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雄虫绝非善类》加糖加醋

36、第三十六章 上一世的贝

　　曾经，神悖是克洛苏姆星最有名的“亚雌明星”，只要是他出场表演的日子，斗兽场座无虚席，呼喊他名字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震耳欲聋。

　　而他，就像眼前的这些亚雌，捡起武器给所有观众表演着酣畅淋漓的厮杀。

　　最惊险的几次，他被异兽撕裂过胸膛，还被异兽的毒液弄瞎过一只眼睛，养了两个月才养好。

　　受伤的时候是不疼的，等待伤口痊愈的过程才疼，所以他并不害怕被撕碎的时刻。

　　鲜血从他身上喷涌而出的时候，他通常什么感觉都没有，喷溅的鲜血中，观众在发狂，他们激动地站起来，狂热地呼唤他的名字，表情比异兽还要狰狞。

　　“爷爷”死去后，他守着荒星的“家”撑了一段时间，那个时候的他是真正的10岁小孩，又茫然又恐惧，脑子还不灵光，根本守不住那笔赔偿金，还差点暴露雄虫身份被当地的某些雌虫抓住。

　　他没办法，只能用最后的钱搭上一艘航空船，以黑户的身份进入虫族帝国，来到了克洛苏姆星，10岁，他开始在多个斗兽场中表演厮杀，从最开始的惊险万分到后来的游刃有余刀刀致命，他花了差不多两年。

　　他原来的那身本事，就是跟无数的异兽们厮杀出来的。

　　后来，只要是他的表演，绝大部分观众都会无条件压他，渐渐的，开始有很多虫给他使绊子，往他的食物里投毒，或者在他表演的前一天给他设伏，让他带着伤上场，只要他输上一次，那些铤而走险押异兽的赌徒就能得到丰厚的收益，但所有手段都没有效果，他还是一直在赢。

　　他一直活着，一直在赢，一直呆在地下表演场，和他相反的是，跟他共事的其他亚雌总是在消失。

　　最开始的时候，神悖会跟斗兽场的其他亚雌交朋友，他受过其他亚雌的帮助，也主动交好过其他亚雌，但那些朋友的结局往往都很惨，要么被异兽咬死了，要么被某个有钱的客人买走，少数幸运的能撑到合同结束全身而退，渐渐的，他不再和任何同事来往，也不再去记那些同事的名字和脸。

　　不记住他们的名字，不记住他们的脸，和他们没有任何感情交流，那么，在他们死去或者被卖掉时，他也不会那么撕心裂肺地难过。

　　15岁那年，神悖完成了二次觉醒，偶尔开始去格斗场表演，跟雌虫们打上一架。

　　那个时候的神悖已经变得阴郁又阴沉，他几乎一整天都不说话，脸上一丝笑意都没有，看别虫的眼神大概也很凶，以至于之后的日子里，大祭司每次跟他对视都会勃然大怒，质问他是什么眼神。

　　15岁的时候，他想：再干三年。

　　等攒够了钱，他就离开克洛苏姆星，去天涞星或者维达尔星这些秩序不错的星球定居，买或者租一个自己的居所，再找一份薪水一般但相对平静的工作，安安静静地度过余生。

　　说来好笑，他居然从来没想过要靠雄虫的身份得到什么。

　　因为爷爷“生前”总是反反复复地嘱咐他，让他绝对不要回帝国，也不要向别虫展示自己雄虫的身份，他那时又把爷爷当做真正的爷爷，觉得既然爷爷一直如此嘱咐，他又像逃犯的后代一样出生在帝国领域外的荒星，那爷爷的嘱咐必定有他的深意，于是真的把爷爷的“遗言”当个事办了八年。

　　他是真打算顶着亚雌的身份老死在边境的。

　　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

　　他给自己定下的三年期限快要结束的某一天，他在格斗场对上了一个A级的雌虫，雌虫只有经历过一次“破茧”才能拥有A级的肉/体强度，因此，A级雌虫和A级以下的雌虫根本不是同一种生物。

　　那一次，他几乎以为自己要死在那场战斗中了，在多年累积的战斗经验和死亡的威胁下，他竟然也开始像雌虫一样“破茧”。

　　是的，通常只发生在雌虫身上的“破茧”发生在了他的身上，他的骨骼、肌肉、血液、内脏都开始被新的、更强的新部件代替，只要“破茧”结束，他就能拥有和A级雌虫相当的肉/体强度。

　　因为“破茧”的过程太过痛苦，他第一次对外释放了精神力，A++的精神力满场乱窜，逮谁打谁，格斗场，不，整个克洛苏姆星陷入巨大的混乱，轰动了这片区域，最后，他是在半昏迷的状态里被全副武装的军队高调送回帝都星的。

　　他做梦都想不到，他这种在地下世界垂死挣扎的底层虫，居然会是帝国的神子。

　　因为太过荒诞，当有虫向他说明他的身份来历时，他居然笑了出来。

　　虫在极度无语的时候是会笑的。

　　之后，他被推上了另一个战场。

　　那里没有血肉横飞的厮杀，但比血肉横飞的厮杀更压抑，他开始在许多虫的审视和怀疑中跟神曜竞争“神皇”的位置，并极力证明自己不是“灾厄”。

　　他做得很烂。

　　他不懂得中央星区的贵族礼仪，不懂得上流圈子的弯弯绕绕，不会鉴赏古董珠宝，不会欣赏音乐话剧，他辨别不清香水的味道，不知道天谕岛花园里的每种花都有什么花语，他不会聊天上的星座，不认识昂贵的布料......

