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芥川止咳了吗》衔兰雪

8、第八章

　　姜慧文也没有把所有注意力放在猫上，还是匀出一点给了儿子，按例进行母亲的全方位关怀：

　　“最近是不是瘦了？没好好吃饭吧？”

　　“你们学校教师福利这么差啊？”

　　“对自己好点，都三十岁的人了不注意身体怎么行？”

　　这些问题全是一股脑抛出来的，雪原寻纪只选择了最重要的那个回答：“妈我今年二十七，可以不要私自四舍五入说成三十吗？”

　　二字头和三字头的年龄可是天差地别，二十九岁和三十岁之间也有着一条不可跨越的鸿沟，年龄可不好随意四舍五入来讲。

　　姜慧文把芥川猫抱到膝上，漫不经心地说：“行行行，还不是三十的男人，你原谅一下你妈我，你爸不在后我这脑子对时间的感知也不太行了。”她乍一下提到失踪多年的丈夫，语气还十分平淡，雪原寻纪突然就愣住了，霎时间没反应过来。

　　“怎么傻住了？”姜慧文有些好笑地看发愣的儿子，问道。

　　雪原寻纪倒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了，他爸雪原雅治的名字有很长一段时间是家里的禁忌词，这个男人一声不吭突然消失，没有告诉姜慧文他要去哪里，要去做什么，除了钱什么都没留下，就像人间蒸发了，无影无踪。

　　就连他的过去好像也在慢慢消失。

　　直到现在，雪原寻纪都不敢在姜慧文面前随意提起他爸，生怕戳到她的伤口，但今天她自己以平静的态度说出口，他觉得似乎是可以和她谈论一小会儿“雪原雅治”。于是雪原寻纪斟酌再三小心翼翼试探性地问姜慧文：“妈，你还记着他啊？”

　　芥川听不懂中文，趴在姜慧文膝头昏昏欲睡，脊背的毛发被梳理得整整齐齐，尾巴也不自觉盘成了圈。姜慧文看着他，心里熨帖不少，那些堵在心间多年未诉诸于口的话也能说的出口了：“我要不记着他，他就真不在了。”

　　雪原雅治无父无母，和这个世界联系最深的是妻子姜慧文和儿子雪原寻纪，除此之外，找不到第三人。姜慧文和雪原寻纪像是他存在的证明，在世界飘荡之时的唯二锚点。姜慧文没说错，他们两个要是忘记了雪原雅治，就没人知道还有这样一个人存在过了。

　　但雪原寻纪其实是恨雪原雅治的，一声不吭离开，妻子孩子好像是可随意抛弃的几张纸，不要了就直接丢掉，被留在原地的人多难过多痛苦都与他无关，从来没想过回来看一眼，哪怕只是一眼都没有。

　　“你也不用担心我，这都失踪多少年了，快十年了吧？估计人早没了。我还不至于一直难过，说不准你妈我哪天就迎来人生第二春。我还不是很老吧？”姜慧文特意用轻松的话语来冲淡现下沉闷严肃的气氛，连人早没了这种话都说出来了。雪原寻纪自然顺着话往下讲：“不老不老，您美若天仙，要和我一起出去别人还以为您是我姐姐。”

　　姜慧文白了他一眼，嗤笑道：“你也就剩嘴巴甜这个优点了。这都快三十的人了，什么时候带人回来给我看看？男的女的都行，只要有人要你，你别当一辈子老光棍就行。”

　　一旦开启催婚这个话题基本就没停歇，雪原寻纪只好打哈哈敷衍过去：“还早还早，时候到了自然就带人回家给您看，成吗？”

　　“行了，不和你闹，我先回家了。”姜慧文把熟睡的芥川猫抱起来亲了一口后放进了雪原寻纪怀里，小声感慨道：“宝宝睡得好甜哦。”话说完她就去玄关换鞋子，顺便拦下雪原寻纪想送她的举动：“别送我了，你还是好好照顾宝宝吧。”

　　雪原寻纪心想还好小川睡着了，不然铁定因为这个称呼和你闹。

　　芥川在姜慧文离开后没多久就醒了，对着雪原寻纪叫了几声，大意是问人呢。雪原寻纪低下头，轻声说：“我妈回家了。”这回是日语了。得到答案后芥川也懒得继续待在雪原寻纪怀里，右前爪挥了几下，示意他放自己下来。

　　雪原寻纪倒是没有强行抱住他，将他放到沙发上，自己则盘腿坐到地上，决定和他来个正式的自我介绍：“小川，我们已经认识一天了，但还没有正式向你介绍我自己。”

　　“我叫雪原寻纪，目前在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当教师，实际的职业是祓除诅咒的咒术师，工资绝对能养活你，以后请多多指教。”

　　芥川微微颔首，也向他做了自我介绍：在下港口黑手党芥川龙之介，工资也能养活你，请多指教。当然出口的只是一连串的喵喵喵，雪原寻纪听乐了，但还是给予小猫咪最高的尊重，严肃认真点了点头。一人一假猫就这样十分正经地介绍自己，达成了友好合作关系，整得像是什么高层会议。

　　“好了早点休息，小川你身上还有伤，要多休息才是。”芥川的身体状况始终是雪原寻纪心上的一根刺，他没敢告诉姜慧文把猫捡回来的时候猫才两千克重，姜慧文还以为猫瘦只是因为岁数小，其实都九个多月了。

　　雪原寻纪在心里默默列清单，要怎样才能人让小猫咪身上养出肉成了目前最大的课题。他伸手摸摸黑猫的脑袋，叹息道：“小川，要好好吃饭啊，我很担心你的身体啊。”

　　芥川在心里默默回答：在下不吃猫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