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J侦探》夜之航

16、杀人未遂

　　封锁的第四天，像是崭新的一天，又像是第一天的重复。

　　熟悉的餐厅里，简纶和景念明在餐桌前安静地对坐着。

　　餐桌上，铁板五花肉不断发出滋滋的声响，飘散出阵阵诱人的肉香。

　　“有昨天那人的消息没？”景念明问。

　　“被浅野带去审问了一晚上，具体结果不得而知，可能要等浅野的那个小跟班公布了。”简纶依旧漫不经心。

　　他一想到小跟班那副狐假虎威的样子就满肚子来气，为了泄愤，恶狠狠地夹了一块五花肉在嘴里用力嚼着。

　　“简大记者别光顾着吃呀，”景念明斜了一眼别处，突然压低声音说道，“三点钟方向好像有个小胡子的男人，一直在鬼鬼祟祟地盯着我们。”

　　“盯着谁？我们？”简纶也顺势往景念明示意的方向瞥了一眼。

　　男人大概三十五、六岁的样子，身材匀称，文质彬彬，长相颇有几分亲和力。

　　“穿着打扮还挺考究的。”简纶评价了一句后说，“你说他是浅野派来监视我们的眼线，还是想暗中除掉我们的凶手？”

　　“我看都不像，目前还不清楚他这么做的目的。”景念明回。

　　“你怎么知道不像？凶手又不会把‘我是凶手’这几个字写在自己脸上。”简纶问道。

　　“因为他明显对我们谈话内容的兴趣，比对我们本人更高。”景念明解释。

　　“那也不管了。”简纶按捺不住性子，直接提议，“等会我们一左一右先把他控制住再说，到时候当面质问他，说不定这个案子就解决了。”

　　“会不会太莽撞了一点，如果他只是……”
　　景念明话还没说完，天生行动派的简纶已经轮起袖子靠了过去。

　　只见简纶迅速地来到那人旁边坐下，小胡子男人立刻感受到氛围中的不自在，刚想要起身，就被简纶摁住双肩又坐了回去。

　　“偷看够了就想走？”简纶顶着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凶神恶煞道，“天底下可没这么容易的事，说，你一直盯着我们干嘛？是不是图谋不轨。”

　　小胡子男人看着简纶，战战兢兢地摇头否认：“……没有，没有图谋不轨，你误会了。”

　　“那你为什么要偷看？”

　　“我……其实是凑巧听到你们在聊，浅野警官旁边那个年轻小伙子的事情，有些好奇所以才……”

　　“好啊，还说自己不是图谋不轨。不仅偷看而且还偷听！”简纶气不打一处来，“你要不是凶手，对警方的事情有什么可好奇的？”

　　“我不是什么凶手，我是酒店服务中心的医生。”小胡子男人尽力辩解道。

　　“那又怎样？”简纶得理不饶人，“虽然医生是个神圣的职业，但并不代表你个人做什么都是神圣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想说……我好奇的原因是，你们聊到的那个人他昨天晚上好像遭遇了袭击。”

　　“什么？你说浅野的小跟班被人袭击了！”简纶瞪大了眼。

　　“对，就是我替他包扎的伤口，他现在人还躺在服务中心里呢。”

　　这事简纶怎么想都有些难以理解。

　　浅野的小跟班明显与黎楚然和沈玉的两起案件没有任何关联，除非本案丧心病狂的凶手已经开始无差别犯罪，否则根本没有理由在这个时候进行袭击，反而增加自己暴露的概率。

　　怀着这样的疑惑，两人动身去到酒店的服务中心，打算亲自探个明白。

　　浅野的小跟班伤势并不严重，不过是被蒙面人重重地推了一把，然后自己没站稳所以才扭伤了脚踝。

　　由于脚伤行动不便，没办法继续参与调查工作，小跟班在病床上睡醒后只能继续躺着，百无聊赖地盯着服务中心亮堂堂的天花板。

　　当护理人员通知小跟班有人来看望自己时，他还在一个劲地纳闷，这个时候同事们都在为案情焦头烂额，谁还会特意惦记着他？

　　结果出现在他眼前的，是景念明和简纶这两个毛头小子。

　　“喂浅野的小跟班，我们来看你来了。”简纶特随意的语气说。

　　床上躺着的病号表情复杂，快速地扫视一眼，见简纶手里还提了一大袋的慰问品。

　　“你们来干吗？”小跟班问道，“袋子里面装的是什么？”

