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铁板 封锁的 ...
-
封锁的第二天。
邵笙诚特意来丽顿酒店找到景念明,由于还有别的工作要忙,两个人仅站在房门前的过道上聊了起来。
“小少爷,这里你住得还算习惯吗?”
“挺好的,丽顿酒店又不是第一次来了。”
“要不要我和浅野警官招呼一声,安排你尽快离开。”邵笙诚提议。
要是他知道景念明是主动选择卷入是非,就不会多余问这一句。
“没这个必要,到时候还让你两边为难。”景念明决绝地回。
他分析,首先他爸那边是不会愿意借用自己的面子捞出一个不省心的儿子的,肯定巴不得他多受些磨难。
其次行事古板的浅野也不可能会同意有人在他眼皮底下做这种事情。
邵笙诚倒是不嫌为难,只是深知自家小少爷这说一不二的秉性,所以才作罢。
“那小少爷这几天一个人在酒店里千万小心,毕竟……杀人凶手还在。”
“你放心好了,”景念明一脸若无其事,“现在这情况是我要掘地三尺去找凶手,他怕是躲我还来不及呢。”
“……但总归是小心一点为好。”邵笙诚一如既往地考虑周全,“小少爷还有什么别的吩咐吗?”
“有。”景念明向邵笙诚商量道,“我现在人出不去,想让你帮我调查几件事情。”
邵笙诚不假思索地同意了。
于是景念明向前,在邵笙诚的耳畔神神秘秘地交代了好几件事。
邵笙诚原本以为自家小少爷会说一些饭菜吃不好,东西用不惯之类的事情。
但他听完以后瞪圆了眼,明显是一副不明就里的样子。可即便是这样他也没有拒绝景念明的要求,而是全部默记在了心里。
这时隔壁房间的门被推开,简纶打着哈欠从里面走出,一抬眼就望到站在门口的两人。
“早上好啊,景侦探。”简纶隔着一段距离慵懒地打了声招呼。
“小少爷的朋友?”邵笙诚问道。
景念明侧身挡在简纶的视线上,小声回道:“算是吧。不过他现在还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待会你就当我是你的研究生同学好了。”
从简纶的角度看,景念明就像是在故意遮掩什么。等走近看清后,他和邵笙诚两个人第一时间互相打量了一番。
“早。”景念明抬手向简纶介绍道,“这是我大学同学邵笙诚。”
又向邵笙诚介绍:“晚宴上认识的记者朋友简纶。”
“简记者幸会。”邵笙诚庄重地伸出手来。
“你好,幸会。”简纶回握过去。
邵笙诚的年龄比景念明大不了多少,加上景念明总爱摆出一副不属于这个年纪沉稳高深的神态,简纶对大学同学这个设定没任何的怀疑。
只是邵笙诚西装革履,举手投足间带给人的都是成功人士的感觉,和景念明游手好闲,逢人还要生硬地讲些有的没的大道理的性子完全不同。
简纶转向景念明,挑眉打趣道:“景大侦探,都是同学,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还蛮大的?”
意思是景念明不如邵笙诚。
“有的人年少有为,有的人大器晚成,更何况人各有志,不能一概而论。”景念明回。
“少来,”简纶怼道,“中国有句老话叫‘三岁看小,七岁看老’。”
“只能说讲这话的人根本不够了解,每个人都是处在不断变化当中的,给一个人下定任何明显的结论都只能算作是断章取义。”
景念明顿了顿:“中国不是还有一句古话叫‘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别给自己脸上贴金啊,‘士’这个身份说得肯定不是你。”简纶又怼。
邵笙诚插不进嘴,只能静静地看着两人,然后就见浅野警官和他的小助理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哟,这么热闹呢,正好省去不少麻烦。”小助理抢先开口道,“我们警方正在进行第二轮全面搜查,还请两位积极配合。”
邵笙诚是特准进入酒店,不需要再次进行搜身。景念明和简纶则配合着站直身子,双手放平任小助理搜查了一遍。
期间浅野警官饶有兴趣的目光一直落在两人的身上。
都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一个通达率真却顶着一张稚嫩的娃娃脸,一个明明年纪轻轻却总爱故作沉稳和成熟。
偏偏之间那种意气和默契还颇让人羡慕。
“听说就是你俩在私自调查黎楚然的案件?”他冷不防地问。
“没,怎么会呢?”简纶不真诚地解释说,“就只是一些简单的采访。”
“简单的采访?”浅野顿了顿,板着脸严肃道,“要知道在警方面前撒谎,后果可是相当严重。”
现场气氛顿时降到冰点,关键时刻还是邵笙诚站出来解围。
“浅野警官,”邵笙诚不卑不亢地说,“小少--念明他是临时决定参加时装秀的,并没有杀害黎小姐的动机。只不过是对案件的真相颇感兴趣而已,还望您多多照顾和包涵。”
邵笙诚说话期间,简纶不忘给景念明使嫌弃的眼色,像是在说:看看别人是怎么说话、做事的,再看看你。
浅野并不是一个蛮不讲理的人,景念明和简纶杀害黎楚然的嫌疑度确实为零。
“丽顿酒店能够积极配合警方的调查工作,我们自然也没有把事情搞复杂的道理。”浅野顺着邵笙诚给的台阶退了一步。
转身又郑重地警告简纶和景念明道:“不过你们两个记住,有任何发现记得第一时间通知警方,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简纶假模假样地点了点头。
随后景念明盯着看完了浅野小助理的整个搜查过程,隐隐发现其中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景念明想了想,开口问道:“浅野警官,警方昨天不是才刚搜查完,怎么这么快就开始第二遍搜查了?”
