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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落下反悔的时间 ...

  •   为了迁就某人能饱吃一顿早餐,这天直到临近黄昏的时候,简纶和景念明才出门再次拜访苗默一家。

      走到转角处。

      那天他们遇见的小男孩正心事重重地坐在远处的石阶上,他左手拽曳着右手的大拇指,圆溜溜的黑眼睛似乎蒙上一层尘埃,目光在两人的身上不断地摇摆游移。

      “多可怜的孩子啊,我们这样频繁地出入,也不知道会不会被他看出些什么,这种悲剧的阴影本不应该笼罩在他这个的年龄的人的头顶。”简纶若有所思,感叹道。

      “我们不提命案就好了,而且那天你被他戏弄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景念明翻起旧账。

      简纶不服气地下巴一扬:“那时我还不知道他的身世好吧,所以觉得他顽皮得有些过头。如今知道了,便觉得一切都可以原谅。”

      景念明摇摇头:“一个合格的侦探是不应该被感情蒙蔽自己的双眼的。”

      “你说得都对,但是成为侦探是你的远大目标,又不是我的。”简纶双肩一耸,“过分的客观和理性只会让一个人变得无味、无趣、冷漠且没有吸引力,我才不要。”

      简纶向来言语里是要把两个人分得楚河汉界般界限清晰的,每一个词都如同扎在景念明的心口。

      这次景念明没回话,只皱起眉,没来由地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如对方所说得那样没有吸引力。

      神经迟钝的简纶压根没想太多,继续说道:“我们暂时还是不要把苗默爱上别的男人的事情告诉魏国平吧。”

      “为什么?”景念明问。

      简纶解释道:“这件事苗默对蒋依依讲时都是半遮半掩的,那她更不可能告诉魏国平什么了。事情说出来并不能收获什么有价值的反馈,反而要是被传播出去,难免要被周围人嚼舌根的,这对苗默和小男孩来说都太残忍了。”

      景念明觉得简纶说的不无道理,于是点头表示听从他的意见。

      随后两人进到宅院里,魏国平真实地坐在他们面前。

      熟悉的位置让景念明回想起上次并不愉快的采访经历。

      魏国平其人相貌平平,无论是哪一点都和苗默毫不般配,眼小嘴尖脖子长,衰弛土灰的脸上全是坑坑洼洼的丘陵和盆地。
      苗大智尚有底层人民的老实巴交,而他的眉眼间却都是市井流氓的低俗流气。

      还是简纶先开的口:“魏先生你好,我们对发生在你们家庭里的悲剧深表同情,同时希望你能够提供一些信息,以便我们查清此案。”

      “你们随便问吧,我尽量回答,前提是如果我知道的话。”魏国平满不在乎地应了一句,似乎答与不答对他而言都没有影响。

      魏国平话锋一转:“我听说发现尸体的那一家是教育部司长林显光?”

      “没错,是他。”简纶面无表情,如实回答。

      简纶觉得魏国平是心中对此有所顾虑,于是补充道:“不过魏先生你放心,无论凶手是谁,他都必将为自己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

      魏国平默默点了点头,就像他只是这桩案件的局外人一样。

      “其实我们先前是来过一趟的,只是当时魏先生并不在家。”简纶顺口提了一嘴。

      “没办法,干的就是这种起早贪黑、走南闯北的活,不能长久地待在家里对我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一样了。”魏国平回。

      “这年头替人干活确实没那么容易。”
      简纶面朝魏国平开的口,话却像是有意说给景念明听的。

      简纶左右看了看,又问道,“怎么今天反倒是没有见到苗老爷子他们?”

      “噢,这个啊。”魏国平解释道,“是这样的,我们小区附近准备建一座大型的通信基站,老头老太太一大早拿着腰鼓连同街坊邻居出门抵制去了。”

      “抵制建设通信基站?”简纶重复道,“就是不远处建到一半停工的那个?”

      “对,就是在大家的合伙反对和示威游行之下,这项后患无穷的工程最近才得以停止。”

      “没必要这么夸张吧?”简纶有些难以理解,“实际上通讯基站的辐射量是很小的,它对人体产生的影响微乎其微,甚至还比不上日常带在身边的一部手机。”

      此刻,魏国平一直没有任何波澜的脸上终于露出不悦。

      “说得倒是好听,那你们怎么不欢迎施工队去你们小区附近建造通讯基站呢?”

      “要是真来我肯定没有意见,而且我说得这些都是有科学依据的。”简纶坦诚地回。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口口声声什么科学依据,不过是编造出来专门哄骗你们这种读过些书的知识分子的鬼话。”魏国平坚持己见,越发的傲慢,“这些专家们的解释向来都是跟着资本家的屁股在跑,他们和那个林显光一样都不是个东西。”

      “魏先生和林显光以前有过交集?”

      “没有。”魏国平摇摇头,“但是你看看现在新加坡乱糟糟的教育环境就知道他的为人了,这局面完全是他一手造成的。”

      魏国平接着对几项新推行的教育政策发表了一番有失偏颇的评价,其中大多观点应该都是他从某些自媒体上浏览来的。

      一经他慷慨激昂地转述,觉得就像成为了他自己的东西,觉得世界的风云变幻都离不开自己的高谈阔论了,或许也就这个时候他才建构起亦或更准确地说表现出属于自己的意识形态。

      虚张声势式的自我满足委实有些可怜。

      由于实在没有任何共同语言可供彼此交流,简纶放弃了与魏国平继续争辩下去的念头,毕竟他们此行的主要目的也不是为了这个。

      简纶随便附和了几句,回归正题道:“据魏先生所知,您的妻子在最近的生活当中是否有表现出来过什么特别的状况?”

