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镇收租日常》楼玉山

6、暴躁的白雪 暴躁的白雪

　　林昭华下楼坐了一会儿之后，常忆之也出来了。常忆之头发滴着水，还是穿着那身衣服，林昭华满脸疑惑：“你怎么还穿着这身衣服？”

　　常忆之愣了一下，面前的林昭华已经换上了小熊睡衣，正坐在沙发上。他给自己使了个法术，头发瞬间干爽：“这身其实是新衣服。嗯，准确来说，我的衣服都是一样的，换没换看不出来。主要是我父母太懒了，买衣服的时候直接批发好几件一模一样的。我从万卷斋毕业那天——也就是今天，他们已经什么都准备好了，让我换上衣服，包与手机往我手上一塞，就让我下来了。”

　　常忆之摊手，为有这样的父母感到无奈。

　　林昭华目瞪口呆，虽然她父母有时候也挺随便的，但买衣服这项上从来不会随便，都是怎么好看怎么来。

　　林昭华盯着常忆之身上的白T恤思考了一会儿，提议道：“我想出一个好办法让你的衣服每一件都与众不同。”

　　“什么办法？”常忆之在她旁边坐下，看了眼她还在滴水的头发，“我先帮你弄干头发吧。”

　　“好呀！”林昭华欣喜地将头移向常忆之那边一点，接着说道，“我们明天可以去买点颜料，在衣服上画不同的图案，这样你就有许多件不同的衣服了！”

　　林昭华被自己颇有创意的点子惊艳到，激动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她穿的是夏天的睡衣，大腿露出来，手与大腿碰撞，发出清脆的“啪”的一声。林昭华那点激动瞬间被这一声吞没，红霞爬上耳后，所幸有头发挡着，真是太尴尬了。

　　常忆之捏着林昭华发尾，也给她施了一个法术，头发变干，常忆之松手：“好了，头发干了。这个点子挺好的，我在万卷斋的时候学过人界的各种画法，应该能派上用场。”

　　见他夸赞她的想法，林昭华的那点尴尬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被认可的喜悦：“东临街就有一家美术用品特别齐全的店，明天我们回去顺路就能买到。”

　　“对了，刚刚你没出来的时候我把衣服放外面蓄水池了，现在应该洗好了，我去看一下。”林昭华起身去了院子里，将自己的衣服再过一遍水，就喊常忆之出来洗衣服。

　　林昭华将搭在院内晾衣服的竹竿上。常忆之抱着衣服来到蓄水池边，这里的装置与浴室里的一样，拿出铜钱就能出水了。

　　林昭华晾好衣服，两人坐在院内的亭子里等待蓄水池自动洗完衣服。

　　亭子似乎也布了阵法，温度比院子里的舒适。西林街树多，素心居又在临近河边，即使没有阵法，也不会太热。

　　如果说春天是万物复苏的季节，那么夏天就是虫类欢呼的季节。草丛里、树冠上或在不知名的角落里，总会藏着各色虫类，在微风轻拂的夏夜里，演奏着属于夏天的独特的乐曲。

　　林昭华撑着脑袋，本来还觉得这些臭虫子吵的，但习惯了之后，反到被它们有节奏的叫声给催眠了。才五分钟的时间，林昭华就撑着脑袋睡着了。

　　脑袋沉重，纤细的手臂支撑不了。林昭华脑袋一点一点的，最终脱离了手掌的支撑，滑了出去。

　　常忆之本来在思考屋子的构造，但林昭华脑袋垂落，扰乱了周围有序流动的空气，他敏锐地看向林昭华。并且在千钧一发之际，凭借着身体的本能，迅速伸手接住了林昭华的脸。

　　常忆之回想起方才惊险的瞬间，只觉得心有余悸，他再慢一点，林昭华的下巴就磕石桌上了。

　　林昭华在感受自己脑袋极速下坠的时候已经醒了，她现在整个脸都埋在了常忆之的手心。周遭的虫鸣离她远去，她的耳朵里满是自己的心跳声，脸上的触觉似乎比平常敏感许多倍，除了常忆之手上粗糙的茧子，她甚至能感受到这双手的纹理。

　　林昭华脸上的温度急剧上升，估计已经达到了高烧的程度。

　　常忆之才刚舒一口气，就感到手上那抹温热柔软“发热”了，他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他担心地捧起林昭华的脸，一手扶住她的脸，一手探她额头的温度：“昭华，你的脸突然好烫，是不是发烧了？”

　　林昭华身体后仰，把自己脑袋从常忆之手里拯救出来，干笑道：“哈哈，没事！我的身体对温度有敏感，刚、刚刚有风吹过，我的体温就上调了一点。所以你才会觉得我脸烫。”