“看样子你很关心调查的进度嘛?”浅野瞥了一眼景念明,发出一声冷哼,“你们不是都见过吴皓,酒店发生失窃案,我们正在搜寻手表的下落。你们要是在哪里有见到过一款日志型大三针的劳力士银色腕表,也记得第一时间通知警方。”
这个生硬的回答让景念明感觉自己像是踢到了一块铁板。
等到搜查工作全部结束,小助理摇了摇头,浅野又领着他前往下一个楼层。随后邵笙诚也道别离开,只剩简纶和景念明还站在门外。
“刚刚你那个西装革履的同学怎么喊你小少爷?”简纶终于问出了口。
“……关系密切,相互之间有个外号什么的很正常。”
简纶不信,小少爷这种外号在男生之间可并不多见。
景念明怕简纶多想,赶紧岔开话题:“对了,你发现没?浅野那个小助理的搜查过程还挺奇怪的。”
“景大侦探你是不是魔怔了?警方办案你都能发现疑点?”
“我只是纳闷,”景念明解释说,“他们为什么会突然放弃寻找氰.化物的踪迹,开始将工作重心转移到酒店内的失窃案上?浅野不可能不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除非……”
话已经挂在嘴边但是景念明还是摁在了心里,没有说出口。
“我看啊,就是浅野想要进行二次搜查,又不好意思承认第一轮没任何发现,所以才故意找了个这样的破烂借口。”简纶猜测说。
“不对。”景念明立刻摇了摇头。
“怎么不对?”
“无论是氰.化物的粉末,还是吴皓丢失的手表,警方都应该像第一轮搜查那样,在意的是房间内的抽屉或者隐蔽的角落。
但是刚刚小跟班重点搜查的对象却是钱包夹层和书本夹页,他们像是特别关心类似证件、名片或是门票一样的东西。”
“按道理应该没人会煞费苦心地偷这种东西。”简纶评价说。
“看来浅野掌握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信息,我们得加快调查的进度了。”景念明说。
简纶完全没有和浅野竞速破案的想法,只忿忿不平地说:“你昨天叫我早点起床,该不会就是为了和我讨论这个吧?”
“那不是。”景念明一脸轻松,“我们今天的主要工作是继续采访调查。”
“继续采访?你圈起来的五名嫌疑人我们不是都采访完了,还有什么可调查的?”
“可以在酒店内进行走访调查,实地看看说不定会有什么意外收获。”
简纶对景念明的话不屑一顾:“你想得倒是挺好。黎楚然的房间,案发的舞台这些关键区域哪一个不是被浅野完全封锁?根本没有什么地方可供我们调查。”
景念明浅笑道:“黎楚然是一个并不善于隐藏自己的女人,搜查你提到的那些地方未必会有什么不一样的收获,要不然浅野也不会到现在都还没有任何突破性的进展。实际上,我们能去的地方还有很多。”
“比如?”简纶望向景念明。
景念明轻轻拍了拍简纶的肩膀,神秘兮兮地耳语道:“像你这种小男生都喜欢去的地方。”
简纶不爽地撅了撅嘴,不由腹诽:说得好像你不是小男生一样,而且你比我还小!