　　“黄瓜。”简纶嘴里蹦出了两个字来，脸上写满了不情不愿。

　　黄瓜是熊二送的，拿过来借花献佛是景念明强迫他做的，只因为某人当时给他的承诺是，从丽顿酒店出去以后会按两倍的数量奉还。

　　“哪有人看望病人带这种东西的？”小跟班有些不领情地说道。

　　简纶听完立马翻脸：“你要是不乐意接受，那我就拿回去了，我还不乐意给呢。”

　　“好不容易带过来的，我将就着接受吧。”小跟班没脾气地说，“我也知道你们大概率是为了刺探案情才来的，但是至少给我留一个安慰奖。”

　　见目的暴露得彻底，简纶干脆也放弃了虚假的伪装。

　　“你知道还不赶紧说，我们就稍微客套一下，你怎么还入戏太深了呢？”

　　“我又不是不说，别你你你了，怪难听的，我叫孙驰。”

　　“行，孙驰警官。”简纶端正态度，毕恭毕敬道，“昨天晚上浅野警官到底带着嫌犯去了哪里？你又怎么会突然遇上袭击这种事？”

　　“那人叫赵强，从他身上搜查到了吴皓丢失的手表和黎楚然的彩票，昨天晚上，浅野警官在酒店内临时征用了房间专门用来审问他。”

　　“原来彩票和手表都藏在他这里，这么大一个目标，你们警方是怎么做到一直没能把人给抓获的？”简纶呛道。

　　“那是因为他压根没有门票，是偷偷溜进秀场的，而且这几天他一直躲藏在红毯上的巨型白色气球里，全靠自己带的压缩饼干和饮用水撑到现在。昨天晚上你们撞见他，是因为警方封锁酒店这么多天后他已经弹尽粮绝了。”

　　“花这么大的毅力就为了做这种事情？”简纶不胜唏嘘。

　　景念明终于想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对赵强的身影感到如此熟悉，原来在排队进秀场的时候，他并没有看错，赵强就是那个为了逃避检票而翻跃过栏杆的人。

　　孙驰接着说：“但是他只对自己潜入黎楚然房间偷取彩票的行为供认不讳，一口咬定自己没有杀害她们，甚至死皮赖脸地说那块手表也和自己没有关系，他只是顺手从草坪上捡回来一块。”

　　景念明顿生诧异，明明彩票的中奖数额比手表的价值更高，如果赵强他是为了开脱罪名而故意撒谎的话，完全没有这么做的理由。

　　“赵强他是一个惯偷吗？为什么会想到潜进时装秀的秀场来偷东西？”简纶又问。

　　“实际上他是黎楚然的私生粉，跟踪黎楚然有很长一段时间了，他真正的职业是工厂里的一名汽车修理工。”

　　“私生粉，这是什么？”简纶疑惑道。

　　“我也不太懂，算是娱乐圈特有的名词，专指那些喜欢干扰明星私生活的极端粉丝，包括跟踪、偷窥、偷拍明星的日常等。”

　　听完孙驰的介绍，简纶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凸了起来。

　　“私生粉，汽车修理工……”景念明若有所思，然后突然抬头激动地向孙驰问道，“那赵强他有没有承认自己在去年的时候曾经去过北海道雪山？”

　　孙驰顿时愣在原地，过了会才反应过来：“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这么说他有去过。”景念明低沉地回。

