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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故人(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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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林挽雪出城门的同时,有一支前往边疆的探子今夜也回到了城内,他们身穿夜色官服,神色凌厉,掏出身上的腰牌给守门的士兵检验过后,便扬鞭策马急奔皇宫。
宣明帝披着明黄色外袍,批改着官员们递上的奏折,其中一封奏折是赵忠孝上的,内容讲的是柳清侯府的柳老侯爷年老力衰且已心志不再,如今柳世子已归京华,恳请圣上将玄霄军交由柳世子掌权。
宣明帝思考一番,将折子放置一旁,拿起柳从正递交的折子,内容与赵忠孝所写的大致,朱笔蘸了蘸砚台,正要落笔。何盈喜走到宣明帝的身边,细声道:“圣上,前往边疆刺探的御龙卫正候在门外。”
“宣。”
御龙卫下跪,从身上掏出一封折子,双手奉上,道:“臣等幸不辱命,现已调查完毕定王妃,定王妃的全部信息都已在折子上,还请圣上查阅。”
何盈喜拿过折子,交给了宣明帝,只见宣明帝看了一会,倏然神色大变,那封折子伴随着一声“混账!”被宣明帝大力地摔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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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正是中秋佳节。
六品以上的官员都带着家眷出席皇家晚宴,皇宫大门前车水马龙,各色官服的大臣都乐呵呵地相互道贺。
天上没有一点云层,只有一轮皓月极圆,极亮。
白皓凝去皇宫的路时,右眼皮就一直狂跳,隐约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他试着按摩眼睛周围,右眼皮才堪堪停止跳动。
这是他第三次进皇宫,已经没有初进时那般的紧张。
不少女眷们从他出现的开始就试图与他打交道,希望能从他嘴里套出定王林挽雪有无娶侧妃之类的想法,也有部分女眷只是单纯好奇白皓凝这个人,请求他能摘下面纱一睹芳容。
叽叽喳喳的声音围绕在耳边,白皓凝烦不胜烦,干脆把林挽雪推出来应付来往不绝的官员与女眷,自个儿找了清净的地方躲着,打算开宴后再回去。
二人走了好一会,来到一座乘凉的小亭子,此处离开宴的地方有一段距离,服侍的宫女太监几乎都在那边,这边就清净了许多。
“姚念,我想一个人静静。”白皓凝坐下,回头道。
“是。”姚念奉命退下,离亭子有一段距离才停下。
赴宴时,白皓凝只带了她一个婢子,并没有多带其他人,姚念心想,这辈子的发生的事情与上辈子有所不同,结局的走向却出奇的相似。
没错,姚念是个奇怪的穿越者,同样也是重生者,若不是扫雪的婢子受不了责杖二十而咽了气,她也不能占据这具肉身。
上辈子的结局太过惨烈,但这次,她攥紧拳头,下定决心,她一定要改变白皓凝的结局。
她这般想着,忽而听到一阵脚步声,回首望去,来者竟是静王妃李元夕。
姚念行礼:“静王妃安好。”
李元夕颔首,停下问道:“你家王妃也在此处?”
凭心而言,姚念并不希望白皓凝接触李元夕,李元夕的变数太大,只会让蝴蝶越来越偏离历史的走向,但又逃不过一种既定的结局,李元夕会死,她也会间接害死了静王与静王世子。
向明楼那日,她偷偷送信给静王,但至今没有收到回信,也不知道到底会不会回信。
“回禀静王妃,我家王妃想一人静一静,还请——”姚念说着挡在了李元夕身前,下一秒被人抓住了臂膀,狠狠地把拽到一旁,一双凌厉的灰蓝色眼睛映入她的视线。
李元夕道:“哈莎,把她拦阻即可,不要伤到她。”
哈莎称是,转而回头看向意图阻拦李元夕去向的姚念,用带着西夏的口音说道:“你要是再敢往前一步,我就杀了你。”
亭子这里安静,白皓凝自然也听到了远处的声音,他起身就要去看发生了什么事,刚出了亭子,穿着华服,满头珠翠的一个年轻女子出现在他的面前。
“小凝,许久不见。”来者慢慢走到他面前,细细看了一会,复道:“近来可好?”
面对李元夕自来熟般的寒暄,白皓凝心底疑窦丛生,问道:“静王妃认识我?”
“你我是故友,如何不相识?”
“飞清从没跟我说过这件事。”白皓凝被“故友”一词搅得心乱,“我是禾城人,你的国家害死了我的父母亲人,我们是仇敌还差不多,怎么可能是故友?”
他口上说着仇敌,但心中丝毫生不起怨恨。
“上次邀约,我让哈莎送你白玉手串,你却说不认识,我就猜出来你失忆了。
“你忘了吗?西夏也曾和北临交好过,我与你便是在那时相识。”
李元夕慢慢道:“我的国家亡了,我的亲人也不在了。”
白皓凝一时不知该说节哀,还是拍手称好,只好沉默再沉默。
李元夕很快跳过这个话题,又道:“我之前见到你出现京华时也吓了一跳,没想到你与定王这么快就成亲了,就一直想找个机会与你相见,可总是错过,直到今日才有机会一见,小凝,如今我见到你活的好好的,便心安了。”
她字字说的不假,白皓凝从中能听得出她的真心,想起上次的邀约,“您的伤好了吗?”他怕李元夕误解意思,解释道:“就是去年刺客一案。”
李元夕道:“好了,等过了中秋我便要回封地,下次再见你就要等到春节了。”
故人重逢,聊了几句家常,两厢逐渐安静下来,丝竹声不绝如缕,开宴的时候到了。
李元夕率先开口:“我们得回去了。”
“您能说说关于我以前的事吗?”白皓凝在李元夕转身后喊住她,“我用了很多方法都想不起来。”
李元夕摘下手腕的白玉手串,拉住白皓凝的手,套在他的手腕上。
“过去的事想不起来也好,好好待在定王身边,不要乱跑,这年头世道乱,乱跑容易伤着自己,好了,我走了。”
这摆明了李元夕拒绝告知他的过往,白皓凝心有不甘,追着她再道:“我再问最后一句,北临与西夏交好时,我与林飞清的关系真的是两情相悦吗?你说与我是故友,那合该知道这件事情。”
李元夕提着灯笼,闻言停住步伐,背影像是一个负重前行的独行者。
她偏过头,灯笼的光线在黑暗中若隐若现,他看见她面容上添了几分哀伤和怜悯的神态。
“你还记得……”李元夕拉长了音调,却抿紧双唇,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头上的金钗步摇随着头的动作发出轻微的声响,她道:“你与他——确实是两情相悦,长思陪你从小到大,可惜它走得太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