说实话简纶有心动了那么几分钟,然后等他站在此夜酒吧霓虹色招牌前的时候,恨不得把景念明给当场掐死。
因为案件的缘故,住客们喝酒的热情大大降低,店内空空荡荡的没什么人影。
酒吧男服务生小帅热情地接待了两人。
“你们说黎小姐?她确实有来过我们店里喝酒,陪在旁边的是一位肤色很深的中年男子。”小帅如实回答说。
“当时店里还有其他人在吗?”简纶问。
“那个点不是最忙的时候,店里的人并不多。”小帅回答,“让我想想,好像有一位身材壮硕身穿保安制服的男人,还有一位身穿欧式花领西装的俏丽小姐,她一直在不停地东张西望。”
“是沈玉没错了。”简纶喃喃道,“那你还记得当时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这几位顾客还都挺特别的,”小帅慢条斯理地说道,“先是那位俏丽的小姐,她举起酒杯朝黎小姐走了过去,但是没聊两句就又满脸不快地走开了。”
简纶毫不意外,这个故事他已经听吴皓说过一遍。
小帅又道:“黎小姐和那个坐在一起中年男人一开始的氛围还挺不错,但是没过多久两人爆发了非常激烈的争吵。中年男人紧抓着黎小姐的手不放,黎小姐却拼命地想要挣脱,因此他们最后闹得并不愉快。
“你有听到他们争执的内容吗?”简纶立刻问道。
“抱歉,我们并不会随意对顾客的隐私进行窥探。”
“一点内容都没有吗?总会有一两句话飘进耳朵里的吧。”
“我想没有……简记者你就别逼我了。”
小帅很是难堪,两只手不停地在工作服的下摆处揉搓,额头向外冒汗。
“没事的,千万别有心理负担。”简纶难得温柔地宽慰,“我们和毫无底线炒噱头的《每日新闻》完全不同,我们只是在帮助浅野警官破案。”
小帅欲言又止,最终鼓足勇气:“其实……我有听到一些熟悉的字眼。”然后立马解释,“但我发誓我绝对不是故意要去偷听的。”
“这个我们当然清楚,所以你到底有听到什么?”
“男人在和黎小姐争执的时候有提到过‘傅誊一’这三个字。我对此印象深刻,应该是某个顶流明星的名字。”
“又是傅誊一?”
简纶只觉得难以置信,这个游离在案件之外的人物,却一直活跃在故事之中,如同沈玉所描述的那样--阴魂不散的幽灵。
“你们认识?”小帅问。
“不认识。和你一样,有所耳闻。”
“原来是这样。”小帅接着指了指远处靠窗的吧台,“他们当时就坐在那喝的酒。黎小姐没什么事,倒是那个中年男人把自己喝得酩酊大醉,到走得时候身子还在摇晃。”
“看不出来,黎楚然的酒量竟然比吴皓还要高?”简纶嘀咕道。
“那个保安喝得最晚。差不多是在晚上七点一刻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时间,整个人匆匆忙忙地就跑了出去。”小帅说。
“期间还发生过别的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我想应该没有了。”
“嗯?”简纶挑了挑眉毛。
“真没有了。”小帅怯弱地点头。
“好吧,感谢你接受采访。”
简纶放弃继续逼问,小帅在走开时如释重负般长舒了一口气。
随后简纶和景念明点了两杯鸡尾酒,特意在黎楚然喝过酒的吧台坐下。
景念明沉思良久后开口:“我总觉得,我们现在所接触到的所有故事里,缺失了很重要的一部分。”
“重要的部分?什么东西?”简纶问景念明。
“我还不知道,”景念明摇了摇头说,“但是一定存在这么一环。”
简纶投以他不屑地眼神:“小小年纪不学好,怎么神神叨叨的?”
“你看。吴皓笃定地说他和黎楚然的感情很好,但是小帅却亲眼看到他们发生过争执。文珊珊也说黎楚然这次的红毯举动比以往更加嚣张。她甚至还要和自己的大靠山玫瑰娱乐解约。” 景念明分析道,“所有这些反常都说明了一点。”
简纶听了一大圈后压根没听懂,疑惑问道:“说明了什么?”
景念明坐在吧台前,从顶楼向下俯视,巨大幽白色不透明气球像极了地面缺失的一部分。
他缓缓开口,意味深长:“每个人都处在变化当中,有一件事情改变了黎楚然。它就如同这座恶与罪的花园里最高的那棵树的根须,是一切故事的起源和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