　　“浅野警官也和你一样问了他这个问题，结果赵强确实在去年北海道的时候混入过《已故恋人》剧组。他承认自己为了让黎楚然呆在北海道的时间更长一些，故意对车辆动了手脚。”

　　景念明眼睛闪过一丝亮光：“也就是说傅誊一的坠涯事件完全是他一手造成的！”

　　“没错。”孙驰肯定地说，“审讯完后浅野警官让我把赵强押送回警局，没想到半路上却遭遇到蒙面人的袭击。”

　　“那赵强他现在情况怎么样？”简纶立刻关心问道。

　　“他没事。”孙驰愤愤不平地回答，“躺在病床上的是我又不是他。”

　　“那是你自己的原因。不过话说回来，你一个警察是怎么被人这么轻松地袭击成功的？”简纶揶揄道。

　　“我当时正巧身上没带什么装备，袭击者手里可是拿着一根又粗又长的铁棍。”

　　“铁棍？”简纶想到什么。

　　“对，这是我当时唯一看清了的东西。”孙驰接着说，“因为时至深夜的缘故，我完全没法看清蒙面人的身体特征和移动轨迹，只知道我人被他狠狠地推了一把，然后扭伤脚踝，他径直地往赵强旁边冲了过去，铁棍都已经高举过头顶。”

　　“可真行。”简纶无情地吐槽了一句。

　　“你这纯属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当时的情形你上也一样。”孙驰很不服气地回道。

　　“那我也不是警察啊。”

　　“……”孙驰被简纶怼得哑口无言。

　　“行了别打岔了，铁棍举过头顶然后呢？”景念明问。

　　“铁棍在空中挥舞到一半，不知为何袭击者突然停手了。他僵直片刻，然后丢下铁棍逃离现场。那人在袭击的时候带着手套，所以铁棍上也没有检查到任何痕迹。”

　　说着孙驰从病床上挺立起上半身，表情严肃，义正辞严道：“但是怎么说这都是袭警加杀人未遂，在警方的眼皮底下做这种事情，凶手简直是嚣张过头了！”

　　简纶不由腹诽：这也得怪你自己能力不行，战力太弱，要是换成浅野警官，凶手肯定被当场逮捕了。

　　“这样看来，凶手的行为逻辑就相当明显了。”景念明说。

　　“是什么？”简纶问。

　　“包括案发时在场的黎楚然、《已故恋人》导演沈玉还有始作俑者赵强在内，他们每一个人都和傅誊一的死脱不了关系。”景念明分析说，“凶手很有可能是想替傅誊一报仇，要么是他狂热的粉丝，要么是他的家人、朋友。”

　　简纶想了想：“如果顺着这个逻辑下去，调查一下几位嫌疑人和傅誊一私底下的关系，说不定能有重大突破。”

　　景念明肯定地点了点头。

　　“怎么样，是不是得多谢我？要不然你们也没机会了解到这些重要讯息。”孙驰还挺得意地说。

　　简纶立刻泼来冷水：“少来，我们要谢也是谢替你包扎的那个医生，怎么可能是你？”

　　了解完遇袭事件的来龙去脉以后，简纶和景念明很快便离开服务中心，开始着手调查众人与傅誊一的关系。

　　“不是，问完就走，客套一下都没有的吗？你们未免也太现实了？喂简纶，喂景念明，别走啊……”

　　孙驰又一个人被抛弃在了病房，心里满是说不出来的郁闷。

　　“不是？”他突然反应过来，疑惑地摸了摸后脑勺，自言自语，“所有伤口都是我自己包扎的啊，哪来所谓的医生？”

　　这时，安静的过道上传来“咯噔咯噔”的脚步声，突然间服务中心的门被缓缓推开。

　　那个小胡子男人嘴角上扬，站在了孙驰的面前。

　　他幽幽地笑着开口：“你终于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