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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白氏(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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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念一直想冲进亭子内,但哈莎死死拦着,直到李元夕提着灯笼出来,哈莎才松手放人。
“王妃!”姚念焦急地跑了进去,拉着白皓凝左看右看,担忧道:“您没事吧?”
“没事。”白皓凝摇头,挣脱开了姚念的扶持,眼睛落在了走在前方的李元夕,转而叮嘱姚念,“今夜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飞清。”
他总觉得所有知情人都在有意隐瞒着过去的某一部分,这一部分对于他来说,不,是对于所有人来说都至关重要。
只要他能想起来,想起来......
可他就是想不起来!
白皓凝一拳砸在自己的腿上,把旁边的姚念吓了一跳,连忙就要请御医,他阻止了姚念这种大惊小怪的行动,再三保证他没事,主仆两人才一前一后离开了亭子。
宴会里,众人举杯对饮,祝贺佳节,唯独林挽雪冷着一张脸,前来想攀附的官员见状也不敢凑上前,直到看见走进来的白皓凝,林挽雪这才收起冷脸,把手边的奶糕端到他身边。
“好点了吗?”林挽雪观察着他的神色,见他眉目似有烦恼的痕迹,“阿凝可是遇到烦心事了?”
“去的地方蚊子多,被咬了好多个包。”白皓凝拉起袖子,把手举到林挽雪面前。
他一看,白皓凝手背及手臂上果然有几个红包。
“下次我让婢子给阿凝做驱蚊香包。”林挽雪握住他的手,轻轻挠了几下,就把袖子拉下来,“回去我给阿凝上点药膏。”
“好。”
他们二人说话期间,白皓凝察觉到好几道目光聚集在他身上,让他如芒在背。不跳的右眼皮在此时猛然跳动,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
“飞清......”
“定王殿下。”
白皓凝与一位官员的家眷同时开口,他与林挽雪同时看向出声的女子。
是新晋户部尚书的女儿,名叫江梅引。
江梅引梳着未出嫁的发髻,身穿藕色长裙,仪态落落大方,朝着他们这边道:“今日中秋佳节,小女子有幸能入宫赴宴,是圣上给予小女子天大的恩赐,能够在中秋宴上与定王相见,目睹定王的风采,小女子此生无憾。”
她举起酒杯朝林挽雪一敬,“小女子敬定王一杯,祝定王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江梅引此话句句透露出了自己的仰慕之情,字字提及定王却没有定王妃,女儿家的心思昭然若揭,听的旁人连忙摇头。
忽而听见一声冷嘲,众人将目光移向一身水红色刺金火纹礼服的周挽霜,他一站出来,佳宴的气氛沉了一沉。
所有人的心道,世子一插脚,这事要想简单收场就难了。
果不其然,周挽霜讥讽道:“江姑娘,人呢,就要有自知之明,别成日想有的没的,容易得癔症。”
他这番话侮辱性极大,众人听了倒吸一口凉气,若是寻常女子听了就要羞愧至极,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不出来。
可惜江梅引的心性非寻常女子能比,即使周挽霜暗地里骂她不要颜面,也没能激怒她半分。相反,她顶着一众人看好戏的目光,面不改色:“定王殿下常年在外征战,为北临收复失地,好几次都命悬一线,难道不值得臣女等心生敬佩?
“定王这些年来捍卫北临疆域安危,使敌国不敢轻举妄动,攒下累累战功,难道不值得臣女等心生仰慕?”
周挽霜瞪人:“你!”
江梅引看向他,平静的语气下,咄咄逼人的发问教人找不出突破点,“世子殿下,臣女说的可不对?”
“......”
江梅引这个问题看似反问,实则拿他和林挽雪做了对比,处处都戳到了他的痛楚,仿佛在无声告诉他:世子殿下,您是个养尊处优的贵人,您在内享福,可定王却在外打仗庇佑百姓,清闲贵人自然不知这些,只会胡乱猜测他人心思。
好厉害的一张嘴。
周挽霜气结,满腹的怒意就要烧出火来,他极其护短,哪怕他恨死林挽雪,也不容他人来算计,要算计就只能有他来算计。
他在京华霸道已久,万万没有想到居然有人敢反手给他一巴掌。
而且他与江梅引对呛这么久,宣明帝竟然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静静看他们两个在底下闹。
这不对劲,江梅引今夜敢这么出言不逊,除非是授了谁的意思。
周挽霜猛然一抬头,闯了宣明帝无波无澜的眼睛里,霎时间心底凉了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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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挽雪没动酒,也没有发言,皱紧眉头看着这一场闹剧,从江梅引呛周挽霜那一刻起,他就感到不对劲,她把他架在中心,似乎是为了做一场局。
宣明帝的袖手旁观更是让他疑惑重重,身为武将的直觉告诉他,宣明帝和江梅引联起手来织了网,想请君入瓮。
而且只要他一开口,他就会掉落网里。
可作为话题的中心者,他又不得不开口来平息这场闹剧。
“本王——”林挽雪斟酌着话语,缓缓开口。
“本世子不想听你说话。”周挽霜打断他的话,满脸不屑地坐下,“你一边凉快呆着去,休要与我争话。”
“……”
高台之上,传来宣明帝一阵爽朗的笑声,“你们二人呐,说话着实有趣。”
刚才还装聋作哑的江尚书此刻跳了出来,“小女初入宫中不懂礼数,搅了宴席,还请圣上恕罪。”
江梅引见自己爹出言维护,跟着行礼道:“请圣上宽宥。”
“世子与江姑娘不过玩笑一场,何来请罪一说,世子?”宣明帝看向周挽霜。
这下不止百官的表情诧异,连周挽霜都跟着诧异起来,摸不着宣明帝到底想要做什么。
周挽霜面上装作满不在乎,摆手道:“本世子大度,不跟她计较。”
宣明帝满意地点点头,转而问向江梅引,“你叫什么名字?”
“臣女江梅引。”
宣明帝:“可曾有婚配?”
“回圣上,未曾有。”
宣明帝沉吟不语,神色莫测,而底下的百官从他问婚的瞬间,脑子里不约而同闪过一个想法:难道圣上要赐婚?赐婚给谁?
他们的目光不自觉挪到周挽霜身上。
皇后见状,知道自己的戏份到了,于是她理了理鬓边的珠翠,侧过身子对宣明帝道:“圣上,定王已过及冠之年,身边可伺候的人只有一人。如今定王的侧妃之位还空着,妾身瞧着江姑娘还挺合适,不如就赐婚给定王?”
皇后一语如投石入湖,渐起层层涟漪。
百官须弥间炸开了锅,脸色精彩非常,他们惦记定王侧妃之位许久,却可望而不可及,反倒教一个新晋尚书的闺女江梅引收入囊中,顿时心生悔恨,一些官员恨不得魂穿回刚才,拉自家的女儿去跟世子互呛,以此博得宣明帝的青睐。
“既然如此——”
林挽雪打断宣明帝的话,眼神与话语坚决:“请恕臣不能接受,臣今生只娶白皓凝一人,绝不再娶旁人。”
丝竹声逐渐弱下,气氛一沉再沉,沉到冰点,整个宫殿的人没有人说话。
唯有宣明帝和林挽雪二人的眼神里无声对抗。
另一边,李元夕看着白皓凝的脸色一变再变,心中不免生出担忧,却不能表现出来。而李元夕不知道的是,在她看向白皓凝的同时,静王周桓也正盯着她的侧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