:“喂陆公子,找我干嘛?”
陆洋上来便是一通哭诉,简纶直感觉唾沫星子透过电话就要甩到脸上:“纶纶啊~我们算起来有多长时间没见过面了?至少有十天半个月了吧。我可想死你了,每天都感到空虚、寂寞和冷啊。”
车内气温不低,但简纶还是恶寒地抖了抖身子:“少来这套啊,你身边一直不是还有萱萱的吗?”
陆洋哀怨道:“光有她不顶用啊。”
“怎么不顶用了?哪一次你不是因为萱萱,一声不吭地就把我电话给挂了,我看你有她一个人完全够了。”
简纶把之前因为陆洋重色轻友积攒下来的怨气全部发泄出来。
“别啊,我是最近才算搞明白了,”陆洋小声解释,“我和萱萱压根不是那种可以太长时间腻歪在一起的人,我们俩一旦待的时间太久就会开始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发生摩擦,所以必须得偶尔战术性分离一段时间才行。”
“欲擒故纵是吧?以退为进是吧?你们这恋爱谈得都用上孙子兵法来了。”简纶说,“消遣时间的事情别来找我,找你们富二代圈子里的人玩去。”
“怎么是消遣时间呢纶纶,我也是真心想见你的,没有骗你。”陆洋故作娇声娇气地回,“而且萱萱知道我要去找别人玩又挺不乐意的,只许让我来找你,你就接待我几天好不好嘛。”
“给我好好说话。”简纶斥道。
“你不喜欢这样吗?”陆洋说。
“谁喜欢?和嗓子被货车轮胎压过的鸭子似的。”
要是没见过陆洋也就算了,见过的人只会觉得违和、矫情以及强烈反胃,毕竟陆洋又不是林声。
“不对啊?”简纶不能理解,“前段时间她不是还怀疑我俩来有一腿来着?”
“那都翻篇了,萱萱她后来有认真反思过,你这人至今都没有什么恋爱经历,很明显缺乏建立亲密关系的能力,所以还是可以信赖的。”
虽说描述的是客观事实,简纶还是有一种非常不爽的感觉。
“陆洋你tm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
“这话不是我说的,你别生气啊。”
简纶不耐烦:“你们小两口轮流整我是吧,挂了。”
“别别别,”陆洋着急阻止道,“纶纶,你就真的忍心看兄弟我身处水深火热当中?”
气头上的简纶舔了舔干燥的唇,从汽车储物柜里拿出一瓶水。
“就算你爸爸我再怎么不于心不忍,现在人也走不开,最近忙着调查林家的案子呢。”
简纶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不是,你那嫌弃自己命长的黑心老板还硬拖着你呢?”陆洋问道。
简纶一口水差点喷在车上,赶紧将通话由免提调成听筒。
在目前这个阶段,还是得注意处理好和景大老板的关系。
简纶压低声音:“你别乱说话。”
陆洋:“???”
居然认怂了,陆洋简直怀疑听错,关键这个称呼还是某人自己给人家取的。
“简纶啊,”陆洋语重心长,继续道,“谁调查案子也不像你们这样天天绑在一起行动的呀,怎么一点自由和尊严都没有?”
“自由有啥用?尊严有啥用?”简纶怼得理直气壮,“我可不能为了这些东西连钱都不要了。”
“之前你不是这么说的啊?”陆洋纳闷,“你现在要是被人挟持了,就赶紧咂咂嘴。”
“咂你个大头鬼!”简纶暴躁道,“好了好了不聊了,等案子结束我保证一定第一时间去找你哈,拜拜。”
这次不容陆洋再说些什么,简纶果断地摁下了通话结束键。
简纶挂完电话目的地也到了,他忐忑着偷偷往旁边瞄去,结果直接撞上了景念明寒气森然的目光。
“原来你们背地里都是这么称呼我的。”
简纶赔笑:“都……都是误会。”
景念明的语气虽然没有一点温度,但实际上远没外表表现得那么生气,因为简纶有替自己说话,并且还得知陆洋这人其实是有对象的。
育才中学不让外来车辆入内,景念明在路边停好车,同简纶走了进去。
走在校园清凉的林荫道上,身边并行着眼神澄澈,打扮青涩,或抱着课本或推着自行车互相说笑打闹的一群群男女学生,至少看得到的地方都是简单的、阳光的和积极的。
就像明媚的春天,这样的地方不应该和任何阴暗的犯罪产生联结。
景念明不禁回想起自己的高中时代,像揭开经年累月的伤疤一般,实在不是一段堪称美好的回忆。
简纶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育才中学不愧是新加坡数一数二的院校啊。喂景念明,你说凭苗默家的经济条件究竟是怎么供养她在这里上学的?”