　　“你回去休息吧，你体弱，今天庙会走了那么多路，又碰上了鬼怪，肯定很累。”常忆之一脸担忧，“我晾完衣服就回去睡，你不用等我一起，屋里的装置我懂控制，我会自己关灯的。你先回去吧！”

　　林昭华应了一声，飞速地回了自己房间。今天是她出糗次数最多的一天，虽然常忆之脑子呆愣，无法感受到，她不必如此，但是她自己知道啊，她无法说服自己不去在意。

　　常忆之见林昭华回了房间，捞出浸泡的衣服又过了一遍水，晾好，就回屋了。他拿出大门槽里控制整个屋子铜钱，屋里陷入一片黑暗。他凭借着自己的直觉，什么东西也没碰到，摸黑回了自己房间。

　　一夜无梦，林昭华睡得浑身舒畅。洗漱完下楼，常忆之的房门早已打开，她在楼下转了一圈，没看到人，来到院子，发现常忆在扎马步。

　　少年的腰背挺得笔直，仿佛坐在一把看不见的椅子上面。常被认成女孩的高瘦、秀气的背影，此时透着男生身材特有的劲瘦。

　　察觉到林昭华的视线，常忆之停下了晨练：“昭华，早啊！”

　　“早上好，过来吃早饭，吃饱了咱们就回东临街。”林昭华招呼道。

　　两人简单地吃了点昨天剩下的点心，收拾好东西就出门了。

　　青石板路上没什么人，游客不会那么早来西林街这边游玩，路上除了他们两个就没有别的人了。这条街的妖魔鬼怪都宅得很，除了开店的还算勤快一点，平时要见他们可不容易。

　　在他们中，老杨可以说是个例外。两人到达老杨家的时候，老杨正坐在他赶集专用的车上看书，这架势，一看就知道在等他们俩。

　　两人走到车前，那通体雪白的马等的不耐烦，冲他们暴躁地喷气。

　　“你们俩来了，吃早餐了吗？没吃也要上车了，不然白雪会踹你们的哦！”老杨催促两人，“昭昭，昨天的小电动我借给了一个车被人拿走了的孩子，今天就由我送你们过去吧。”

　　老杨前边的位置不够两人坐，他们绕到车后，常忆之一撑车板，就轻松的上去了。

　　林昭华撑着车板，抬了抬脚，发现自己脚太短了，而老杨还在前面催促道：“昭昭好了吗？再不快点白雪就发脾气不走了。”

　　“哎呀，别催，别催！你这车太高了，我爬不上来。”林昭华脚是刚好能够到车板，但使不上劲。

　　“常小兄弟，帮她一把，白雪要是不干了，我们今天就得走着去东临街了。”

　　老杨刚开口，常忆之就把手伸向林昭华：“昭华，我来帮你吧。”

　　“好啊，谢谢。”林昭华伸手。手悬在空中放了几秒，也没感受到常忆之拉她。林昭华朝他晃了晃手，催他赶紧拉她上去。结果下一秒，自己的身体却腾空而起，腋窝处是常忆之温热的双手。

　　林昭华脑子瞬间宕机，走出一段路才渐渐回神。虽然路上没有人看到，唯一在场的老杨安抚白雪，但是她是真真切切地被常忆之以一种抱小孩的姿势抱上车了呀！！！

　　更何况，旁边这人一点也没觉得自己的做法不妥，她该怎么说，真是令人头大！

　　林昭华烦躁地抓了几把自己的头发，焦躁程度与白雪有得一比。

　　正逢一个下坡路，老杨嚷嚷道：“你们俩坐好啊！白雪还没消气，它要在这报复……啊啊啊！”

　　一路上走过十一个下坡路、十六个弯道，白雪的脾气依旧不好，老杨没少好声好气的哄它，但是它偏不，愣是把一段平常的路走的跟亡命天涯似的。

　　幸亏常忆之手臂横在她面前，不然她早就不知道在哪个弯道被甩出去了。

　　横跨了几条街，终于到了四方镇的主干道上，只要顺着主干道走，就能走到小镇的东边了。

　　主干道依旧是青石板铺就，但宽敞了许多，老杨的马车走在上面也不会那么憋屈，遇到人和车还得让。

　　即使再宽敞的路，也装不下汹涌如潮水的行人和车。白雪与之前，相比更加暴躁了，若不是知道人类脆弱，估计它一脚就踹过去了。

　　老杨像个宝妈似的，一个劲地哄白雪，生怕它干出些什么，他就得进特殊安保部喝上几天茶了。

　　“昭昭，小常兄弟！快给我拿点干草，我快哄不住白雪了。”老杨苍老的声音里带着些哭腔。

　　于是，在行人车辆极多的主干道上，多了一副奇怪的画面——疑似孙女的两人在给爷爷递干草喂马。

　　呵呵，这一大早的净出洋相了。林昭华心已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