      “特别的状况?……不清楚,应该是没有的吧。”

      谈论世界大事兴致勃勃的魏国平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似的,又恢复了冷漠与平静,简直与方才判若两人。

      “那么苗小姐平时有和哪些亲戚朋友走得较近吗?”

      魏国平还是摇头:“我不知道。”

      显然无论是在身体还是在精神方面,他都从未真正关心过苗默,他宁愿关心几千公里外的时局动荡,也不在乎身边人的喜怒哀乐。

      简纶不由好奇问道:“魏先生什么都不知道吗,您平时和苗小姐是如何交流的呢?”

      “我们夫妻之间的感情很好,我们通过别的方式沟通。”魏国平大言不惭地说。

      听完这个回答,简纶回想起魏国平干过的那些糟心又卑劣的事情,忍不住反诘道:“很好?别的沟通方式?魏先生指的是喝完酒就要言语嘲弄的这种,还是喝完酒就要拳脚相向的那种?”

      魏国平瞬间被简纶言语激怒,不再淡定:“这些都是谁告诉你们的?是不是又是蒋依依那个贱人?我就知道,这个贱女人一心想要来勾引我,她妈的和自家的男人生不出孩子,所以故意……”

      “魏先生!”
      魏国平的话愈发地不堪入耳,景念明实在无法忍受他继续胡说下去,于是冷着脸猛地打断他道:“请注意您的言辞!”

      “装什么装啊?不会说几句真性情的话算是个男人吗?”

      “我确实不太懂如何把没教养当做真性情,把无耻下流当做幽默风趣。”景念明正色回。

      “怎么说话的?”魏国平拍腿而起,“每个人都有自己特殊的癖好,我辛苦赚钱养家,平时喝点小酒放松一下怎么了?没有我苗默她根本活不下去,她就应该对我感恩戴德才对。”

      景念明依旧镇定,不屑与他发怒:“一个人可以喜欢打高尔夫球,喜欢收集邮票,喜欢穿裙子,这都无所谓,但绝不可以随意伤害他人。”

      “你什么意思?”魏国平吼道,“苗默对我来说不是他人,我喝完酒之后想做什么都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情,用不着你一个外人来多管闲事!”

      眼前人的言语和行为是如此的恶劣,而且大言不惭完全没有反悔的念头。

      景念明仰起头眼神直视,气势丝毫不输,义愤填膺地回他:“但苗小姐仍然是独立而完整的存在,她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也用不着迁就和补全任何残废的人格!”

      登时魏国平的目光开始变得凶戾,简纶赶紧在两人中间调和。

      由于争吵的动静过大,石阶上的小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回来,正从大门后探出一个懵懵懂懂的脑袋往里面张望。

      此时天色已经不早,漆黑的夜幕落在头顶,但简纶还是一眼注意到了小男孩的存在。

      简纶朝他柔声问道:“为什么不进来?”

      小男孩没有理会简纶,而是朝魏国平望去。

      魏国平余怒未消:“怎么不说话,是哑巴吗你?眼神和你妈简直一模一样,看着就让人心烦,还不快滚回屋写作业去!”

      景念明的拳头越攥越紧,好在简纶及时握住了他的手腕。

      简纶小声地说:“我们先把采访弄完,其他事还是让警方来解决吧。”

      景念明这才压下怒火作罢。

      小男孩一言不发,像是有意要躲避什么,飞快地从景念明和简纶两人身边跑过。

      就在他跑进大堂后没过多久,屋内屋外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不止宅院,整个小区都陷入了一片黑暗。

      “这是怎么了?”简纶疑惑地问。

      魏国平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习以为常道:“还能是怎么了,又是他们基站建设队搞得鬼呗。他们拿我们的示威根本没有办法,所以每次只要被抵制,就会使用断水断电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简纶挺佩服魏国平的,他竟能毫不羞耻地说出别人的手段是下三滥这样的话来。

      随后大堂深处传来“啪”的一声。

      小男孩摸着黑前进,一个不小心打翻了摆放在桌上的玻璃瓶装的指甲油。

      简纶听到动静后立即亮起手机的灯光朝大堂里照射进去。

      只见小男孩一脸张皇失措,脚下流淌在地上的油状液体物质正不断地发出幽绿色的荧光。

      手电筒打来的那道白光就像用来捉拿犯人的一样,犯了错的小男孩下意识迅速挣脱跑开。

      景念明望着一地散发荧光的液体想到了什么,拿起手机向蒋依依打去。

      等景念明挂断电话,简纶迫不及待地问他:“你和蒋依依都聊了些什么?是发现了什么和案件相关的线索吗?”

      “算是吧,核实了一条很重要的信息。”景念明推了推镜框,“蒋依依的职业是化妆师,这瓶荧光指甲油果然是她送给苗默的,那天我在林家别墅,有留意当时苗默的指甲盖上是涂着这种指甲油的。”

      简纶:“什么?!”

      景念明:“所以我们有必要再去一趟林家别墅了。”

      如果别墅哪里有沾到过苗默手上的指甲油的话,用灯光照射,必定会出现这种荧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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