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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故人(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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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无缘原想在大外甥回京华的第二日就去串门,奈何自己老爹得知自己跳墙回家时,在他半梦半醒间拿着婴儿臂粗的木棍,无声无息地走进他的房内,举起木棍就是一顿揍,差点将自己打个半死,静养了快半个月的伤才能下床走路。
这刚能下床,柳无缘撩开衣摆,从窗户溜出了侯府,等柳老侯爷推开门时,只见屋内人影空空。
柳无缘摇着檀木折扇,嘴里哼着刚从青楼学来的小曲:“云雷天堑......营屯绣错......静塞楼头,晓月依旧,玉弓弯......”
他模样生的不错,笑起来总有一股风流的味道,路过青楼停驻时,总有风尘女子轻抛帕子在他身上,一双秋瞳深情款款地勾着他,希望可以春宵一夜。
然柳无缘只问这唱的什么曲?
她们虽有不满,却还是笑意盈盈道这是《观海潮》。
柳无缘笑着又问如何唱,其中一个风尘女子唱了一遍,其声缠绵,其音靡靡,旁人听着骨头都快酥了。
一曲唱毕,她倚在柳无缘的胸膛,问她唱的如何?
柳无缘笑而不语,一把推开她,留下了银子就不见踪影,众人直道不解风情。
不解风情的柳无缘一路晃晃悠悠地走到定王府,门口旁的守卫认出他来,转身就要进去通报,却被他拦下来,自个儿走了进去。
回廊三折,水榭亭台,奇山异石,花团锦簇,无处不雕梁画栋。
“气派!气派!不愧是我大外甥住的地方!”柳无缘赶走了跟随而来的仆从,一个人在王府游了大半圈,时不时啧啧赞叹。
游到长廊休息时,刚好就碰见了女装的白皓凝走过小石桥,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婢子。
柳无缘虽与白皓凝从未谋面,但还是一眼即知这个形色匆匆的人就是他大外甥的媳妇。
他合起檀木折扇,饶有兴趣地观察着白皓凝,“走这么快?”
柳无缘正准备踏湖而去,一声“舅舅”传入耳中,踩在阑干上的脚瞬间收回。
“刚练完功?”柳无缘走到林挽雪面前,认真打量了一会,“多年未见,你小子倒是长高了少。”
说话的同时,他倏然出拳,直攻要害,对方立即拦下他的拳术,反攻回去。
舅甥两人招式一来一回,打得不可开交,最终林挽雪以一招击退才勉强胜过柳无缘。
“功夫也长进不少。”
林挽雪抱拳道:“承让了。”
柳无缘揽过他的肩膀,“走,我快饿了半日,还没有吃饭呢!”
“祖父没给你准备饭?还是你……自己偷溜出来的?”
“我要不是为了你,我至于会静养半个月吗?”
“说起这事,我倒想好好说教说教你,你这个没良心的,我躺了半个月,你一次也没来看过我。”
林挽雪道:“祖父说舅舅禁足了,不准我前去探望。”
“而且,你身上的伤也不是因为我,你自己心里也清楚。”
柳无缘拉下脸,打住了林挽雪接下里的话:“打住,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再说我待会就把你按进湖里,让你溺水而亡。”
正厅内早有婢子备好了膳食,柳无缘坐了下来,毫不客气地吃吃喝喝。
“还是家里好,要什么饭菜都有。”柳无缘感慨着,扒了一大口米饭,又把筷子伸到烧鸭盘里,夹走一块肥瘦相间的烧鸭肉,“不像我游历在外时,风餐露宿,有上顿没下顿的,还得时刻警惕自己的小命被他人拿走。”
“你这些年倒是过得辛苦。”
“可不是嘛,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老头子居然不顾父子情深,还打我。”
林挽雪夹了些清淡的素菜,听他如此说道,没顺着他的话问下去,自己另开了个话题,问道:“你这次回来,还走吗?”