　　大祭司很不满意他。

　　不仅是大祭司，很多虫大概都是不满意他的，他们都认为他是个回到皇室的“灾厄”，于是神悖明白，那位“神子的老师”、“所有雄虫的老师”并不是他的老师，就像爷爷并不是他真正的爷爷。

　　他忍气吞声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终于在沉默中爆发，变得暴虐、冷酷，喜怒无常，多次在公开场合顶撞大祭司，甚至跟神曜大打出手，“灾厄”的名号便就此牢牢扣在了他的头上。

　　至今回想起那段时光，神悖还是会觉得恶心想吐。

　　好在半年多后，他就有了个去前线辅助军队打仗的机会，只有A级以上的雄虫才可以自己申请去往危险的前线，他顺利离开了帝都星，去往第四星区，进入了东线战区。

　　和兽人厮杀的日子比学习怎么当贵族的日子舒服多了，起码这里还有点他擅长的东西。

　　但他依然是孤身一虫，第四星区的军雌们并不欢迎他，没有任何一个雌虫愿意跟他做训练；只要他到来，原本热闹的虫群就会瞬间安静下来，所有雌虫都离他远远的；他去上课，教官们会委婉地请他不要再来上课；他去做精神梳理，军雌们疼得跳起来就跑，没几天，医疗室也谢绝了他的帮忙。

　　神悖没办法，只能在随军出征这件事上发光发热，他用精神力给作战部队当活的指挥台，用精神力辅助他们作战，掩护他们进攻和撤退，后来精神力强度练出来了，还能用精神力帮他们开路和善后。

　　那个时候，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赢过神曜，甚至一度觉得希望很渺茫，但神曜敌视他，把他视为眼中钉，即便他远在边境，来自神曜的恶意也从来没有停歇过，如果他不能成为最终的赢家，被神曜杀死就是他唯一的结局。

　　啧。

　　晦气的东西。

　　所以他必须做点什么反击这个晦气的虫。

　　而他能争取过来傍身的，只有军功。

　　他长期留在东线战区，哪个军队需要他他就去配合哪个军队打仗，风雨无阻，从不停歇从不推脱，无论帝都星的大祭司怎么召唤，他都不愿意回去。

　　他确实很能干，他成功积累了许多的军功，并在这个过程里再次突破，变成了S级雄虫。

　　帝国的第五个S级雄虫，也是帝国唯一一个百岁之下的S级雄虫。

　　甚至突破S级之后他还依然是亚成年的状态，一旦正式成年，精神力等级还能再上一层楼。

　　一时间，他在帝国风头无量，在民众之间的威望瞬间盖过了神曜。

　　21岁那年，大祭司再也按捺不住，下了死命令，让他立刻返回帝都星参加那年的归源祭，并点名让阿蒂尔少将亲自“押送”他回帝都星。

　　那一次回去，神悖就做好了面对比从前更汹涌的刁难的准备，但出乎意料的，帝都星的众虫态度大变，或许是累积的那些军功起了作用，又或许是S级的精神力成功为他争取到了尊重，他在帝都星的位置突然没那么尴尬了，很多官员贵族转变态度，开始向他示好，普通民众们不知道他的过去，只知道他近三年的璀璨战功，自发排队来航空站热烈欢迎他的归来。

　　一切似乎突然好转了。

　　然而仅仅半个月后，他在天谕岛身亡，生前听到的最后的声音，是阿蒂尔一声声的“殿下”。

　　阿蒂尔对他说：清醒一点，殿下，请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

　　可他最悔恨的事，就是没能在死亡前拧下神曜的脑袋。

　　对了，还有大祭司，还有元老院。

　　他们在他死后，极力帮助神曜隐瞒罪行，还捂嘴唯一一个想要帮他查清真相的阿蒂尔。

　　真讽刺。

　　明明被视为“灾厄”那么久，却至死都没能给他们带来什么真正的“灾厄”，一辈子真是白活了。

　　“......贝坞，贝坞......”

　　神悖回过神。

　　阿蒂尔琥珀色的眼眸深深地望着他，眼底写满了担忧。

　　“你不舒服么？不舒服我们就出去。”

　　他不觉得神悖会被场中血腥的战斗吓到，但神悖现在的脸色实在是太难看了。

　　神悖闭了闭眼，再睁开，眼中的戾气消退大半，表情也平静下来。

　　他觉得阿蒂尔的这双眼睛很神奇。

　　琥珀色眼眸中的关切就像魔法一样，成功消弭了他心中的戾气。

　　神悖微微笑起来。

　　“没什么。刚刚只是在想......如果两年前没有跟着你上船，现在的我大概也在这个笼子里表演厮杀吧。”

　　“......”

　　“有点晚了。但，阿蒂尔，那个时候多谢你。”