景念明望着简纶平静地说:“根据笙诚给我提供的资料,苗默在读初中时就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拿过全市写作大赛一等奖,所以和我一样都是保送上学的。”
“和你一样?!”简纶说。
“有必要这么意外吗?我在大学里一直都是保送生的身份。”
“当然,原来你们那个奇奇怪怪的专业也能保送的啊。”
“我们犯罪侦查学专业怎么了,只要你足够优秀和努力,在任何专业里都能够有所作为。”
“可是谁保送不选择什么大火的经融学、工商管理之类的呀,怎么会有人选一个这么冷门的专业?”简纶表示无法理解。
“因为我对你说的那些都不感兴趣。”景念明冷言道。
“那你干嘛偏偏对犯罪侦查学这个专业感兴趣啊?”简纶毫不留情地说,“该不会真是闲得无聊,所以干脆读个冷门的专业,然后随便干个翻译的工作。”
景念明深深剜了他一眼,实在地说:“我想通过自己的努力降低现代社会与日俱增的青少年犯罪率。”
这番言论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简纶一定觉得对方是在装腔作势,但是换成凡事一本正经的景念明,他却信了。
景念明接着解释:“青少年正处在建构人生观的关键时期,如果我们能对他们进行法制教育,宣传犯罪的后果,教导他们如何控制负面的情绪和心理,及时制止不良的行为,或许很多人的人生从此都会变得不太一样。”
包括那些加害者的,被害者的,苗默的,小男孩的。
景念明从未主动对别人提起过这些,今天却不知怎么都说了出来。或许是浸透在校园的青春氛围里,路过那一张张朝气蓬勃的脸,路过那些毫无条件一样坚信明天的灵魂,难免唤醒了心底的一方真挚之地。
“还真是了不起的理想。”简纶由衷地评价。
“你呢?”景念明反问。
“什么?”简纶没反应过来。
景念明详细地重复了一遍:“你有这种想要努力做到的事情或志向吗?”
“曾经有过吧。”简纶敷衍着回。
景念明还想追问下去,简纶先行向前迈了一步在一间办公室的门前停下,转头对他说:“我们到了。”
两人敲门走进。
简纶朝屋内的中年女人笑眯眯地打了声招呼:“桑老师好。”
中年女人名叫桑燕,是苗默高中时代的班主任。她面相慈祥体型富态,正戴着银色的老花眼镜坐在办公桌前使用平板电脑备课。
“两位就是前来调查采访的记者吧。”桑燕起身迎接。
“桑老师快请坐,我们是按约定过来采访的记者。”简纶对着桑燕点头回应,“感谢您抽空与我们见面,我们这次来,主要是为了一桩发生在林家别墅里的谋杀案。”
由于林家身份特殊,警方第一时间便封锁了全部消息,目前还没有任何媒体具体报道过这桩案件。
“谋杀案?”
桑燕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和这种事情扯上关系。
“桑老师应该还记得您带过的04届学生苗默吧?”
桑燕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怔了怔神,她垂下眼,缓缓叹出一口气说:“怎么会不记得呢?”
桑燕做了一辈子老师,职业生涯里没有遇到过比苗默更令人惋惜的学生。
“苗默她怎么了?”桑燕问。
“不久前苗小姐的尸体被人发现在林家别墅里,”简纶以平和的语气说,“但是据调查苗小姐近期几乎没有和任何人有过瓜葛,于是我们想着追溯发生在她高中时代的事情。”
“对于这个孩子来说,高中时代可能就只是一个噩梦的开始吧……”桑燕憔悴地取下鼻梁上的老花眼镜,“苗默和我教过的每个女学生一样,她喜欢长发,喜欢裙子,喜欢文学,喜欢窗外的风景,憧憬美好的未来,直到那件事的出现。”
简纶很清楚桑燕说的是哪件事。
“作为当年事件的经历者,您了解到的信息应当是不少的吧。”
“可是……”桑燕欲言又止。
“您放心,我们对外一定绝口不提。”简纶承诺。
桑燕考虑再三后开口:“那是苗默刚入学的那年,就发生在学校后街,虽然事件最后两名参与侵犯的学生都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但是苗默身心受到的伤害已经永远无法弥补……”
“您刚刚是说……”景念明打断她道,“当年侵犯案一共处罚了两名学生?”