柳无缘早年离家,已有八年未归,不知情者只知他在外云游四海,玩得不亦乐乎,直道好生羡慕;而知情者对此闭口不谈。
柳无缘吃饭极快,只谈话的一会儿功夫,就已经吃完一碗的饭,又把碗交给侍女新添了饭,林挽雪这么一问,他心下嘀咕这大外甥还过了多少年还是这副性子,随后正色道:“北临与西夏一战,我们虽胜,但也折损不少兵力,南族未免不会心痒,今年南族屡屡犯界,恐怕不会安分太久,我料他们三年内必定撕毁条约。
混账这么多年,我也该回来了,柳家世代忠烈之名,总不能折在我手里。”
说罢,柳无缘把碗一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便岔开了话题,眼里含笑,揶揄道:“本想在你大婚之前回去,但有事给耽搁了,故而没能见到你们二人大婚时的样子。”他拿起酒杯,向林挽雪举起,“今日这杯酒是恭喜你觅得良人。”
林挽雪眼里有了点笑意,同样举起酒杯,“谢谢舅舅。”
放下酒杯没多久,柳无缘复道:“你们二人的礼物,我晚点再给你们,保证你喜欢。”
他最后一句话意味深长,林挽雪一副不解的样子,他拍了拍大外甥的肩膀,笑而不语。
舅甥两唠嗑半日,喝了不少酒,日落西山,柳无缘醉意上头,由着林挽雪送出了府。
“我跟你说,虽然做那档子的任务不对,但我还是要做......”
柳无缘醉时说话老颠三倒四,林挽雪时不时点头敷衍着,想快点把人送出府去,好去找玩了一整日还没有归家的白皓凝。
好不容易把人送上马车,柳无缘又从车窗探出来,“怎么不见你那心尖尖啊?”
“阿凝去玩了,等送你回去我就去接他。”林挽雪说完,扭头对车夫道:“走吧。”
目送柳无缘离去,林挽雪从侍卫的手中接过缰绳,踩着马镫一跃而上,没等马走几步,就见两个熟悉的身影一前一后地出现街道。
“阿凝!”
白皓凝闻言抬起头:“飞清?”
马儿转眼骑到他面前,“你怎么来了?”
林挽雪从马背跳下,“天色都快暗下来,我还没看见你回来,便来寻你了。”
白皓凝恹恹地回应了声,林挽雪见他如此,“今日玩的不开心?”
白皓凝今日在向明楼坐了一整天,等着韩浪的出现,然左灯右等,等来的只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四个字:无可奉告。
等了一日,见了此字条,白皓凝人气得快炸开,却也明白韩浪从见到他后就不喜他,自然也有拒绝告知所有事情的权利,但是他不该应约后,又放他鸽子。
“没有,我只是有点累了。”
“可是......”
林挽雪还想说点什么,白皓凝满脑子想禾城发生的事情,烧毁的城墙,长草的坟墓,格桑里的烈酒,忽然抓了他的手臂,急切地问道:“飞清,你不会骗我吧?”
面前的人眼神执着而又慌张,话语里透露对信任的渴望,林挽雪猛然觉得自己带他去禾城是错误的决定,禾城一行动摇了白皓凝对他的信任。
他知道白皓凝这些日子嚷嚷着出门的目的,也知道他今天是要去见韩浪是要问出自己心底的一问。
他撒的谎真真假假,久而久之,他真的以为就是这么回事。
可白皓凝的一句话,就让他清醒过来。林挽雪的手背抚过他的脸颊,心中生出一股强烈的念头。
他要用那些蛊虫编制一个完整的身世,让白皓凝彻底的与过去划断关系。
可是他又想到,如果真的这样做了,那么他所爱的白皓凝还是原来的那个白皓凝吗?
林挽雪思及此处,内心乱成一团,酒的后劲上了头,他搂过白皓凝的腰,跃上马背,缰绳一扬,马儿飞驰,朝着城门而去。
热风拂脸而过,怀中的人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剧烈的心跳隔着胸膛传到另一个人的身上,他的臂弯逐渐收紧,似要把白皓凝勒紧自己的血肉里面。
风中传来他的低语,带着最郑重的语气吻到他的耳廓:“我永远不会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