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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故人(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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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挽雪前脚刚到京华,宣明帝后脚就得到消息,人一只脚刚踏进定王府的门槛,一道圣旨马不停蹄地送往府上,立即召走了林挽雪。
白皓凝带着边疆特产回到了小院,院中桓秋、姚念二人一见他回来,都笑着凑上前,殷殷关切的模样像极老母亲盼儿归来。
“数月未见,王妃瘦了不少。”
“路途颠簸,没什么胃口吃东西,自然会清减一些。”白皓凝打量二人面容,忽而皱起眉头,“怎么你们二人也瘦了许多?”
“近来府中要事多,府里上下人人无暇顾及吃饭。”
“那可不行,再忙也要吃饭的。”白皓凝把边疆买来的特产一个劲塞桓秋二人怀里,“这些衣物首饰都是我挑选的,还有这两坛格桑酒,你们一定没有尝过。”
白皓凝赶在她们拒绝之前开口,“这些是我的谢礼,没什么贵重不贵重的,你们不收也得收,明白吗?”
桓秋与姚念对视一眼,收下了大包小包的特产,“谢谢王妃。”
“对了,鄞稳在哪?”
“正在库房清点东西。”
白皓凝点点头,“姚念,带我去库房吧,我去感谢一下卷平大人去年的照顾。”
二人走在铺满青砖石的路上,白皓凝觉得头上的珠钗压得沉,拆下固定住发髻的珠钗,拢起凌乱的头发,又从袖兜里抽出一条浅色发带,随意地绑在脑后。
“姚念,我向你打听件事。”
“王妃请讲。”
“静王......周桓是个怎么样人吗?”
姚念面色微不可见地变化了,她边在脑海搜寻模糊的记忆边道:“在北临人眼中,他是战神般的存在;在敌人眼中,他是残暴、恐怖、冷血的修罗恶鬼。”
忽然,不知是哪段记忆率先跳进她的脑海里。
闭上眼睛,她又回到了万将枯骨、千魂同哭的场景,她跪在成堆的尸体前翻找着什么人的尸体,血泪淌过斑驳的脸庞,警告声不断在脑海里回响,一位靴子沾满血迹的人走过她身边,把长刀插入黄泥中,半跪在一旁,沉默地帮她翻找着尸体。
“是他吧?”
“这里太苦,送他回故乡吧。”
姚念低声道:“而对于婢子来说,他是......很好很好的一位公子。”
白皓凝回头看她,“你对他评价好高。”
“静王曾于我有恩。”
“跟我讲讲静王的故事吧。”
静王是当今北临唯一的异姓王,姓周名桓,十二年前,当今圣上还是肃王,朝廷有尚文轻武的风气。
朝中重要兵职都交由文官担任。就连操练将士,武将也不能常年带同一支,时常被调换,导致北临军队形成了将不识兵,兵不识将的局面。
在周桓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兵时,南族领兵进犯北临疆土,来势汹汹。北临将士见状丢盔弃甲,弃城不顾,落荒而逃,让南族破边关,连攻城池数座,直捣北临京华中心,一路畅通无阻。
彼时朝廷急需派人去抵御南族进犯,朝臣吵吵嚷嚷,你推我让,到最后竟无一人敢去,彼时南族已打到风玉关前。
周桓就是在这么个糟糕的情形时,手持宝剑越级杀了软弱无用的首领,红着眼挡在关门前,召集愿为国家献躯的士兵守关,最后带着一群具有保家卫国热血和杀疯神智的士兵打退了南族。
捷报传去京华时,震惊朝野上下。
周桓也在这一场被称为绝地之战中扬名天下。
而后越来越多将士重拾盔甲武器,纷纷追随周桓,与其一起收复失地,不出三个月,南族投降。
这时周桓被朝廷封为威武大将军,两年后,周桓奉旨率兵攻打南族,南族不敌,节节退败,到退无可退之际,终于低头割地求和。
然周桓却在求和之际坑杀南族人五万余,南族使者在朝堂上公然指责周桓此举不义,要求先帝处死其人才能割地求和。
周桓极其痛恨南族,听罢拿剑抵在使者脖子上,朝中大臣劝阻无用。
“你们南族人在绝地之战中连攻我朝数座城池,烧杀抢掠,无所不为,我这是回礼。”
“我能打南族第一次,就能打南族第二次,若是想南族灭亡,本将军的人头任你割,若是不想,求和的态度就该好点。”
此话一出,南族使者气得口吐鲜血,却仍要忍着屈辱签订条约。
周桓劳苦功高,被先帝封为静王,玄霄军成立。
先帝崩殂,肃王依旨登基,彼时周桓二十三岁,是新帝手下首个位高权重的武臣。
朝臣功高便会镇主,当今圣上疑心周桓会起兵造反,将其传入京华,变了法子削夺周桓的兵权。
周桓亦知道自己已然成了皇帝眼中钉,自己将兵权全部上交出去,一个人连夜跑回封地。
姚念继续道:“随后便是奉命养育世子,再后来就是与西夏长公主成婚了。”
“没了?”
“剩下的事情您在京华大概也略有耳闻了,王妃怎么突然问这个?”
白皓凝道:“今日碰见了静王,他与飞清关系颇好,便想了解了解。”
姚念心中激起千层浪,“静王入京了?”
白皓凝“嗯”了声,殊不知他随口问的一句话给姚念带来了多大震惊,“听说是来接静王妃回去的,我还——”
姚念忽然打断白皓凝的话,“婢子有些内急,还望王妃允婢子去解手。”
白皓凝浑然不觉姚念面有异色,招着手,“那你去吧,我自己去库房就好了。”
*
朱漆的库房大门大开,三三两两的侍卫候在门口。
“见过公子。”
白皓凝回应点头,抬脚就要走进库房,几堵肉墙靠在一起,拦住他的去路。
“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库房多杂物,怕公子磕着碰着。”
“我眼睛看得见,自然会避开,让我进去。”
几堵肉墙靠得更紧,“里面飞尘颇多,公子吸入尘烟怕是会伤着肺腑。”
白皓凝推不动人,也绕不进库房,他气笑了:“库房日日有人来清点打扫,怎会有积灰?我是失去记忆,而不是变成傻子。”
他往侍卫身上凑近了一点,不错眼地看着他们,“我找郭大人有要事相求,你们老阻拦我进去,”他拉长声调,忽而拨高,“是不是瞒了我什么!”
侍卫训练有素地反驳:“绝无可能,属下对主子忠心耿耿。”
白皓凝还想说什么,郭卷平就从库房里走了出来,几个侍卫见状退到两边,让出一条道路。
“小公子有何要事需要属下做?”
“是有一件事需要你来帮忙,但是,此事只有你一个人来听。”白皓凝把他拉到一旁,向四周扫视一圈,确定没有人后,才道:“卷平大人,我就直白说了,我想见一见韩浪将军,所以拜托你帮我把韩浪将军邀请出来。”
“好。”
“我要在向明楼单独见他。”
郭卷平虽意外,但也在意料之中,他什么也没问,答应过后就着手安排见面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