在这之前,他们只知道案件的罪魁祸首是名高年纪的学生,从未有人提起还有第二位施害者的存在。
“是的,除了实施侵犯行为的那名高二学生以外,同时还有另一名高一年级的男学生作为从犯,他因为在现场望风受到强制退学的处罚。”
“您还记得这两个人分别叫什么吗?”简纶追问。
桑燕摇了摇头:“他们是未成年人,出于对他们的保护,警方和学校都没有选择公布姓名。”
“难道突然退学的人也没有在您的心里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吗?”简纶问。
桑燕很快否定了简纶的这个想法:“每一年高一开学因为不习惯新环境而选择退学的人有很多,再加上不是自己班的学生,所以并没有特别留意。”
简纶锲而不舍地问:“那要是翻阅当年留在学校的处罚案底应该能查到他们的名字吧?”
“恐怕也行不通。”桑燕说。
简纶疑惑地问为什么。
桑燕坦诚道:“几年前警方有来重新调查过,却发现关于当年这件案子的内容已经被全部消除了。”
“被全部消除了?”简纶讶异地重复一遍。
难怪元秩至今没有调取到相关的资料。
就连留存的档案都要消除,明显是有人想要刻意隐瞒些什么。
简纶又接着问:“那桑老师你知道苗默在高中时期有和哪个男生交往过吗?”
“苗默和谁交往过?”桑燕仔细想了想,“抱歉这个我并不清楚,我只知道那时候同班和其他班喜欢苗默的男生有不少,但是苗默都一一拒绝了,其中甚至还有教育部司长的儿子。”
“你说的这个人该不会是林显光的儿子林声吧?”简纶立刻道。
“你们认识林声?没错,就是他。”桑燕肯定地回。
简纶实在觉得不可思议,先前怎么也找不到林声和苗默的联系,现如今在林声已经有了不在场证明的情况下,两个人的关系竟然如抽丝剥茧般层层深入。
林声和苗默曾经是同学,那么他之前一直说不认识苗默的话其实都是在撒谎。
但是根据视频和监控显示,林声在案发当天晚上确实是在姘头家里过的夜,他的不在场证明相当的强力。
两项证据就像两辆彼此交错的火车,各自往完全相反的方向驶去。
桑燕好奇地问:“你们这么关心苗默高中时期的情感状况,有什么原因吗?”
“是这样的,”简纶耐心地解释,“苗默近来与一个男人旧情复燃,但是我们尚不清楚他的身份。我们合理怀疑可能是苗默高中时代的恋人,也怀疑他和本案的发生有一定的关系。”
年少的喜欢往往会绵延很久,很多人终其一生爱得都是同一张脸,苗默可能便是其中之一,她的心动依旧藏在过往的青葱岁月里。
“可是我听说,苗默不是都已经结婚生子了吗?”桑燕犹豫地问。
“苗默是结婚生子了没错,”简纶诚实地回,“但是她和丈夫魏国平之间没有任何的感情可言。”
桑燕没再在这个问题上说些什么,只是流露出对苗默深深地同情。
后续简纶又提了一些相关的问题,但是收获甚少,最终结束了询问。
回去路上,景念明有意无意地开口问起简纶:“你说如果你是苗默的话,会喜欢上什么样的人?”
“我不知道。”简纶耸耸肩,“喜欢这种东西总是无迹可寻的。”
这话不假,简纶从小的经历便与常人不同,他的心就像焊死的门,压根没喜欢过谁,不能理解这些事情。
简纶又说:“要是能把那一届的毕业生召集起来比对一下照片里露出的半只胳膊就好了,也省得我们在这里猜来猜去的。”
景念明听完若有所思地推了推镜框。
聊着快要回到车上,一辆黑色的卡宴从远处疾驰而来拦在两人身前,下来几个戴黑色墨镜,西装打扮,体型高大的男人将他们团团围住。
景念明下意识地往前挪动了半步,伸出胳膊将简纶护在身后。
其中一个男人打开后座车门,向他们恭敬地做了个朝里的手势:“两位,林先生有请。”
景念明蹙起眉,扯了扯嘴角,不用多问,也猜到了对方说得到底是哪一个林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